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唐贞观逆孙:请陛下称太子! 第81节

  贞观长安,世人素来尚风雅、重离别。自此之后,灞桥渡口送客之人,皆效仿此番景致,折柳寄情、赋诗话别。而那句“莫愁前路无知己,天下谁人不识君”,更是一夜传遍长安街巷,文武士子争相吟诵,隐隐已有千古绝唱之姿。

  李象的名号,也借着这一句诗再度水涨船高,成了贞观十七年里,长安最炙手可热的话题人物。

  市井百姓津津乐道,寒门士子奉为心声,唯独那些素来看不惯李象、屡被他折了颜面的世家大族,心中愈发郁结难平,百般不适,却又无可奈何。

  春去夏来,暖风渐炽,长安日头一日盛过一日,盛夏气息席卷帝都。

  连日无风波事扰,李象难得清闲,除却与王玄策等人会面,便闭门居家,一面安稳陪伴苏氏、李承乾与李厥,一面思考下一步该怎么作死,刺激李世民杀孙。度过了一段安稳闲适的时日。

  时光流转,转瞬便至仲夏夏祀之日。

  依大唐礼制,仲夏时节当行宗庙时享之祭,皇帝亲赴太庙,焚香祭拜列祖列宗,以敬先祖、以祈岁安。

  太庙祭典落幕,循贞观旧制,宫中大开筵宴,延请宗室亲眷、在京宗子、诸亲王、郡王及内外皇亲。

  此番宫宴由宗正寺全权督办,依照李氏宗谱名册逐一核验,凡在册宗室子弟,皆依诏传召入宫赴宴。

  身为宗室子弟的李象、李厥,亦在受邀名册之列。

  李象本懒得去,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贞观大唐从上到下,好吃能合他胃口的东西就没几个。入宫去吃御宴,不如呆在院里啃几篮子庞婶儿他们送来的阿月浑子。

  但李厥非常期待。可怜的小老弟自四月跟着李承乾被囚入这隆庆坊,还从未出过院子。

  他虽还有宗籍,但却终究是废太子李承乾之子,哪能那么轻易就得放自由。

  不是所有人都似李象这般作死的。

  “大郎便带厥儿去罢。厥儿年纪尚轻……父皇若是多见见,或许还会心软,给厥儿一条好路子……”这是苏氏在私底下扯着李象,带着殷殷期盼对李象道。

  “时令之祭,乃大事也。你应当去。”这是李承乾坐在后院,一面坐而观花,一面对李象道。“……那人虽然冷漠,然宗室之中,或许还有人对你兄弟二人心生怜悯。”

  “阿兄?……”这是小李厥拽着他的衣角,想说又不敢说,生怕他拒绝。那副期待却又惴惴不安的模样,看得李象心头发软。

  他可以任性,可以作死,可以不屑宫中繁华与虚礼,可李厥不能。

  这孩子属于这个时代,又自小困于身份桎梏,因着李承乾的过错,背负无尽枷锁,活得卑微又谨慎。这场宫宴,在旁人眼中是应酬繁文,在李厥眼中,却是他得以暂时挣脱桎梏、走出牢笼,呼吸一口外界空气的机会。

  李象微微叹息,抬手揉了揉小李厥的发髻,语气随性却笃定。

  “行了,别拽了。”

  “去,我带你去。”

  “不就是一场宗室宴?有阿兄在,没人敢轻视你,更没人敢为难你。”

  话音落下,小李厥猛地抬头,眼底瞬间亮起细碎的光,怯懦尽数褪去,只剩满心欢喜,用力点了点头。

  第二日,李象便手执宗正寺的帖子,雇了一辆马车带着李厥往皇城而去。

  路途之上,李厥频频掀开布帘,好奇打量沿街楼宇行人,眉眼雀跃,一路新鲜不停。

  待马车行至朱雀大街皇城阙下,二人下车落脚,见到的是沿街两侧密密麻麻停满车马,骏马雕鞍、锦盖流苏;随行仆从衣着锦绣,王公宗子身上玉佩琳琅、衣料华贵,处处尽显天家贵胄气派。

