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33节

  眼瞅着快到中午,西城的高掌柜还是没来提货,潘闻坐在管事房里,骂骂咧咧:“这老东西,要货的时候催命似的,准备好了又拖拖拉拉!”

  他踹了一脚身边的伙计:“去!去西城书店看看,高掌柜到底在搞什么鬼!”

  一来一回费了不少功夫,伙计汗流浃背:“不……不得了了潘管事!西城的门店摆满了《精武英雄》,高掌柜说……说不要咱们这批货了!”

  伙计回来的时候满头大汗:“不得了了,潘管事,西城的门店摆满了《精武英雄》,高掌柜说不要咱们这批货了。”

  “什么?!”潘闻猛地站起来,一脸难以置信,“他哪来的书?!”

  “吃里扒外的东西!”潘闻咬牙切齿地骂道,“肯定是他们见有利可图,从别的书店加价买回来了!”

  “吃里扒外的东西,他们定然是见有利可图,把其他书店的货加价买回来了。”

  一本爆款书的单本利润其实有限,热门书是为了吸引人气,带动其他书籍的销售,走的是薄利多销的路子。

  毕竟人没办法想象自己没经历过的事情,就像美利坚总说我们强迫人采棉花,是因为他们自己真的对黑人做过这样的事。

  “呵,管他们呢!”潘闻冷笑一声,“把书按照之前的数量,给各个门店都送过去!都印出来了,还愁卖不出去?我就不信,这么火的书,会砸在手里!”

  他在书局里一言堂惯了,伙计们早就不敢多嘴。

  恰在此时,陆家来人传命:立刻去老宅议事。

第51章 痛,太痛了

  路上,一阵报童的吆喝声传来,清脆又响亮:“快来买啊!新鲜出炉的《精武英雄》,限时特惠折扣,只此一天,过时不候!数量有限,先到先得喽!”

  潘闻心里一沉:“停!给我停下!没听见吗?!”

  车夫被他踹了一脚,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忙停下车子,大气都不敢喘。

  潘闻立马跳下车,堵住报童:“说!你卖的这些书,是从哪来的?!”

  “分下来的。”报童有些害怕面前这个大人。

  “盗版书籍按照律法,贩卖者是要抓起来砍头的!”潘闻恐吓道。

  报童哪里经得起如此吓唬,立马两股打颤。

  可……这是寄售,被抢走了需要自己承担,一想到标价一块钱,报童发狠一脚踹在潘闻身上,拿起书就跑。

  “哎哟!”潘闻被踹得弯下腰,疼得龇牙咧嘴,却看到不远处一家小书店,门口挂着“精武英雄有货”的木牌。

  这种小书店,陆净熙根本没给过供货份额,怎么会有《精武英雄》?

  他一瘸一拐跑了过去,抓起一本书,飞快地翻到最后一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书的末尾,印着另一家印刷厂的名字和地址!

  如今的出版条例是沿用清末的《印刷物专律》,第二章第二条就规定:凡印刷人不论印刷何种物件,务须于所印刷物体上明白印明印刷人姓名,及印刷所所在。凡违犯本条者,所科罚银不得过银一百元,监禁不得过三个月,或罚锾监禁两科之。

  所以,这本书是正规渠道出版,并不是所谓的盗版或者盗印。

  潘闻如五雷轰顶。

  自己事发了。

  而陆家这时候叫他过去,恐怕不是询问近况那么简单。

  私自改了印数,误了书局和书店挣钱,自己管事的职位算是完蛋了。

  唯一希望的,就是陆家人看在他没有功劳有苦劳,这么多年兢兢业业的份上,别让他赔了这些损失。

  等他来到陆家,不由长舒一口气。

  陆家在北平的头面人物悉数到场,就这阵势,显然不是对付他这么一个小小的管事。

  只是……

  看样子,陆净熙已经是占了先机,潘闻根本不知道前面聊了些什么。

  潘闻一个滑跪,哀嚎道:“各位老爷,我错了!我真的错了!可我这么做,全都是为了陆家啊!陆少爷要印一万册《精武英雄》,这实在是太多了!咱们书局历来印书,顶天了也就五千册,从来没印过这么多!我怕印多了积压,亏了陆家的钱,才私自改了印数,少印了一半啊!我真的是为了陆家着想,没有半点私心啊!”

  他一边哭,一边磕头,额头都磕红了。

  “一本书,就能挣 3万块大洋?”有个老者皱着眉,“这都顶得上书局两三年的收益了,潘闻,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潘闻哭得更凶了,“我再也不敢了,求各位老爷饶了我这一次吧!我真的是为了陆家好啊!”

