游走在四方宾客当中,林如海虽然游刃有余,不过实际上还是有些郁闷。
他并没有想过请这么多人来。
甚至他发出去的请帖,大多数都是和自己有关系,并且职务上有所牵连的。
和同僚处好关系,也是为以后的工作做点铺垫嘛。
哪知道这一下子像是京城的半拉官员全来了似的,偏偏还是那些不好拒绝的人不请自来。
看这场面,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个权倾朝野的党魁正在展示肌肉呢。
倒不是说他林如海花不起这个钱。
而是在官场之上与谁结交,那都是有政治倾向的。
他如今的身份可不敢这么随意表态。
稍有不慎,被人利用了名声都不知道。
好在这些不速之客是全都来了。
既然都来了,他也就不会偏向谁了。
此时林如海倒是有点明白,贾苮为什么一直不想步入官场了。
就连他都觉得有些棘手,更别提平日里还要修仙练道的贾苮了。
行走在宾席之间,林如海也偶尔回头看了看三楼。
那里有早早前来帮衬,此刻还帮着他招待宾客的贾苮。
瞧他那殷勤的劲儿,许多怀了其他目的的宾客,还以为贾苮占了先机,成了林家的女婿呢。
“哎,如今贾家危如累卵,能挑大梁的人,却又不愿涉足官场......”
林如海微微摇头,对贾家,或者说荣国府的未来极不看好。
人家贾苮打着亲戚的名号,早早的来帮自己忙。
而反倒是荣府这真正的亲戚,却是像普通宾客那样随着大流而来。
本来还听说,荣府的公子里面有个贾宝玉。
有没有什么天生异象,林如海不在意,他在意的是以前玉儿和贾宝玉关系不错。
其实也能成为一个潜在的联姻对象,毕竟亲上加亲这种事情早已有之,古代都觉正常。
奈何贾宝玉一点不醒目,或者完全没有自觉,只是跟着父辈前来,和其他人又有什么区别?
虽然接待了四王八公以及六部之人,但林如海却不好在哪一家面前停留过久,以免造成误会。
他不得不一直上下巡游,尽量照顾到每一个宾客。
而贾苮则是在他走之后帮忙维持气氛的。
三楼的席上,贾苮身份刚好才能镇得住四王八公和六部的人。
官职比他高的,不一定爵位比他高。
爵位比他高的,官职又不一定有他高。
两者都比他高的......绝对不及在皇上和太上皇面前那般受宠。
所以贾苮在三楼才能镇得住场面。
让对面房间的六部以及新贵族派系等等,没法借机闹事。
再说贾府来的几位。
贾赦袭着一等将军的爵,自然坐了楼上的席,与北静王,和其他公侯们谈些弓马旧事。
他这一桌可谓尽是四王八公的人员。
贾政本不喜应酬,但因林如海是妹夫,又系清流同侪,便与贾赦分开,坐到了六部文官那边,与几位翰林高谈诗文。
这兄弟俩如此操作,不知多少人在暗中看笑话。
毕竟贾家以武起家,走的一直都是武官武将的路子。
偏偏现在将鸡蛋放到了文官的篮子里,准备转型,两头讨好?
天下哪有这般便宜的事情。
更何况,你贾家本就是武将,现在竟然和文官搞得这么亲密,这是准备文武一把抓?
那你叫皇帝如何安得下心来,稍微有点见识的,都知道贾家恐怕大祸临头。
反倒是贾家的自己人身在局中而不知,觉得周围人笑语晏晏,定是在提早巴结他们。
毕竟他们家马上就要出个贵妃,自己也就是皇亲国戚了嘛。
贾苮没有强令贾赦贾政兄弟俩在一处,他没那个名头和身份,也没那个必要。
作死不是一蹴而就的,就让这兄弟俩继续乱搞吧。
借着敬酒来到窗边,扫了一眼另外一楼。
那栋楼里正是女眷,声音喧哗,热闹非凡,并不比他们这一楼差。
“不知道林妹妹现在如何。
四个郡王的王妃来了三个,怕不是真要像太上皇说的那样,一个个的全都来上门提亲的吧?”
贾苮如今确有几分紧迫感。
没成想在追求林妹妹的路上,有朝一日给他带来压力的不是贾宝玉,反倒是那些素不相识的人。
唔,话说今天琏二哥和贾宝玉不都来了吗?
人呢?
