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知道的是,房遗爱那是因为对李象的形象早有认知……毕竟那天在芙蓉园里,李象说的可比这两句要劲爆多了。
“呃……殿下说笑了。”宋慎之满脸古怪的看着李象。
“即便殿下当真是……唔,要喷出飞虹来,那还是……”
虹可是挂在天上的。殿下要喷出虹来,难道还要飞上天不成?
莫非还要先化龙?
子不语怪力乱神……
“口说无凭,你等看好。”李象啧了一声。他端着一壶酒站起身来,在厅中找寻角度。
找到一处,阳光正穿过门扇,照进来的位置,他仰头尝试了一番,角度正好,满意的点点头。
于是仰脖,含一口酒,然后在王玄策、房遗爱等人的注视下,对着那一缕阳光直接——噗!
酒液喷溅,细密的水珠在空中浮荡开来。
阳光之中,原本再寻常不过的酒水雾沫,竟是现出一条弯弯曲曲、七彩斑斓的光带。
“这!”
王玄策震惊了,宋慎之震惊了,房遗爱也震惊了!
那光带,虽不及天际长虹那般恢弘壮阔,却也是红橙黄绿依次分明,赫然就是一道迷你飞虹。
房遗爱惊的倒退两步,好悬没有坐倒在地上。看一看那雾沫中仍自残存的彩虹,又看一看正在擦拭唇边酒渍的李象。
“难道,难道这位皇孙,真的才是真龙?”
房遗爱内心之中的震撼无以复加,他只觉得双膝酸软,甚至已经开始盘算怎么纳头便拜的问题了。
宋慎之、王玄策等人就聪明多了,虽然初时震撼,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
“殿下,您是说这飞虹,也属于那探究万物之理的学问?”
“嗯,飞虹如何形成,这属于‘光学’。”李象坐回了椅子上,当着这群士子生员,用这种简单的科学小实验装了一波,他感觉爽极了。
此时,不自觉的就端起了架子,拿出了和孔颖达一样的学者大儒派头:“天地万物,皆有其理。”
“如方才说的沤竹之法,若是朝廷能够重视此等学问,自有智者能够早些想出。”
“这天下便能多出无数廉价的竹纸,你等寒门读书人,也就不虞无书可读。”
“那那些世家大族,自然也就没办法敝帚自珍,垄断学问。”
“其他学问,也各有用处,若能善加探究运用,于国于民,皆有大利。”
“偏偏朝廷却不重于此,不晓得科学技术才是第一生产力的道理。这都是皇帝短视的罪过啊!”
李象痛心疾首。王玄策、宋慎之等人则自动忽略了最后一句。
“无怪殿下那日曾言:修身之学,不足以尽天地之理;礼法之论,不足以穷万物之用。”
“我等士子之中,因为殿下此言,还有些人以为殿下诽谤圣学,因而颇有微词。”
“如此看来……却是有其道理。”
“殿下,却不知那‘光学’,还有什么旁的妙用?”陈志坚问道,他对那所谓的“光学”倒是颇有兴趣,下意识便觉得,这“光学”,肯定不止有喷水成虹这一个用处。
“噢,自也是有用的。”李象想了想,道:“比如,能够做出千里镜来……”
“千里镜?”王玄策一怔。“莫非能视千里乎?”
“千里夸张了些,看个几十里,还是没问题的。”李象淡淡说道。
几十里!几人再次被震惊到了。虽说看不了千里,可几十里也已经是神仙手段!
王玄策的心思更活泛些,他想到,若是有这等神物,大唐天兵征伐四方,岂不是能处处料敌先机,如虎添翼……
“那么此物该如何制成呢?”王玄策激动道。
“唔,至少,得先有两片清透无色的琉璃……”李象道。
望远镜的制作不难,但大唐没有玻璃,只有琉璃。琉璃似乎还很贵来着?
啧,落后腐朽的封建社会。
一听说需要琉璃,王玄策、陈志坚几人也瞬间萎靡了下来。
琉璃,那可是从拂菻国来的贡物。他们这些寒门子弟连见都没见过,更别说想办法搞来两片了。
李象与王玄策等人还在聊着,而另一边,呆立在角落处的房遗爱已是满脸震惊。
他们在说什么?光学?千里镜?听他们的意思,那喷酒成虹的缘由不是什么真龙,而是一门学问?
如果有琉璃,还能够获得看到几十里外的神通?
天啊!房遗爱感觉自己的三观都受到了重塑。
这种学问,似乎比那些之乎者也的圣贤书,要更有趣得多?
他正在这处一边偷听,一边震撼着。浑然忘记了自从雅间下来,已经过去了一段不短的时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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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象等人谈论,声音并不算小。李欣等几人又有意窃听,楼下那一番言论,自是也传入了雅间有心人耳中。
几人面面相觑,都觉心惊不已。
“皇孙李象,果然满口悖逆!坊间传言不虚。”张慎几低声惊叹道。
什么龙乃帝王之征,什么皆是皇帝短视之罪……只是听在耳中,他都觉得心惊肉跳。
楼下那群人,竟还似乎是习以为常一般!
