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124节

  他耐心解释道:“从个人来说,宥镇深爱爱信,死亡便是他在兑现我爱你,所以我愿为你失去一切的信念。往国家而言,宥镇的死亡是整个半岛在殖民压迫下的无力与悲壮,他的个人悲剧是那个时代无数朝鲜人的缩影。”

  林砚之喝了一口酒:“我在书中写过,他们生在错误的时代。”

  “死亡就是时代的主旋律,小说开篇的时候,爱信的父母在她出生后不久就被叛徒出卖而牺牲,宥镇的父亲被打死、母亲被逼迫得投井自杀……故事以死亡开头,自然会以死亡结局。”

  女生抽动着鼻子,哽咽道:“可是中间明明那么美好,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想和感情。”

  “悲剧就是把美好的东西毁灭给人看,美好的塑造,包括人和感情,最后再让人眼睁睁看着这些美好被一一摧毁。只有对比的冲击让人仔细思考是什么毁灭了美好的生活,进而痛斥、厌恶这毁灭的力量。”林砚之问道,“看完《阳光先生》之后,你最痛恨的是谁?”

  女生咬牙切齿:“东洋人!如果不是东洋人,爱信父母不会死,爱信的爱人不会死,阳花小姐也不会死,所有人都会好好生活!”

  “binggo!”林砚之打了个响指,“这就是我的目的。在半岛被彻底占领之前,我们的宝岛、澎湖等地方都被占据了,东洋人在东北地区有驻军,还有各个城市的租界……都不知道有多少宥镇、东魅、阳花已经死在了东洋人的屠刀下……”

  女生为发生在半岛上的爱情而倾心,为东洋人对朝鲜人的作恶而充满恨意。可当林砚之提出东洋人同样在国内为非作歹,比之半岛有过之而无不及,脸色一下就变得苍白。

  这不是一个发生在天边的爱情故事,而是发生在我们身边的悲剧。

  “好好学习,好好长大,未来可以做一个中国的爱信。”林砚之不忘勉励道,“快回去找爸妈吧,小孩子睡得太晚长不高,以后可当不了爱信了。”

  女生不禁皱眉:“我才不是小孩子,我已经十五岁了!”

  “十五岁也是孩子。”

第161章 情诗

  不远处,喝多了的英吉利“绅士”们开始朗诵沙翁的经典诗篇,成为了舞会的焦点:

  “我可能把你和夏天相比拟?

  你比夏天更可爱更温和:

  狂风会把五月的花苞吹落地

  夏天也嫌太短促,匆匆而过。

  ……”

  女生明显是听得懂,一脸的激动,感叹道:“西洋的爱情诗篇真美,爱情大抵就是这般让人无限向往的模样。”

  林砚之听得眉头微蹙:“你们十五六岁的年纪,先老想着爱情,这些离你们太远。不要看几本西洋诗集、几部域外小说,就恋爱脑。”

  女生一本正经道:“跟我年纪差不多的女子,有的都结婚生娃了。”

  林砚之一脸严肃:“太早成婚生育,对身体损耗极大。现在医疗水平低下,生产环境简陋,许多女子年少生子气血亏虚,还容易感染落下终身病根,这也就是不少女子短寿的缘由。”

  女生看样子并没有这方面的知识,闻言浑身一冷打了个冷战:“真的假的?这么严重?”

  “我不骗小孩子。”

  就在这时,朱尔典举杯起身:“诸位!诸位!让我们欢迎贵宾,林砚之林先生!”

  “林先生深耕西洋古典文学,《是,大臣》一书在英伦广受赞誉,还请林先生诵诗一首!”

  这倒不是在为难林砚之,而是欧洲的上流社会喝多了就会朗诵经典诗歌,这是极其普遍且受推崇的社交技能。无论是在家庭聚会、学校活动还是俱乐部晚宴上,朗诵经典文学作品,尤其是莎士比亚作品都被视为一种展示教养、口才和文化品位的方式。

  朱尔典非常喜欢《是,首相》,这也算是给林砚之一个扬名的机会。小说当中的汉弗莱就经常引用古典文学的名句,想来朗诵一个诗篇对林砚之这个作者易如反掌。

  林砚之站起身来:“既然公使先生邀请,那我就接着莎翁的爱情诗,用中文应和一首《致橡树》。”

