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51节

  “二哥,你也不管管?”母夜叉皱了皱眉头。

  和瘸子比起来,她觉得自己都显得正常。

  二哥又喝了酒,压低了声音:“你以为我愿意用他?这瘸子是咱们大当家的亲弟弟,我若是硬管,回头怎么跟老大交代?

  “今儿的酒劲大,火气重了点。”

  母夜叉目光流转帮着二哥解开腰带,蹲了下来。

  忙活间歇,她说:“那也别折腾后边的女孩啊,好不容易骗来的,回头卖不上价。”

  喝了酒就是快,二哥提起裤子:“嘿嘿,他就没那能力,只能听听声。”

  “啊?”

  “他小时候家里穷得活不下去,早早就被卖进宫里当差,是个残缺之人。”二哥嗤笑一声,“谁料大清突然亡了,他被遣散出宫,性情才如此扭曲变态。”

  知晓了内情的母夜叉突然有些厌恶,总算是知道为什么这人眼神火热,偏偏勾搭不来了。

第76章 演戏(万更,求订阅)

  蔡二白崩溃招供后,不仅交代了绑架林砚之的始末,最关键的是把他那个人贩团伙交代得清清楚楚,从老大到打手共七人。

  除此之外,他还供出了另外三个团伙的藏身据点,全都在外城偏外圈的偏僻地带。这帮人贩子,经常是互通消息,有时候有大生意会联合出手,狼狈为奸。

  如此就是4个窝点,大概有三十号人贩。

  方士清带来的二十余名巡警,全是他早年在北洋带出来的老兵,个个手里有枪,不是寻常混日子的市井巡警可比。

  唐群英、沈佩贞带领十五名女子同盟会骨干,都学过开枪,还有大批妇女助阵,负责造势围堵。

  外加袁克文特意调拨的八人司法部法警小队,实力不详,但是名头够大。

  时间就定下下午两点。

  大晚上黑灯瞎火,这个时代的人普遍有夜盲症,行动起来极为不便,一旦发生混乱,很容易让人贩子趁机逃跑。

  而且近日天气炎热,正午时分,老百姓大多躲在家里避暑,街上人少,既能减少误伤,也能让人贩子放松警惕,出其不意。

  方士清看到有司法部的法警还觉得好奇,凑近一问,才知晓是二公子派过来的,整个人立马就兴奋起来。

  这是什么?

  天大的惊喜呀。

  原本以为林砚之所说的枕边风已经很厉害,可那么多妇人,都比不过二公子在大总统美言一句。

  方士清精气神瞬间拉满:“林先生,此次行动必定一网打尽,不漏一人!”

  以利诱之,只要是潜在收益足够大,就能让方士清死心塌地。林砚之对方士清的表态只是微微点头,连忙部署起来。

  每个人贩据点安排5个巡警,1名法警和两名女子同盟会会员,这些人都有枪,面对数量相等的人贩子应该是战斗力碾压。

  北洋出身的巡警究竟品行如何,林砚之没时间逐一甄别底细,只能是靠着法警监督了。如果巡警和法警沆瀣一气,那么还有女子同盟会这道保险。

  唐群英她们就连警察厅和国会都敢炸,本就看巡警和法警不顺眼,绝不会和他们合作。

  剩余几十名女子,林砚之交代了几句,让她们负责散开布控、发动邻里百姓,封锁街巷死角,免得因为地形原因,被这帮人渣给跑了。

  林砚之取来一台相机,是他特意从美利坚驻华使馆借来的柯达折叠式立体相机。红皮腔包覆机身,镀金镜头搭配木质外壳,外观精致华贵,在这个年代堪称顶级设备。

  机器不算轻便,画质也不算顶尖,但用来记录现场已然足够。便于携带、使用35毫米电影胶片的莱卡才刚刚研制出来,还得十几年后才能够量产。

  林砚之看着换了一身便装的吕碧晨:“何必要跟过来呢。”

  “我要为此次行动撰写纪实新闻。纸上文字最忌空洞虚假,没有亲眼所见、亲临其境,写出来的文字便无血无肉,何来真情实感?”吕碧晨义正言辞地说道。

  “现场混乱凶险,最好还是不要参与。”

  “需要体力吗?非得是男子吗?”

  “那倒不是。”林砚之哑然。

  “所以为什么不让我参加呢?”