“……”李欣如同满月一般的脸微微皱起,李象悖逆他也只是耳闻,只以为那些悖逆之语乃是谣言,实际上是不信的。
却不料,今天竟然亲耳听到。那这么说,先前听说他痛骂皇祖父的那些话也是真的?
皇祖父……是怎么让他活下来的?
当皇孙……竟是这么有牌面的一件事吗?
李欣不禁直了直腰杆。
“世子,连房驸马,都似乎被那人给吓唬住了。”有人向着李欣低声道。“您看这……”
“要么,我等也换一处地方耍子?”
这些跟着李欣玩乐的世家子弟,虽多是无用之辈,却也是希望李欣去别李象的霉头,为他们这些世家好好的出一口恶气。
此时见房遗爱哑火,自是在李欣面前,纷纷煽风点火起来。
李欣越听,心中越是不悦。一拍桌案:“换什么换?都是皇孙,我还是嫡孙。”
“我还需要躲着他不成?”
“可……那人狂悖的很,饶是世子您……”
“……”李欣学着李泰的模样摆了摆手。“你等勿忧。”
“奈何不了他,还奈何不了他身旁的那些泥腿子吗?”
“且看我略施小计,叫他栽上一个大跟头,为你等出气!”
? 第111章 要我来对付皇孙李象吗?
长安乃大唐帝都,城郭广袤,生民稠密,京畿治安,向来是朝廷头等要务。
为此,朝堂特设两套体系,分辖城内安防:其一为左右金吾卫,专司街面巡防,于通衢要道遍设武侯铺,屯兵值守,管街而不管坊;
其二便是长安、万年两县衙署。两县各设县尉六员,分曹理事,统辖坊内刑案、缉捕盗贼一应事务,麾下配有捕役、不良人,管坊而不管街。
而这平康坊,便是由万年尉司马元景管辖。
司马元景出身河内司马氏,祖上正是晋代皇族。
然而做过皇族的世家,没落后往往反而混的不怎么样,司马氏亦是旧门已衰,早算不上什么顶级门阀。
若非如此,司马元景也不会只分到一个万年县尉的差事。
但在这万年县做主管平康坊的县尉,亦是一个肥差。平康坊作为著名的烟花风流之地,黑白两道云集,那些帮派青楼要请他这个万年县尉照应一二,自是少不了每月奉上些银钱。
就连寻常勾栏,他这个万年县尉也是想去便去,压根不用付钱。司马元景平素基本就是住在了这平康坊里。
——妓子们姿色如何那不重要,主要是热爱这份差事。
昨夜,司马县尉便是宿在了这平康坊的某处勾栏之中。现下,他正一面在一名女子的帮助下系着腰间系带,一面推开屋门。瞥见遥远的天边一处飞虹渐渐消散,遂诗兴大发。
“——长虹犹似前朝冕,旧族飘零落尘泥啊。”
“唉……”
替他整理衣带的女子暗自翻了个白眼:昨夜还软语温存,连阿母都喊上了,怎的晨起一提上裤子,我就成尘泥了?
既然嫌老娘是尘泥,那你倒是付钱啊!
司马元景背负双手,遥念先祖荣光,只觉得心中一片凄清。
门外,忽有一麾下差吏匆匆寻来:“司马县尉,有人举告贼事!”
“……慌什么。”司马元景一背双手,“有人举告,你等自与不良人前往捕贼便是。慌慌张张寻本尉作甚?”
“对了,对方可奉了好处?”司马元景压低了声音。
“不敢收,不敢收啊!”差吏几乎是贴住了他的耳朵。
“来人手里,拿着魏王府的腰牌!”
“什么?”
他猛一转身,还未系好的系带扯脱,外罩袍衫大敞开来,内里的衬袴霎时顺着腿根滑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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提溜好内袴、草草拢好袍衫的司马元景一面往勾栏外跑,一面听着那差吏讲述前因后果。
据说,是魏王世子与几名友人在坊西承光楼聚饮时,听到有几名书生于楼下谤讪君王,言语中多有不敬,指斥乘舆。
世子殿下义愤填膺,遂派人持腰牌前往坊内寻到万年县值守的差吏,要将那些狂徒捉拿下狱。
“嘿嘿,听闻是魏王世子吩咐,小的急急便去寻县尉您了。”那差吏表功般的说道。
“好样的,此事有成,本县尉必不亏待你!”
司马元景心头火热,赞许的看向那差吏。
他司马氏二流士族,在这长安城中,只能勉强在世家里混个末位,坐小孩那桌。
每天嫉妒万分的看着五姓七望子弟耀武扬威,在暗地里偷偷缅怀着先祖荣光过日子这样子。
虽然有心为魏王效力,但在魏王眼里,也只是一个可有可无的小卒,并无什么表现的机会。
如今有了个机会亲近魏王世子,又如何能够放过?
司马元景带着几个差吏与不良人,火急火燎的赶到了承光楼门口。便见那承光楼外头,已经聚拢了不少看热闹的人群。
楼里几名万年县差役,已先在进了里头。只是不知为何,却是隐隐看到他们神情踌躇。
想来,魏王世子此时,就藏在楼上观望了?司马元景偷眼瞥了瞥二楼窗枢后的那间雅间,他先在门外正了正衣冠,清了清嗓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