  唯独他们兄弟,乘坐的是市井随处可见的平价青篷车,简陋朴素,在一众富丽车马之间格格不入,自是格外惹眼。

  诸人自然知晓他们兄弟是何人,自少不了异样的目光与流言蜚语。李厥当即神情便不自然起来。

  但李象脸皮厚啊!见一群宗亲目带鄙夷的看向他们兄弟,李象翻了翻白眼,拉着李厥从左到右一个个瞪了回去。

  ……坐个破马车,看把你们得意的。

  坐过飞机嘛?坐过高铁嘛?知不知道什么叫做世面?一群封建社会土鳖,还鄙夷起旁人来了。

  穿越者的优越感秒杀全场。本来还窃窃私语的宗亲们,都不自然的纷纷别过了头。

  ——谁不知道这厮,就是整座长安城里都大名鼎鼎的疯皇孙李象?

  惹急了这位,连陛下他都敢上前斥骂。还是别轻易招惹此人为好。

  “哈哈哈哈,是象儿与厥儿来了。”

  此时祭祀方毕,文武赐宴太极殿,宗亲则被延请至两仪殿。李象牵着李厥方踏进两仪殿内,还未落座,便见到殿中诸多宗亲,皆正四散攀谈。

  其中众星捧月、摆出一派主人家姿态的,自然是魏王李泰。作为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亲王,李承乾被废后名正言顺的嫡长,李泰可谓是春风得意。

  又兼那日与李世民一番问答,李泰自忖自己承袭储君之位,已是板上钉钉。

  当着众人的面见了李象、李厥,自是不吝表现长辈储君大度,故意展现天家和睦,竟是笑着迎将上来。

  “……这死胖子,犯病了不成。”

  李象对李泰自是没什么好脸色。在李象的安排中,越是强大的势力,李象越要招惹,李泰在他的心目中,和五姓七望等世家一样,都是需要尽量招惹,以使他们向李二进谗杀孙的存在。

  倒是李厥,虽然害怕,却还是怯生生的唤了一声四叔。李泰笑呵呵的想要摸摸李厥的头,但李厥却害怕的躲到了李象身后。

  “魏王形貌如此,本就易使小儿受惊。还是不要故作和蔼之态为上。”李象语带嘲讽,李泰霎时间僵了僵。正想说些什么,李象却是理也不理,拉着李厥转头就走。

  “你……魏王殿下,此子好生无礼!”某狗腿子看着李象的背影,怒斥道。

  “哎,无妨,无妨!”李泰笑呵呵的拉住了那个“义愤填膺”的狗腿子,极具风度的摆了摆手。那竖子,看来是一点也没想过低头。

  本来,他还想稍微透露自己储位已定之事,然后和这竖子交易,以善待李承乾为理由,从这竖子手中换回那本让世家大族颇为投鼠忌器的名册。

  被这竖子一番折腾,世家大族对他魏王府都开始有些离心离德了。毕竟其家中子侄在承光楼当众辱骂他这个魏王,各家家主,都要犯犯嘀咕,自家会不会因此被魏王记恨。

  这事儿定然是那竖子的离间阳谋,但李泰却无丝毫办法——即便他拍着胸脯保证,那些谨慎成了精的世家大族,也不会轻易就相信他不会秋后算账。

  唯一最好的方法,便是将那本册子拿到手,再施恩给那些世家让他们摆平手尾。否则这册子在李象手中,世家们晚上睡觉都得睁着一只眼——谁知道那竖子会不会一条一条的暗中取证,突然间在什么时候在御前来一个雷霆一击?

  只有解决了那些手尾,他们才能安安心心的辅佐魏王啊。

  但很可惜,李象那竖子,想是不会屈服了。

  李泰眼中泛过一缕寒芒,但很快遮掩了去,又与一众宗亲开始谈笑风生起来。

  李象则一手牵紧李厥,一手拎着随身木匣,目光在两仪殿内错落的席位间四下扫视。

  殿中依尊卑分设座席,宗室亲王、年长宗王列于殿中近御座的上首,远支宗室、晚辈子弟则分列两侧廊下偏席,往来宗亲三三两两凑在一处闲谈,不少目光仍若有若无飘在他兄弟二人身上,暗含打量与疏离。

  正寻着号牌对应的位次,斜侧席位处忽然传来一道温软轻柔的女声:“象儿、厥儿,来这边坐。”

  李象闻声抬眼望去,就见一席锦褥之上,一位身着浅紫绣罗宫衫的妇人怀抱着年幼孩儿,正含笑朝他们招手。妇人容貌秀美温婉,眉宇间带着李氏皇族特有的端丽,鬓边珠钗随着动作轻轻晃动,周身气韵娴雅从容。

  身侧的李厥先是一怔,紧跟着眼睛一亮,先前面对满堂宗室的局促怯意消去大半,竟是挣开李象牵着他的手,小跑着往那妇人跑去。

  “长乐姑姑!”

