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豪1913:行走在民国 第66节

  正当忙活之际,门口忽然传来一声:“林先生,你们在做什么?”

  李东明站在院门口,一眼就看到地上被捆得结结实实的两个东洋浪人。

  林砚之当场心累到极致,连开口解释的力气都没了,心里只剩一个念头:麻了,赶紧毁灭吧。

  钱夏见状立马跑过去,拉住李东明的衣袖:“李警官,你来得正好!这两个东洋人过来找砚之的麻烦,已经被我们联手制服了。”

  李东明惊得张大嘴巴,满脸难以置信:“东洋人……专程来找林先生麻烦?这到底是为什么?”

  一旁的丁一立刻抢着解释:“还能为啥!石见先生写小说痛斥东洋鬼子,得罪了黑龙会,他们这是上门寻仇来了!”

  看得出来,丁一到现在还没绕明白笔名石见和本名林砚之是同一个人。

  李东明凑过去一看,一个已经没了气息,脸色瞬间就苍白:“东洋人……已经死了人!这可不好处理,他们一旦闹到驻华使馆,回头外交问责,我们谁都担不起这个干系。”

  李东明浑身僵直,显然是畏洋如虎习惯了。

  林砚之瞬间警惕起来。

  万一李东明胆小怕事,这事就没法善了。他的手揣进衣袋,紧紧握住手枪。

  真要是被逼到绝路,这就是他最后的自保底牌。

  地上被捆绑的渡边拼命扭动挣扎,嘴里被塞了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闷响。

  警察来了,青天就有了,他能把保住命了。

  他一脸怨毒地盯着林砚之,如果不是佐藤轻信了他的身份,怎么会落得这般下场,暗暗发誓一旦脱困,定要让林砚之付出惨痛代价。

  李东明站在一旁,喃喃自语:“人生的机会本就只有一两次,抓住了便能逆天改命,抓不住,这辈子也就只能庸庸碌碌。”

  他反手关上大门,神色决然:“林先生,此事怎么解释都免不了外交纠纷,横竖都要惹大麻烦。既然已经控制住两人,倒不如……”

  说着,李东明抬手做了一个抹脖子的手势,直接灭口,一了百了。

  林砚之看在眼里,暗自点头。只要李东明不是第一时间想着出卖自他,就有的商量。

  抹喉咙,多么通行的国际手势,渡边“呜呜”地叫唤着,整个人普通蛆虫左右扭动。

  “先进屋再说,院里人多眼杂,不宜久留。”

  一行人拖着两个东洋人往屋里走,林砚之看向钱夏:“你怎么突然从北师大回来了?”

  钱夏摘下眼镜,抹了把脸上虚汗,:“第三册漫画画稿已经定稿了,我拿回来让你瞧瞧的。”

  早知道在北师大就不和育才和师曾争这个活,想着在砚之面前露露脸,这下好了,漏了个大腚。

  林砚之又看向李东明:“你呢?怎么来得这么快?”

  “路上撞见了王兴福,说您这边出了事,我立马就赶过来。”

  王兴福是老北平人,那叫一个地道,屋里面可能有别的出路。

  “老王他人呢?”

  “我让他去找我侄儿要增援,估计还有一会时间,我等会让他们散了。”

  “回头你交代一下老王,就说没事,别让他在外头多话。”

  林砚之的目光落在了一旁年轻的霍东阁身上,没想到写了本《精武英雄》,还把霍元甲儿子引过来了。

  霍东阁见惯了江湖风雨,几年前跟着随叔父在魔都精武会,经常会有上门挑衅滋事的。开武馆,就是收徒做生意,竞争模式非常简单,谁拳头厉害就能有更多的学员。见惯打斗死伤,面对地上被捆的两个东洋浪人,他是全场最镇定的人。

  他本就疑心父亲死因蹊跷,对东洋人没有好感。不过他对林砚之也有些警惕,此人看起来是个读书人,却三言两语把两个浪人耍得团团转,心机很深。

  真相,决定了他对待这件事的态度。

  如果林砚之不知道真相,自己有精武体育会的背景,多少能够有几分面子,想要脱身问题应该不大。

  霍东阁拱拱手:“林先生,敢问小说中我父亲的死因您是杜撰出来的,还是知道什么线索?”

