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69节

  “咋突然变这样了?”

  “那我这个头,你们到底还杀不杀了?”

? 第104章 论皇权,大唐皇帝连个屁都不是

  “砰!”

  两仪殿内,紫檀御案上的御制金酒樽,猛然被李世民掷在地上。

  铛啷啷的刺耳砸落声响起,残酒泼洒一地,飞溅满堂。

  死寂!

  整座两仪殿内瞬间落针可闻。

  李世民立在御案之后,脸色铁青,久久无言,似在消化刚刚得知的,东市诸多世家官僚被士子百姓围殴,多人负伤的消息。

  足足数十个弹指过后,李世民方才气怒出声,声音里无半分暖意。

  “好,好哇!”

  “堂堂长安东市,天子脚下,竟险些起了民变……”

  “臣,死罪!”孙伏伽五体投地,跪伏在地上。声音里难得的,透露出惶恐与无措来。

  当时的场面,就连他这个曾经一路从隋末乱世走来的老人,亦觉胆战心惊。

  即便是在那乱世时,又何曾有过这等黔首百姓,围着世家大族子弟报以老拳的震撼场景!

  那场面之疯狂,即使是他这个大理寺卿带着人四处喝骂拦阻,也压根拦阻不住!

  眼看着郑郎中等一众世家中人被殴得鼻歪眼斜,他只能在外围干着急,生怕愤怒的人群当真做出了殴杀官僚的勾当。

  闹到后来,他更是连腰间仪刀都拔出来了!

  好在这些人还是听那竖子号令的。最后,那竖子一声:“还不快跑!”的提醒下,一群人顿作鸟兽散。

  少数仍然留下的,也是一脸无辜模样,远远的躲开这一地的狼藉。

  最后,只余下一群帽歪衫斜、衣袍脏乱,浑身狼狈不堪的世家子,仍在场中或瑟瑟发抖,或嘤嘤哭泣。

  哭笑不得的孙伏伽,也没了吓唬李象的心思,匆匆打了李象三十杖。

  便不顾那个方知自己被骗、一边跳脚一边骂的万分难听的竖子,急急进宫来向皇帝复命了。

  “可出了人命?可拘下殴人之凶手?”李世民面色极其难看,凤目死死的盯住孙伏伽。

  “……禀陛下,并未发生人命案件。不过拘人……当时局面极度混乱……”孙伏伽犹豫着说道。

  事实上,若无李象那句提醒,大理寺该是能拘下几个动手之人的。

  但因为那句提醒,几乎所有人都飞快的做鸟兽散,大理寺在场中并未布置太多人手,压根拦之不及。

  ……当然,或许也没想着要拦。毕竟大理寺的许多吏卒,也是寒门出身。甚至有些就是出自国子监下三学里律学的生员。

  至少孙伏伽就曾看到,有吏卒借着去拉开那些士子百姓的机会,趁机狠狠偷踹了那个被围殴的世家子弟几脚。

  李世民脸色更难看了。他深深的吸一口气,道:“我大唐立国二十五载,京畿重地,何曾闹出这等骇人的乱子?”

  “查!给朕狠狠的查!不论多久,务必要给朕的臣子们一个交代!”

  “着太医院遣太医前往各卿家宅邸,务必要倾力救治!”

  “一群无法无天之辈!真是气煞朕也!”

  “……唯。”孙伏伽伏地应道。听着皇帝貌似极怒的言语,却是突然反应过来:皇帝的话里,竟是只字没有提皇孙?

  而且,什么叫不论多久……

  孙伏伽心中带着几分明悟下去了。李世民在两仪殿内焦躁的踱着步子,似乎余怒未消。

  片刻之后,他吩咐道:“你等尽皆退下!辅机留下。”

  “唯。”一众本来正在议事的大臣们,以及李泰、李治两皇子,皆起身躬身告退。

  发生这般大的事,皇帝正在怒中,欲要向近臣发泄商议,也是寻常。

  留在这里,反而容易殃及池鱼……是以大多数人退下时,脸上还带着几分庆幸。

  只是,他们却没想到,等他们一离开两仪殿。

  李世民脸上的那股滔天怒意,竟是瞬间便消散无踪。

  脸上只余下些许哭笑不得,以及一抹沉思之意。

  “辅机,你瞧瞧。”李世民复又坐回御榻上,对着长孙无忌笑骂道:

  “那竖子,倒是会折腾,一封遗奏,又搅得东市满城风雨。”

  “朕才刚刚决意变革科举,他又煽动寒门士子把人给打了。”

  “呵,那群山东士族,算是彻底被那竖子捅了马蜂窝。只怕到了明日,朕这御案之上,就要堆满那群士族老货们的各色奏疏了。”

  “似郑仁则等士族,不过仗着祖宗余荫,并无真才实学。陛下既决心想要行事,他们纵有异论,也不过是螳臂当车而已。”

  长孙无忌面上神情不显,俯下身捡起李世民佯怒掷在地上的那金樽,在袍服上擦了擦,复又摆回御案之上。

  “他们于朝会上逼宫不成,再无后手,便是实证。”

  “陛下这般虚与委蛇,安抚一番,也就是了。”

  山东士族,少有大才。却仗着祖宗余荫,仍掌士林之望,为天下第一等的高门大族。

  就连随先帝与陛下起兵的关陇士族,也多有人以山东士族为贵,与山东士族联姻通婚,自甘其下。

  他长孙无忌,便素来不喜这些自认高贵的望族。

  千年世家又如何?他长孙家既是后族,又是皇帝以下的大唐功臣第一家。

  凭什么天下第一世家,不能是他长孙氏?