  林砚之有些头疼,没想到吕碧晨还有这副模样。不过也是,能写就能说,既然是能够写如此多的文章,必然是伶牙俐齿。

  林砚之被吕碧晨用他的话给堵住了话头,无奈道:“跟着也行,我们的任务主要是引导一下百姓的情绪。”

  “一会能不能哭?”林砚之问道。

  “为什么要哭?”吕碧晨不解。

  林砚之解释:“我们伪装成一对苦寻孩子的夫妻,对外谎称听闻这片窝藏人贩、掳掠孩童,特意寻来。到时候把百姓发动起来,让人贩们插翅难逃。”

  吕碧晨皱了下眉头:“为什么要欺骗百姓,和他们说明白了不行吗?”

  林砚之很想说百姓愚昧这种不正确的话。

  委婉点来说,长期、宏观来看,群众眼睛是雪亮的,历史由群众创造。短期、局部角度来看,群众可能因信息有限、资源受限而表现出片面性。

  所以群众需要引导。

  如果他们知道人贩子穷凶极恶,那么可能大门紧闭,缩在家中不出来。可若是用寻子父母的悲情故事共情人心,再讲明抓住人贩有奖励,百姓的善意与血性便会被彻底调动起来。

  “不算欺骗。”林砚之正色道,“女子同盟会里,真的有一位母亲,两年前她儿子在街头失踪了,所以她才坚定地加入了女子同盟会,一边找儿子一边希望能够打击人贩,我们只是把他们的故事演一下。”

  听完这话,吕碧晨心中疑虑尽数消散,坦然点头应下。

  为了贴合人物,吕碧晨还按照自己的理解重新整理了一番。

  洗去了粉黛,素面朝天,容貌却没有几分变化,时间并未在她脸上留下什么痕迹。饰品一并摘下,还打乱了鬓边发丝。

  毕竟不是专业演员,哪能说哭就哭出来,林砚之让她想一想伤心的事情。

  吕碧晨反问道:“伤心了就需要哭吗?哭能解决问题吗?”

  得嘞,这性格也是绝了。

  林砚之剑走偏锋,弄了点洋葱过来,只是凑在吕碧晨面前,她便眼眶泛红,泛起了泪花。

  “伤心了可以哭,但是哭不一定因为伤心。”林砚之笑道。

  吕碧晨过来挽住了林砚之的胳膊:“快走,我怕一会眼泪就没了。”

  林砚之身体一僵,侧脸一瞧。

  眉眼清丽、身段温婉,微红的眼眶衬得整张脸楚楚动人,一股我见犹怜的破碎感扑面而来,像极了受尽磨难、千里寻子的苦命妻子。

  张麻子家,低矮的土坯房漏着光,几个儿女光着屁股躺在床上,咿咿呀呀地打闹。

  张麻子穿着家里最体面的衣服,也不过是几块破布拼凑缝制的。再穿些时日,怕是要碎成一丝一缕。

  刚从外面帮闲回来,他便瘫坐在床边:“这年月,帮人干活的工钱越来越少,累死累活一天,连顿饱饭都混不上。”

  他婆娘坐在灶台边,手里搓着粗布衣裳,看着不过三十多岁,鬓角却已白了大半。

  “不行我们就去东北吧,听说闯一闯说不定能够活下来。”

  对于北平外城的底层百姓来说,日子从来都是难捱的。自耕农尚能在土里刨口饭吃,佃农能从地主手里租些薄地糊口,可像他们这样,既没有地,又没有一技之长的人,只能四处帮闲打零工,饱一顿饥一顿是常态。

  张麻子一听直摇头:“咱们吃不饱,好歹也是皇城脚下,多少有些活做,这若是北上,一路上强盗土匪,林子里面还有大虫,能有几个人活着到那里?”

  张麻子饿得厉害,从水缸里舀了一盆凉水,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一肚子,腹中的饥饿感淡了些。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两声轻轻的叩门声。

  “谁啊?”张麻子有气无力地喊了一声。

  门外传来一道温和沉稳的男声:“老乡,打扰一下,问个事。”

  吕碧晨有些紧张,小声道:“会不会被识破啊?”