第99章 灭迹

  既然出了人命,就没了退缩的余地。林砚之现在需要做的就是拉拢在场的所有人,强行把大家绑在一条船上。

  这活他比较熟练,之前打拐的时候就是整合各方势力、借力打力,他就不信拿捏不了面前这几个人。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人这种生物,其实是很肤浅的,大部分有奶便是娘。

  而霍东阁无疑是这几人当中最难搞的,有钱有背景,啃下这个硬骨头,其余人就好处理了。

  还真知道霍元甲怎么死的。建国后重新修葺霍元甲墓地,将其棺椁打开重新装殓,文化局局长亲自进去戴着手套捡霍元甲的尸骨,发现他胯骨处有黑色斑点,这是明显的中毒迹象。

  如此林砚之便笃定道:“霍先生究竟是中毒而死,一验便知。哪怕是去世了,如今西洋的科学医学技术是可以检测毒物的,就看你愿不愿意开棺验尸。”

  说一千道一万,再多的花言巧语,不如实打实的证据。

  霍东阁接受的是传统教育,还是遵守入土为安的那一套,本能地排斥开棺验尸,不想打扰父亲身后清静。可父亲当年骤然离世,疑点重重,始终是他心中疙瘩。

  林砚之的手指搭着袋中手枪的扳机,继续劝道:“选择权在你,看是为了保住死后的宁静,就让霍先生死得不明不白,还是冒着非议找到真相!”

  霍东阁年轻归年轻,心思也重,内心权衡起利弊。已经是蹚浑水了,借着精武体育会的背景抽身不难,可这样便会错失寻找父亲真正死因的机会。

  从小到大,霍东阁始终活在旁人安排之下。父亲在世时自然是听父亲的,后来是按照叔叔的要求远赴魔都稳定局势,在精武体育会则是听着农经孙他们的话,乖乖当个吉祥物。似乎从来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的时候,他已经成年了,是时候自己做主了。

  他终于下定决心:“我若是想要开棺验尸,林先生可有稳妥的途径,能够避开东洋耳目?”

  谁获利,谁就有嫌疑。当初霍元甲就是在和东洋人比试之后才发病一命呜呼,霍东阁已经预设东洋人就是罪魁祸首。

  “化验不需要大张旗鼓,只要开棺后取样送过来,我和美利坚医生相熟,可以确保不走漏风声。”

  别看东洋人天天叫嚣着脱亚入欧,其实人家欧洲人根本就瞧不上他们。以如今英法的实力,他们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至于欧洲人眼中的美利坚暴发户,他们好歹也是白人,而且黑船事件就是他们干的。

  当初德川幕府的表现甚至比清廷还拉胯,清廷至少还干了一架,只是实在太菜打不过才签了条约。美利坚人把船开过来,战舰、大炮一亮出来还没怎么打,幕府就选择投降了。

  就这德行,美利坚人能够瞧得上才怪呢。你爹始终是你爹,你以为是以色咧?孙砸。

  不同的是德川幕府没了之后,东洋短时间涌现了一大批青年人才,才有了明治维新。可满清浪费了整整70年,灭亡10年后国内才涌现出大量杰出人才,凭借着这批人才,只用了30年,中国就能够和世界头号列强掰掰手腕。充分说明人没问题,完全是统治者的大锅。

  既然如此,霍东阁不再犹豫,从袖口摸出一柄短匕,上前一步,直插渡边的胸口。

  渡边嘴巴被破布堵着,手脚被麻绳死死捆住,剧痛之后如同蛆虫一样疯狂地扭动。鲜血自伤口冒出,浸染了衣衫,渡边越是挣扎,越是绝望,只能一点点感受生机的流逝。

  拔出匕首,霍东阁递给了林砚之。这就是投名状,如此他就上了船。

  一旁的丁一憨笑着挠了挠头:“我就不用了,刚才那鬼子就是被我一砖头砸死的。”

  不等林砚之出声,李东明拿过匕首,一咬牙插入了渡边的心口,还来回扭动,这下渡边是死得不能再死了。

  钱夏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止不住发抖,连连后退摆手:“不行……我不敢杀人,我……我绝不会乱说的……”

  林砚之伸手搭在他肩膀上:“我信你的。”

  钱夏只觉此刻的林砚之陌生得可怕,仿佛杀人不过是家常便饭。

  实际上林砚之腹中已是翻江倒海,可也清楚自己绝对不能露半分怯意,否则这几人立马就会分崩离析,到时候互相猜忌,只会死得更快。

  连鸡都没杀过的林砚之,此时却是要见血,幸好两个人都没了气息。林砚之拔出匕首,先是割断了渡边的喉咙,又给佐藤补了一刀,防止这两人诈尸。

  既然是投名状,事情又因他而起,他也必须动手。

  钱夏看着眼前血淋淋的场面,双腿一软瘫倒在地。

  他饱读史书,以史为鉴,可以知兴替,史书字字句句写的就是人性的博弈。砚之不强求他,那其他人呢?若是将来有泄密的风险,自己该怎么办?