  陆净熙知晓,潘闻本就是陆家老人,如此哭诉可能把事情轻轻揭过去。

  如今已到这份上,容不得他软弱:“潘管事,事到如今,你还在狡辩!就是因为你私自改了印数,石见先生才不愿意再和陆家合作!你们知道石见先生如今在北平多火吗?总理夫人都亲自送来了请柬,邀请他去总理府做客,聊聊他新写的《站起来》!”

  总理夫人?

  陆家发家靠的就是官商勾结,这搬出了总理夫人,立马有人议论纷纷。而小部分人并没有什么神情变化,想来陆净熙早已和他们沟通过。

  陆家这些年看似风光,实则内部早已四分五裂。一任家主在光绪初年就去世了,留下的祖产被分成了几个脉络,彼此之间既有协作,也有竞争。

  就拿《群强报》和陆家书局来说,就牵扯到三家分支的利益,还有族产的分成,再加上几个在官场、商界有头有脸的翘楚,各自都有发言权,没有一个明确的话事人。

  所以,陆净熙想要拿回报社和书局的控制权,必须说服大多数人,才能达成共识。

  “各位长辈,我也不想这样。”陆净熙叹了口气,“石见先生现在只信任我,他的条件很简单,只要让我掌控《群强报》和书局,他就继续和我们合作,后续还会写三部武侠小说,每一部都和《精武英雄》一样火。可要是不答应,我们不仅赚不到钱,还会得罪石见先生,以后再想找这样的顶流作家合作,就难了。”

  一位在商界混迹的陆家翘楚不是很耐烦:“不过是些小家产,不如就给了瘦郎算了。他打理《群强报》也算有声有色,说不定真能靠着石见先生,让书局重新振兴起来。”

  “不给石见,人家就不跟我们合作!”又有人开口,“人家一夜之间就联系了别的印刷厂,自己挣大头!版权在他手里,我们就算想拦,也拦不住!”

  “一本书收益3万块,他要是写10本书,那就是30万,如今这世道,什么产业能有这么高的回报?”

  “书局的事情我不懂,可我也清楚马有失蹄,谁知道下一本能不能火?别股份给了外人,回头江郎才尽。”

  “什么叫下一本能不能火?他写的《站起来》这不已经火了吗?书局拿过来印,又是一笔纯赚不赔的买卖。”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争论不休,说到底,不过是利益之争。

  谁都不想让自己的利益受损,又都想抓住石见这个摇钱树。

  陆净熙全程都在扮演一个“被林砚之胁迫、委屈巴巴”的角色,一边对着众人倒苦水,说自己也是没办法,一边暗中给几个和自己亲近的族中子弟使眼色。

  “是啊,瘦郎说得对。瘦郎有经验,交给他,我们放心。而且,石见先生只要两成股份,却能给我们带来源源不断的利润,这笔买卖,不亏!”

  “没错,与其让外人赚走钱,不如交给自家人打理。”另一个人也附和道,“再说了,书局的股份看似分出去,可赚得多了,我们的分红也是水涨船高。”

  “人家石见又不是离了陆家就赚不到钱,他一夜找别人印了一万册,几乎是把整个北平的市场都给吃下来了。一万册啊!只算三成利也有3000块,白白让外人挣了去。”

  潘闻一听,都不敢抬头,浑身打哆嗦。

  报社和书局并不是陆家的核心产业,关键就是分红。毕竟,没人愿意和钱过不去。

  损失厌恶心理,是人性最真实的逻辑。人天生对“失去”的恐惧,远超于对“得到”的渴望。

  比如你得到了100块钱,可能不觉得有什么,但是如果丢了100块钱,大概会自责自己很多天。

  尤其是看着白花花的银子就在眼前溜走,痛,太痛了!

  争论了一个多时辰,最终还是达成了一个折中的法子。

  陆净熙如愿拿到了《群强报》五成股份,林砚之分得两成,族产保留三成。陆家书局则交由陆净熙全权运营,他分得两成股份,林砚之一成,族产三成,剩下的四成由三个主要分支平分。

  但陆家也有条件,让林砚之签下合约,必须在《群强报》和陆家书局,连载、出版至少五部小说,确保陆家的长期收益。

  规则既定,利益绑定。如此皆大欢喜。

  唯一不欢喜的可能就是潘闻,当场革去管事之职,灰溜溜地离开了陆家。

第52章 民国的国会山事件

  民国国会在西城区,是清末资政院的旧址,建有仁义楼、礼智楼、信字斋、圆楼及国会议场。

  国会议场为方形建筑,坐北朝南,高二层,砖木结构,一层坐席呈扇面形,二层三面围楼为旁听席。穿过门厅即为会议大厅,建筑外表极简陋,全部用手工灰砖砌成。

  这日国会召开,专门讨论熊希龄内阁名单。

  宋教仁案之后,国党也算是看清楚了袁世凯的本来面貌,矛盾直接公开化。上一任总理就因为涉及案件,被国会接连否决了内阁名单,导致内阁难产。谁都知道如今国会成为了南北两边斗法的地方,每次开会都跟踩在刀尖上似的,生怕一言不合就当场开打。