  “放心吧。”

  张麻子一开门,就见一个憔悴的年轻夫人和一个年轻少爷,他腿有些发软,差点跪了下来。

  “不要跪。”林砚之伸手扶住了张麻子。

第77章 围堵

  张麻子一辈子都是底层泥腿子,哪见过林砚之、吕碧晨这般气度人物。

  他甚至是不敢抬头,说话都是低着头。

  “回老爷太太的话,咱这片乱得很。前清那会儿好歹还有人管束,还算安生。如今这几年外地遭了灾,好多流民跑了过来,什么样的人都有,有个空屋就住进去,我自小在这,也是认不全人了。”

  吕碧晨擦拭着眼眶:“那你……有没有见过陌生人,带着不少孩童在这一带出没?”

  张麻子欲言又止,摇头装傻:“小的……没太留意,不曾见过有人带着许多孩子走动。”

  这话一出,彻底压垮了吕碧晨的情绪。她眼眶瞬间通红,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当场失声落泪。

  “我的孩儿啊……”

  她哭得身子发软、摇摇欲坠,脑袋一阵阵天旋地转。

  “我可怜的孩子啊,已经两年了,寻遍了北平,也没见着他的下落。”

  林砚之感慨女人就是天生的演员,刚才还说自己不懂得演戏,此时就入了戏,赶紧扶了一把。

  吕碧晨半个身子软软靠在林砚之肩头,显得暧昧了些。她察觉不妥,身子微僵,耳尖唰地泛红,慌忙想要直起身,却又碍于悲伤过度的人设,只能是这么靠着。

  外人看起来,只当是她悲伤到了极点。

  林砚之赶紧开口,推进剧情:“内人自孩子走丢,神智就不太清醒,整天说着我真傻,就买了个点心的功夫,孩子就不见了。”

  “我们足足寻了两年,踏遍北平内外,半点音讯皆无。今日好不容易打探到线索,听闻孩子最后出现在这一带,疑似被人贩子拐走,才特意寻来。”林砚之从口袋里摸出几个铜元递了过去。

  “我们家孩子如今应该是六岁,大眼睛,左眼下边有一颗黑痣,右耳后面有一处粉红色的胎记,若是见到了这样的孩子,麻烦一定去镇上的洋行,就说找林先生,必有重谢。”

  弯着腰的张麻子看着手心的铜元,整个人颤抖起来。只是说句话就能拿到几个铜元,这要是帮着找到了孩子,该是什么样的奖赏啊。

  林砚之话锋一转:“可恨那些人贩子,丧尽天良,硬生生拆散我一家,把我们逼得家不成家!你若是撞见任何形迹可疑、拐带孩童的人贩,尽管报来,我一样给钱酬谢!哪怕只问出一丝线索,我绝不亏待!”

  张麻子听得真切,这是说但凡发现人贩子,他们也会给赏钱呀。

  “老爷夫人,有消息我一定去镇上禀报。”

  “那便不打扰了。”

  林砚之扶着吕碧晨,听到身后木门掩上,吕碧晨才松开手,站直了。

  吕碧晨这才直起身来,抛了个白眼,娇嗔道:“我像是神志不清吗?”

  “演得很像。”

  轻笑之后,吕碧晨轻蹙眉头:“如此……有用吗?”

  “自然是有用,普通人最怕惹祸上身,最爱实在好处。几个铜元不过是鱼饵,若是有了漏网之鱼,这附近的百姓必然是人人喊打,他们便没有了藏身之所。”

  依靠群众,发动群众向来是不二法则,对付人贩子这样的小卡拉米其实就是杀鸡用了牛刀。

  “走吧,下一家。”林砚之瞧着吕碧晨一副破碎的神情,不由问道:“你没事吧?”

  “

  不知怎的,觉得心口发闷,似乎是有些陷进去了”吕碧晨抹了下眼角的泪珠,“这若是母亲没看紧孩子,被人贩抢走,往后日日寻、夜夜盼,这辈子可怎么活得下去啊。”

  林砚之拍了拍她肩膀安慰道:“会找得到的,有希望就能够活得下去。”

  吕碧晨抬眸望着他:“我似乎读懂了佟李氏,她靠着一丝希望,硬生生一路寻到北平,可最后只差一墙之隔,却无力回天。最磨人的从不是彻底绝望,是看得见希望,却偏偏无能为力,这份绝望要了她的命。”

  她不会是体验派吧?才演了一场就陷进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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