  自己看似置身事外,却也会成为最早被抛弃的人。

  钱夏哆哆嗦嗦,双手抖得几乎握不住刀,想要起身却提不起一点的力气。他只能咬着牙爬至两具尸体旁,闭着眼胡乱朝着胸口连捅数下,然后就彻底瘫在了地上,只有剧烈起伏的胸口证明他还活着。

  世上从来没有真正意义上的完美犯罪,只有没被发现的才是完美犯罪。

  只要不留痕迹、无人报案、无迹可查,从法理层面来讲,就是没有犯罪。

  林砚之想了一下看过的刑侦剧,抛尸是最差的选择,指不定会被流民或者别人发现,惊动了警察和东洋使馆追查下来风险太大。

  怎么让他们两个消失得无影无踪呢?

  大家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李东明开始发挥主观能动性:“林先生,要不把事情交给我处理吧,前几年我听过一场意外,有一家工厂的工人沾了甘油,又碰到了高锰酸钾,短短时间就烧了个干净,工友们用水都泼不灭。这两样东西寻常的药店、诊所都能够买得到,基本上追查不到。”

  甘油就是丙三醇,是制作软膏栓剂或口服制剂的辅料,比如治疗便秘的甘油栓。高锰酸钾是一种强氧化剂,洋人诊所会在伤口清洗、妇科冲洗时候使用。

  也就是李东明这样的警察系统的人,才会有这样的想法。

  专业的事情还是得交给专业的人呐。

  林砚之其实已经身心俱疲,但依旧强撑着布置任务。

  霍东阁、丁一和钱夏留守,做好扫尾工作,尤其是清理血迹和打斗痕迹。

  李东明运走尸体,林砚之则是去了稍远些的地方,花钱让街头的混混地痞帮他买来甘油和高锰酸钾,他不直接接触药铺和诊所。

  随后李东明和林砚之找到城外荒无人烟的偏僻野地,将两具尸体丢进坑中。

  火烧之后,李东明非常豁得出去,把灰烬收拢起来,丢到了附近河流里,然后再把深坑填上。

  至于死无全尸,连个灰都没留下来,林砚之没什么心理压力,有意见的话让你们天照大神过来找我,正好火气大呢。

  林砚之拍了拍李东明的肩膀:“东明,今日之事,我会记住的。”

  李东明当场就要下跪表忠心,被林砚之一把扶住。

  “林先生!没有您,我这辈子就是臭巡捕!知遇之恩,别说是两个东洋鬼子,就算要我豁出性命,我也绝无半句怨言!”

  李东明是个带着浓重封建气息的旗人,思想上非常守旧,可也继承了不少优秀的传统,一旦是认定了恩主,忠诚得可怕。林砚之也知道,李东明的表忠也是一种压力,似乎是负担上了一些责任。

  彻底处理完所有隐患,现场干干净净,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李东明得了指示,去关照一下王兴福和侄子,免得他们说错话。

  林砚之独自乘黄包车返程,一言不发。

  回到院中,只见钱夏坐立难安、神色慌张,显然还没从刚才的血腥局面里缓过神,心神不宁。

  林砚之耐心出言安抚,稳住队友心态。

  正当二人低声交谈,窗边忽然传来一道清脆温柔的女声。

  方简兮倚在窗边,沐浴在明媚阳光里,看起来灵动明媚:“林先生、钱先生,你们偷偷说什么悄悄话呢?”

  少女干净纯粹的模样,瞬间冲淡了林砚之胸中积压的血腥戾气,心情骤然舒缓。

  他随口调笑:“在说你,今日越发好看了。”

  钱夏全无打趣心思,只能僵硬附和。

  “林先生……你……你怎么能这么说。”

  “实话实说,我说错了吗?”林砚之笑道。

  回到房间,方简兮凑了过来,小声道:“林先生,今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了?”

  “何以见得?”

  方简兮俏脸微红:“我发现我的行李被动过,怕是不是有小偷,就打开来看了一眼,发现手枪的位置也不对……”

  箱子里都是她贴身私密衣物,如果是林先生翻的,她都不敢想,又羞又窘。

  “刚才我和德潜在屋内打闹玩耍,不小心撞到箱子,已经原样复原了,没想到还是被你发现了,里头没什么东西损坏吧?”

  方简兮闻言,松了口气,连忙自责自己胡思乱想。

  也是,温文尔雅的林先生,断然不可能是龌龊小人。

  林砚之看着眼前俏丽单纯的少女,还是单纯的小姑娘最好糊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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