? 第122章 高阳公主与长乐公主

  咦,这便是大名鼎鼎的长乐公主吗?

  长乐公主李丽质,李二嫡长女,昔日与李承乾一母同胞,有其母长孙皇后之风,素来疼惜宗室晚辈。

  无论是穿越前还是穿越后,李象都认得这位名声极大的长乐公主。

  长乐公主身为李二嫡长女,又嫁入长孙家为媳,亲上加亲,在诸公主之中地位可谓最是尊崇。依照原主的记忆,李象对这位长乐姑姑亦是极为亲近。

  而从穿越前的记忆来看,这位长乐公主,更是各类唐穿文主角娶妻的首选女角色。

  也因此,其历史上的夫婿长孙冲也喜提“绿帽王”称号,得以和历史上真正的绿帽王房遗爱同坐小孩一桌。

  咦,说来,长孙绿帽王呢?怎么没在旁边?李象有些奇怪的四下张望了一番。

  长乐公主身体纤瘦,却是笑的慈和,怀中抱着的幼子长孙延正好奇探出头,睁着圆溜溜的眸子打量着李象、李厥。

  “长乐姑姑。”李厥小跑到长乐公主身边,规规矩矩躬身行礼。这般拘谨的场合,骤然见到自幼亲近的姑母,他紧绷的身子终于放松几分。

  李丽质腾出一只手,轻柔摸了摸李厥的头顶,满目怜惜:

  “数月不见,厥儿又长高了些,在隆庆坊住着可还安稳?”

  一句话便戳中了孩子心底委屈,李厥鼻尖微酸,却碍于场合不敢表露,只低头轻轻应声。

  “象儿,张望什么?咳咳……还不过来?”

  见李象还在四下张望,长乐公主伸手轻轻招呼道。声音细如蚊蝇,微带气声。

  或许是原主的记忆作祟,李象竟完全没有跳脱违逆的心思,也乖乖的依言上前。

  李丽质抬眸看向李象,无奈轻叹:“方才在外头车马旁,我便瞧见你们了,一车简素,同旁人相比,未免太过寒酸。旁人势利冷眼,你素来心性强硬不在乎,可厥儿年纪小,哪里受得住这般磋磨。”

  说罢,侧身让出身旁空余的两个坐褥,“咳咳……这边席位空着,你们兄弟便挨着我落座,不必去廊下那些偏僻偏席。”

  “谢过姑姑。”李象听出她话语之中的关心之意,难得规矩的叉手道。李厥也随着兄长叉手,随后欢欢喜喜的和李象一起坐在了长乐公主身侧。

  李丽质看着李象、李厥兄弟二人,眼里满是心疼,轻轻将案几上的糕点吃食都推至李象、李厥近前。

  她一面抚着正狼吞虎咽的李厥,一面问李象道:“象儿……大兄他,可还安好?”

  “阿耶每日在院中看书读经,日子比在东宫里轻省,身子也好多了。”李象答道。

  “那便好,便好。咳咳……”李丽质似乎受了风寒,又轻咳两声。似乎唯恐过给三个孩子病气,她每次咳嗽,都要赶紧用手帕捂住口鼻。

  待到咳意过去,她眼中露出歉疚悲戚之色:“得知大兄他……我本有意为大兄说情,但公公劝我女眷不得干政。我本想到隆庆坊探视大兄,阿耶也不允,我这身子又甚不便……”

  “无妨。”李象忙摆摆手。“您身子要紧,阿耶无事,又何劳您挂心探望?”