  熊希龄想要两边不得罪,结果却得罪了两边。

  袁世凯拿了善后大借款后,首先是撺掇梁启超牵头合并党派,将共和党、民主党、统一党捏合成进步党,然后是对着国会议员就开始大撒币,5000块钱就能让一个众议员支持政府的提案,1万块就能让他绝对赞成。

  有个国党议员被进步党用8000块收买,签字的时候还跟中间人说:这钱来得比当知县还快,就是不知道下次还能不能卖个好价钱。

  这种明晃晃的交易,让《申报》都看不下去了,“议会非百姓之代表,乃官僚买卖之交易所!”

  《民立报》的记者当时就嘲讽说:“民国议员,价高者得之!”

  国会如此,宪政自然是无从谈起,加之北方对南方不断挤压,明眼人已经察觉到战乱的苗头。

  可偏偏国会的老爷们乐在其中,合纵连横搞得有声有色。特别是进步党一派,有了大总统的支持,气焰嚣张,盯着国党的议员攻击。

  进步党领袖梁启超其实还算是清醒,认为国党是“乱暴派”,北洋是“腐败派”,保守党势孤力弱,难以同时向它们开战,所以只能先联合危害较轻的一方来压制危害较大的一方,而梁启超认为在乱暴派国党与腐败派北洋中间,国党为“祸国最烈之派”,对于袁世凯的北洋则“不得不暂时稍为假借”。

  路线错误,越努力越悲哀。

  整合保守党派一开始就是错误,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但是三个傻子在一块只会傻得冒泡。

  民主党明明只有十几席,却靠着“关键摇摆”,硬生生抢下众议院议长职位,还把全部政党经费攥在手里。共和党、统一党憋了一肚子火,合并才一个月,就有人嚷嚷着要退党,重建共和党。

  看似铁板一块,实则一戳就散。

  所以每次开会,都是一场考验。进步党和国党斗,进步党、国党各自内部斗,小党派扯后腿,大党派欺压霸凌,议题没讨论多少,全在扯皮,一片乌烟瘴气。

  会场内吵得面红耳赤,会场外突然爆发出一阵震天响的呐喊,声势之猛,竟压过了里头的争吵。

  现场的议员莫名就停了下来,陷入诡异的安静,面面相觑,不知道外头怎么如此闹哄哄的。

  国会门口,堵着好几十号女人。

  “凭什么不让我们进?!这里是民国国会,不是你们私家宅院!我们要见议员!我们要上书大总统!”

  有了京师警察厅的内奸传递,第一时间就知道女子同盟会准备要炸了警察厅,这可把这帮前清余孽和北洋人吓了个够呛,一方面是加紧对周围的检视,另外就是安排人员准备对这帮女暴徒进行抓捕。

  什么年代了,共和了好吧,怎么还用清末革命党的招数,动不动就搞个大炸弹呢?

  可似乎一夜之间,警察就找不着女子同盟会的踪迹,京师警察厅有点路易十六挠头——摸不着头脑。

  其实人们不应该开路易十六玩笑的,开玩笑也要有个头啊。

  这帮消失的彪悍娘们一大早突然集结,然后就奔着国会现场来了。内奸才得到消息,根本没机会传出去。

  国会本身是没有安保的,只有礼仪性质的警卫,而开会的时候,京师警察厅和卫戍部队会派出的军警进行临时警戒。可也就是二十几个人,面对五六十个娘们,堵在门口的军警有些慌。

  “都慌什么!手里的家伙是烧火棍吗?给我把人赶走!”军队小队长厉声呵斥。

  “我劝你别想着动枪,你瞧那路口,这要是动了抢,我们的顶头上司也扛不住压力。”派过来的警察是个老油条,提醒了一声。

  这帮丘八脑子一根筋,警察队长就担心这货不看局面胡乱开枪,回头自己跟着吃瓜落。

  小队长一瞧,果然拐角处就有三个外国人,两男一女,其中两个手里头还拿着相机。

  “我草,他们怎么还找外国人啊?”北洋小队长顿时就泄了气。

  警察队长自嘲道:“有这帮洋大人在,手里头的家伙还不如烧火棍呢。”

  唐群英、沈佩贞一左一右站上台阶,厉声呵斥:“民国以平等为号,为何女子无选举权、无被选举权?!”

  “你们定的法律,锁死女子出路,还算什么共和!”

  军警无言以对,只能用人墙死死堵住大门。国会门口窄小,路障一横,倒有几分一夫当关的架势。

  人群中,那名内奸被气氛一冲,嘴巴比脑子还快,振臂高呼:“你们堵得住大门,堵不住天下悠悠众口!”

  众女子齐声响应:“缩头乌龟!滚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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