  李世民点点头,算是同意了长孙无忌的说法。让孙伏伽彻查殴人者,已算是他这个皇帝给了那些世家大族一个交代。

  他面上露出思索神色,对长孙无忌道:“辅机,那么你以为。”

  “那竖子所奏之事,可有道理?”

  比起这份“遗奏”,李世民更在意李象在东市之中所说的那句话。

  “厘定天下之道德,把控天下之是非黑白!”

  这是他从未想过的角度。他知道士族把持经义,垄断科场。他虽忌惮,但却还能够忍。因为他以为只要朝野平衡,天下仍会是李氏江山。

  但如果皇帝以儒学治国,任士族把持经义,最后形成的,却是一条套在皇帝头上的枷锁……

  他李世民,便万万不能如士族之意了!

  李世民是极聪明的人。

  李象那竖子言辞浅薄,把矛头引向世家,不过只言及表面。

  李世民却想得更深,他想到了儒学未兴之始,想到了前汉、前秦之时。

  始皇帝一统六合,横扫天下,其可谓手握天下之权。李世民自忖也是君王,但他这个大唐皇帝,却绝无大秦始皇帝那般集天下之权,能够一言九鼎。

  至少,他李世民若想如始皇帝那般巡视四海,必将被那些儒生读书人们群起而攻之。

  毕竟他连在长安周边打个猎,哪怕并未延误国政,都要被臣子们不断参劾。

  汉高祖刘邦,能够在儒生冠中便溺,斗鸡走马,做下种种荒诞之行,而仍旧被称为明君。

  而他李世民若敢如此,只怕第二日,朝中就要有半数官员跪地死谏,危言恐吓他大唐江山必因为他这个昏君之举而将亡。

  他忽然觉得,同样是帝王,他这个大唐皇帝,比起数百近千年前的那些皇帝、国君,似乎还有所退步了?

  突然意识到的这份属于帝王之间的差距,让李世民下意识的十分不悦!

  若是李象在此,就会直言告诉李世民。

  他这个大唐皇帝,若是只论皇权的集中程度,在秦始皇、汉高祖,乃至于李唐君臣最为看不起的汉武帝,等早期的皇帝面前,连个屁都不是!

? 第105章 长孙老阴人的忌惮

  听到李世民的询问,长孙无忌斟酌着进言道:

  “陛下,李象不过是一介稚子。其言语,也多为挑拨陛下与世家。所言不可采信。”

  “陛下又何必过于深思。”

  “一介稚子?”李世民挑了挑眉。

  说着,他从御案之上拿起一折奏疏,抛到长孙无忌面前。

  “你且看看,这奏疏,乃是那竖子关于如何改革科举的构想。”

  长孙无忌展开那份奏疏,却是越看越是惊讶,忍不住抬头道:“这……这真是那稚子所写?”

  “不错。那竖子,确实有几分才学。”

  “可惜这竖子实在悖逆,总想方设法的给朕难堪!”

  面对自己的好基友长孙无忌,李世民毫无防备的抱怨着,甚至没有注意到自己的语气之中,竟是流露出几分后悔之意来。

  “朕将你留下,就是想和你商量商量,那竖子所言,‘科举改制,当改去儒学取士的根本’,可不可行?”

  李世民的眼中,闪烁着浓浓的忌惮。

  从前,他专注于朝堂制衡,一门心思想着通过关陇士族、通过联姻勋戚,来制衡世家,防止世家独大巩固君权。

  却从没有想过,自古以来,君权为何不断旁落。

  君权旁落,因何而始?

  自独尊儒术!自天人感应!

  诚然,独尊儒术,最早之时,是汉武为了巩固皇权而生。

  汉初奉行黄老,与民休息。然而至景帝时,就已经出现了诸侯为乱、皇权难制的情形。

  汉武要统合天下,以抗匈奴。而儒学主打尊君、等级、大一统、礼乐秩序,从表面上看,恰好能用来约束臣民、压制地方、强化皇权。

  天人感应,更是神化皇权,将皇帝奉为天子。汉家帝王希望以天人之说,保天下江山万世一系,使天命常在刘氏。

  然而,汉武帝看到了它抬高君威、收拢人心的妙用,却忽略了这柄双刃剑的另一面。

  天人感应将皇权置于天道之下,等于承认天子亦需受制于天,而解读天意、阐释灾异的权力,却牢牢握在了熟读经典的儒生手中。

  从此,朝堂之上多了一层无形的约束。但凡水旱地震、日食星变,儒生便会借机直言进谏,直指帝王施政过失。

  久而久之,儒生群体拧成一股力量,以礼法、天道为依仗,敢于直面皇权、抗衡君意。

  独尊儒术亦造就了庞大的士族文官集团,他们拥有共同的思想信仰与政治诉求,不再唯帝王马首是瞻,反而开始以礼法道德束缚皇帝。

  皇权想要肆意扩张,便会被礼法拦住;帝王想要独断专行,便会被“天意”驳斥。

  原本用来压制诸侯、统御万民的工具,慢慢反过来限制了君主。地方藩镇的威胁渐渐消弭,朝堂内部的士族势力却不断壮大。

  最终,百年过去,世家把持了朝堂大权,比起直接威胁皇权的诸侯,世家们通过儒学直接寄生于皇权,通过儒学掌控权力,隐晦的排挤、操纵皇权,直至如今。

  即使以后,世家随着大唐崩溃,也会出现宋之文臣,也仍有明之东林……掌控儒学的阶层形态不断变化,但做的事情却未曾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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