  在原主的记忆里,李承乾似乎对李丽质这个妹妹也不甚亲近。但李丽质竟曾经想过为李承乾求情,且听其语气,并非假话,这就很难得了。

  而且……她说自己身子不便,该也是实情。似乎李丽质也是在贞观年间逝去的来着?也不知是什么时候……念及此,李象忍不住悄悄打量起李丽质的气色。

  李丽质也在打量着他和李厥,待发现他们兄弟二人身上衣衫颇为陈旧。李象的袍子上,甚至还有一处跳墙逃禁时无意中划破的豁口,李丽质更是心疼。

  “回头宴席散时,随姑姑往崇仁坊拿些细软。”

  “虽说大兄遭贬,但与你们兄弟无关。父皇也着实疏忽了些,竟这般苛待孩子……有姑姑在,以后必不少了你们吃用。”

  李丽质正满心怜惜,絮絮叮嘱着宴席过后带二人回崇仁坊添置衣衫细软,话音未落,身侧忽然响起一道清脆娇俏的女声,带着几分嗔怪戏谑:“阿姊倒是好心,处处惦记这两位侄儿,依我看,他们哪里缺吃少穿,日子富足得很呢。”

  众人循声转头,就见一身艳色锦裙的女子缓步走至席前,环佩叮咚,眉眼鲜活灵动,带着几分娇纵。她先是对着李丽质屈膝一礼,随即侧目看向一旁端坐的李象,眼底满是愤愤不平。

  李丽质微微一怔,抬手捂着口鼻轻咳两声,疑惑问道:“高阳?你何出此言?大兄……移居隆庆坊,阿耶给大兄的用度,只是寻常中人之家,何来富足一说?”

  高阳?李象眉头一挑,看向高阳公主。这一位就更是牛逼轰轰了,和变鸡……啊不是,辩机大师的故事传遍后世,据说更是驯夫有道,和大师纵论佛法,体验大师降妖除魔的功力时,还能支使其夫在门口看门望风……

  最后因为辩机大师被抓包处死,从此恨上李二,李二死后拖着他的驸马房遗爱玩儿造反,被忠厚仁孝、爱护宗亲的唐高宗李治陛下果断赐死。

  怎么他的夫婿也不在身边?李象抬眼,四下寻找房遗爱踪迹。两大绿帽王都不见人影,莫非真坐一桌喝酒去了?

  高阳公主挑了挑眉,往李象方向抬了抬下巴,字字句句都带着怨气:“阿姊您是常年深居府中,不知外头新鲜事。”

  “阿耶虽然没给大兄多少用度,可咱们这位侄儿,可是会来事的紧!”

  “前些时日,也不知我家驸马受了什么花言巧语哄骗,竟把房家珍藏多年、西域进贡得来的琉璃玉净诵钵硬生生取走了去,送给这位好侄儿。说是要研磨打造什么千里镜。”

  说到此处,高阳腮帮子微微鼓起,满是替自家心疼、恼恨李象占便宜的愤懑:

  “那琉璃钵,乃是阿耶赏赐我家的珍奇,有价无市,便连阿耶的府库中,怕也是只有那么一件。”

  “我家驸马那蠢物非但受了他诓骗,莫名献宝。他竟还收了我家铜钱千缗,充作什么工本费!”

  “就凭那一件珍宝,便不止万金!别说添几件衣衫,便是他们一家老小一辈子锦衣玉食,都绰绰有余,哪里还用得着阿姊再破费送些细软金银?”

  这番话落地,周遭邻席几位闻声侧目,不少宗室子弟闻言暗暗侧目,目光在李象身上打转,有人暗自诧异李象手段刁钻,连房家珍宝都能轻易骗取。

  李厥捧着糕点的小手顿在半空,怯怯看向李象,不知该不该继续吃食。

  李丽质闻言先是愕然,随即无奈望向李象,哭笑不得:“象儿,真有此事?你怎好哄骗房相家的传世珍宝?”

  “那等稀世珍宝,你竟要弄坏了制作什么千里镜,岂不是暴殄天物?还是和银钱一起,早些归还房相才是正理。”

  李象老脸一红,那一日房遗爱和房府管事一起找上门来,要他制千里镜。他确实突发奇想,本着赚点作死经费的心思,收了房府一千缗铜钱,做个中间商赚了差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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