  吕碧晨立马停下来了推销,眼睛盯着他,竖起耳朵。

  “碧晨,林先生有些托大了,他能写得过你吗?”闺蜜小声地调笑道。

  吕碧晨可是被称作近代李清照,有诗、词、书三绝,“绛帷独拥人争羡,到处咸推吕碧晨”可不是说说的,没点金刚钻哪能在津门扬名立万呢。

  写诗,她有:大千苦恼叹红颜,幽锁终身等白鹇。安得手提三尺剑,亲为同类斩重关。

  写词,她有:水绕孤村,树明残照。荒凉古道秋风早,今宵何处驻征鞍?一鞭遥指青山小,漠漠长空离离衰草。欲黄重绿情难了,韶华有限恨无穷,人生暗向愁中老。

  写字,她的行书洒脱、楷书端庄大气且有动感、草书生动活泼。

  在闺蜜眼中,文无第一那是男子,但是在女子中吕碧晨可称为第一。

  面对闺蜜的调侃,吕碧晨却轻轻摇头:“砚之不一样,他是能够打破常规创造奇迹的男子。”

  闺蜜撇撇嘴,明显不信:“你就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再厉害还能厉害过你?”

  “我如果爱你——

  绝不像攀援的凌霄花,

  借你的高枝炫耀自己;

  我如果爱你——

  绝不学痴情的鸟儿,

  为绿荫重复单调的歌曲;

  也不止像泉源,

  常年送来清凉的慰藉;

  也不止像险峰,

  增加你的高度,衬托你的威仪。

  甚至日光。

  甚至春雨。

  不,这些都还不够!

  ……”

  文坛依然被传统的文言文和旧体诗词所统治,虽然已经有一些文人开始尝试用白话写诗,清末民初就有白话新体诗或歌谣体,但这些尝试往往带有打油诗的性质,或者依然没有完全摆脱旧体诗的格律束缚,在文学界并未形成气候。

  闺蜜不解道:“他这是诗歌吗?没有平仄格律啊,和我们学的诗全然不同。”

  吕碧晨目光灼灼:“有一些像是国外的诗歌,不求平仄工整,但是追求意象和感情。”

  闺蜜撇撇嘴:“情人眼中出西施,他写个打油诗你都觉得他有大才。”

  吕碧晨则是琢磨着:“我们分担寒潮、风雷、霹雳;我们共享雾霭、流岚、虹霓。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砚之写得真好,我们是平等的,相互尊重的,爱是独立共生的,这才是新女性应该追求的爱情……”

  “是吗?”闺蜜都有些自我怀疑,“我怎么只觉得听得顺耳,有这么好吗?”

  吕碧晨点点头,找来纸笔把诗歌记录下来。

  朱尔典率先鼓掌,夸奖道:“林先生不愧是了解古典文学,这首诗颇有意象派的感觉,不仅爱你伟岸的身躯,也爱你坚持的位置,足下的土地,这句话实在是太浪漫了。”

  有洋人附和道:“凌霄花、鸟儿、泉源、险峰、木棉、橡树,太美了,这才是灵魂伴侣(Soulmate),平等相依,彼此独立!”

  艾尔薇深情地看着林砚之:“原来她喜欢的是这样独立的女子呀。”

  小姐妹推了推吕碧晨:“虽然不知道哪里好,不过仿佛永远分离,却又终身相依,这句话也太传神了,还是得文化人会调情呀。他写的是你吗?嘿嘿,和我说说你们到那里一步了?”

  吕碧晨羞红了脸,总不能说都被吃干抹净了吧。

  林砚之大出风头,有贵公子不乐意了:“这也配叫诗?无平仄、无对仗、无格律,四不像的大白话,连市井打油诗都不如!”

  “说白了就是段落堆砌,顶多算段随笔,也敢登诗坛大雅之堂?”

  “什么平等的爱情,凭什么和男站在一起,简直牝鸡司晨,伤风败俗,乱了千年礼教纲常!”

  袁克文分不清什么叫意象派,只知道林砚之自己哥们:“爱听听,不爱听滚出去,洋人都说好,就你们叽叽歪歪。”

  “这帮文人就是酸,我倒是觉得这首诗朗朗上口。”袁克文晃了过来,“啧啧,拿出去泡女学生最合适不过,又是独立又是爱不爱的,她们就喜欢这个调调。”

  林砚之有些无语:“你家里头都那么多妻妾了,还不够啊?”