贾苮也是豪横的端着酒壶走席,不让三楼的两伙人吵起来。
大开启的感官捕捉贾琏和贾宝玉的情况。
没一会儿便让他发现了两人踪迹。
正好可以从中间栏杆向下望去,在接近窗边的那一桌看见两人。
原来贾琏、贾宝玉两个晚辈,在二层临窗开了一席,同桌的皆是其他年轻俊杰。
贾琏今日穿了件石青缎褂,若不是眼袋重了一点,略显气色不足,倒也堪堪称得上一句贵公子。
给自己和贾宝玉斟了一杯酒,一面拿眼睛四下里打量。
但见三楼往来之人,不是紫蟒,便是红袍。
随口听去个个都是称赞。
“林公这回荣升,定会大有作为,莫要忘了旧友......”
“可不是,就连太上皇也甚是满意林公,夸赞定然又是一位清正廉明的御史。”
不仅楼上有阿谀奉承之声传来,二楼耳边也是各种羡慕嫉妒。
“一趟回来上千万两银子,这林家恐怕富贵非常,怪不得今天这升官宴如此气派。”
“是个人都知道了,再怎么清正廉明,哪能什么都不要,无非是多少的问题。”
“啧,听说林如海只有一孤女,若是成为了女婿,这偌大的家产......”
“嘘!林公非常疼爱他的女儿,可莫乱说话了,不然搅得大家都没机会......”
贾琏听得心头火热,低声道:“宝玉,你瞧这满座的公侯,除了是为林姑父那手中权力,还有的是为了黛玉呢。”
贾宝玉听了心头一颤,看着周围这些对手,心中满是不舒服。
却不敢在大庭广众之下胡乱犯傻,只得举杯痛饮,把自己灌醉算了。
贾琏打趣了一下,也不带贾宝玉回应,继续感叹:“咱们家若也有这么一位实权的人物,何愁......”
说到这里,他也就没说了。
主要是他想起自己被王熙凤坑的那些官司。
他还得找多少人才能清得了啊。
看来得找个机会向林姑父提一提,万一会伸出援手帮上一把呢?
贾宝玉木然的看着满座宾客,心中想着林妹妹要是嫁给了别人,自己又该如何?
越想越觉得难受,全然不理会贾琏。
喝了几杯酒,也有些意气上头,初时还耐着性子,勉强陪坐。
后来想起了北静王水溶在三楼,便雀跃着要过去说话。
这等场面,贾琏哪敢让他胡闹。
真要是闹出了事来,贾宝玉别说是摔玉了,把自个儿摔了,也不见得能够救得了场。
因此贾琏一把拉住贾宝玉,声音之中也带着些许训斥:“王驾在此,你仔细冲撞了!”
“只说说话。”
“那么多人,哪能轮得到你前去说话?有苮兄弟在,王爷怎会无事。”
一听到贾苮名字,贾宝玉顿时。无精打采,只得闷闷坐下。
拿筷子拨弄一碟鹅掌鸭信,嘟囔道:“哪都有他!”
贾琏看出贾宝玉是小孩子性子,而且又羡慕嫉妒贾苮,忍不住嘿了一声:“那是人家苮兄弟升官快,有本事你也当官儿,保管哪里都有你。”
贾宝玉最不耐烦这些,很是不服气:“什么升官不升官的,闹得这楼里一股子葱烧海参味,倒不如园子里赏花吟诗清净。”
贾琏真是对贾宝玉无语了。
自己虽然说的是贾苮升官快,但今天那可是林如海的升官宴。
你这么说,到底还想不想娶林黛玉了?
额,话说从江南回来之后,他倒还真没怎么听说林黛玉和贾宝玉玩的到一块去呢。
若是贾宝玉真能和林黛玉走到一块,贾家又多一个大靠山,并且还能得到不菲的现金流支持。
于是嗤笑一声,却又稍作提点:“你懂什么,林姑父如今是天子跟前红人!你道今天为什么这么多人前来?
瞧着那几位身穿华服,带刀的侍卫没?那是宫里特遣来送御酒的。
还有一群小太监,也是代表了圣上的意思。
咱们宁荣二府,受了几辈子皇恩,除了当年太爷爷他们那一辈,多久见过这般体面?”
宝玉抬眼望去,果见二楼中堂摆着一张黄花梨条案,上铺黄绫,供着两瓶御酒。
之前,林如海开席之前都还领众官员和宾客叩首谢恩呢。
那一刻,满楼肃静,只闻衣衫窸窣。
只是当时贾宝玉心思飘忽,还想着林妹妹,根本就没关注,全是随大流动作罢了。
如今听了琏二哥这般提点,贾宝玉才明白且接受,如今林妹妹的身份大不一样了。
自己和林妹妹青梅竹马,但未来却不一定是夫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