  “咦,这女人娶进了门,她就不一样了。”袁克文低声道,“在家里那叫妻妾,在外头那才是鲜活的女人呀。”

  谈起女人,他哪里还有醉酒的样子,估计刚才也是装的,袁家的人心机深呐。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家花不如野花香。”林砚之呵呵,“你就是犯贱。”

  袁克文有些惆怅:“你不懂,等你娶了妻就明白了。”

  “我是动不了,我爹又不是大总统。”

  袁克文哈哈大笑。

  老袁家的家风真不是一般人能够吃得消的,规矩多还内斗,没成为皇帝呢就整出了一大堆后宅闹剧。

  袁克文有一个姨太太,是他在八大胡同认识的,对方才貌出众、气质脱俗,是青楼头牌,广受文人雅士追捧,也因此结识了袁克文。袁克文对她一见倾心,将她纳为姨太太。

  老袁家就有在青楼纳妾的传统,上梁不正下梁歪嘛,谁也不好说什么。

  谁知道这位姨太太无法忍受豪门大院的繁文缛节与家族争斗,留下一句“袁家规矩太大,亦非我等惯习自由者所能忍受”就跑了,她把孩子留在了袁家,名家骝,后留美娶了妻名叫吴健雄,夫妻两人都是高能物理学的大佬。杨李提出宇称不守恒后,就是吴健雄进行了实验证明。

  就这样的家风,能够呆得下去的哪个是自由活泼的,难怪袁克文觉得娶回家了就不自在。

  “嘿嘿,没想到浓眉大眼的砚之也是到处拈花惹草,老中青通吃啊!”

  “你在说什么啊?”

  “刚才那个小姑娘才多大?估计也就是中学生,还有商会的艾尔薇小姐……”

  一个冰冷的声音在袁克文身后响起来:“你的意思,我就是那个年纪大了喽?”

  袁克文一瞬间汗毛直立,一回头就看到吕碧晨要杀死人的目光:“没……没,碧晨年纪轻着呢。”

  “唉,你们怎么不打招呼就先走了啊?”袁克文瞧见有几个人正要往外走,赶紧小跑过去混入人群。

  吕碧晨要比林砚之大四五岁,在民国算是老姑娘,这也是她心中的一根刺。

  可林砚之还就喜欢比自己年纪稍微大些的,而且放到现代她也不算年纪大,顶多算博士阶段。20多岁褪去青涩成熟好看的姐姐,这谁不喜欢啊。

  女人到了这个年龄,不做作不扭捏,放得开不计较,生理和心理都成熟了。

  吕碧晨变脸和翻书一样,吓跑了袁克文之后,整个人扭捏起来:“你的诗是写给谁的?”

  “你觉得除了你,还有谁能称得上木棉一样的女子?”

  林砚之没说是,也没说不是,反正吕碧晨默认就是自己了。

  “我有你说的那么好吗?寒云还说我年纪大呢!”吕碧晨带着点杀气。

  “人老心不老,永远喜欢小年轻。”

  “啊!你找打!”

  “家里准备了一套内衣,有新设计的内裤,要不试一试?”

  林砚之只是一句话,就让吕碧晨泄了气,心都要跳到嗓子眼了。

  “你……你又折腾我……”她的眼中已经满是春情。

  林砚之一本正经:“这是霓裳公司下阶段的重点产品,还请吕经理好好准备一番。”

  床上功夫好,矛盾全跑掉。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今晚又是好朋友。

  林砚之和吕碧晨才从舞会出来,就看到刚才的女生被两个壮汉挡住了去路。

  林砚之高声道:“不是让你回去找父母吗?怎么还在外面逗留?”

  他眼神示意了一下丁一,丁一手插在口袋里,时刻准备把手枪掏出来。

  皇城根下,北平也不是太平的地方。地痞流氓、抢劫、逃兵屡见不鲜。不然北平的百姓也不会总是嘲笑巡警为“臭脚巡”,主要是他们太废物,治安太差劲。

  为首的壮汉拱了拱手:“先生你好,我们是盛家的人,要把小姐带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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