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在楼上楼下,数不清有多少是他的竞争对手!
想到以后林妹妹要嫁给其他人,自己一点办法都没有,真真不如死了算了。
贾宝玉向来感性,此刻想到不妙之处,一时心中五味杂陈,竟红了眼圈。
“......”
贾琏也是无语。
我这些话哪里不对吗?
大喜的日子,要是哭起来岂不膈应人?
贾琏没辙,便推他去看楼下新到的戏班子。
下面同样还有一些,不知走什么门路混进来的落魄子弟,比如柳湘莲等辈。
贾宝玉起身游走两步,又到窗边看向外面,车马连街,不着边际,可想而知,今天一顿饭惠及了多少人,影响了多少人。
正是:楼外车马喧阗,楼内觥筹交错。
贾宝玉难得动了动脑筋,感慨万千起来。
“琏二哥说的真不错,林姑父不过一介盐臣升任御史。
却能令四王八公、六部九卿竞相来贺。
连宫里都赐下御酒,这等风光,便是当年老太爷在世时,也不过如此。”
“你这话,听上去还瞧不上?”贾琏也知道这小子向来看不起当官的。
开口评价,那就是什么国之禄蠹。
但是林姑父那可是林妹妹的父亲,你居然也是这般态度?
唔,从某种方面来说,贾宝玉也算是一视同仁了。
贾琏懒得再理贾宝玉,只要自己看好他,不让他乱说话就行。
贾琏转头和同席的那些王公子弟聊了起来,拓展人脉,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一些帮手,处理一下官司之类的事情。
然而从这些子弟们的表情以及态度中,贾琏难免感觉出了一丝丝轻蔑。
不是针对他的,而是针对荣国府这个名号。
所以他表面上笑颜淡定,和这些人聊的有来有回。
实际心中也不免暗自嗟叹自家世职渐微,谁都能够来踩上一脚,再也没有当年的风光了。
估摸着要不是还有贾苮撑门面,恐怕这些人都敢肆意当面嘲笑了。
贾宝玉见到贾琏在言语之间颇受打压,只觉闷气缠身,恨不得早离了这热闹场。
甚至如果可能的话,他真想到另外一楼去看看。
听说那里全是女眷,岂不比人间仙境更妙?
......
而此时贾宝玉心中的人间仙境,却是林黛玉恨不得立马逃离的地狱。
今天耳边巴结之声远胜于其他时候,偏偏想跑都没地方跑。
应付那些巴结的人,就已经耗费心力了。
结果还要听王妃等人跟个媒婆似的,给她介绍各种所谓的年轻俊杰。
什么王爷的儿子,阁老的孙子啥的,那真是要啥类型有啥类型。
可是林黛玉心中早已有人,懒得多看一眼。
偏偏身为闺阁女子,又不能主动透露的太多,不然岂不成了私下授受?
再一次婉拒了南安王妃的好意,林黛玉也有些绷不住。
自己虽然也慢慢接近了婚嫁年龄,但也终究是接近,而且更不愁找不到夫君。
这些人给她感觉,就好像自己没人要似的。
等等!
在梦境当中是嫁给了苮大哥,当时所探得的消息里面,好像就是帮助父亲升官这些。
现在自己莫非正在经历?
已经开始不耐烦,并且受不了这群人的林黛玉,在脑海当中自己开剧情,想着情郎,打发时间。
“哎,也不知道苮大哥那里怎么样了?
对了,听说宝玉也来了,他应该不会在宴会上闹腾吧?”
第183章 真人化纠纷,挥笔迎金阶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林如海几乎将宾客宴桌都走了个遍,随后重回三楼。
由于不管是坐在文官那一边,还是坐在旧贵族体系那一边,都容易被人拿去做文章。
所以林如海相当聪明,选择和宫里来人坐在一桌。
这样一来,谁都找不出他的过错来。
少时,有文官起哄,说今天如此大喜日子,林公怎能不赋诗一首,聊表兴致。
或许这话就是在提醒林如海,你终究是咱们文官的人,少跟四王八公的人混在一块儿。
北静王水溶没有站出来对垒,反倒是被一伙人吹捧得飘飘然的贾赦,站起来怼了回去。
“吟诗作对,乃是兴之所至,这话连我都知道,你们难道还不懂?哪有强逼着人家做诗的?
要我说,不如多喝几杯,那才更能尽兴。
王爷,你们说是不是?”
“呵呵。”
贾赦也是喝得有些上头。
仗着自己是林如海亲戚,说这些话反倒是在维护他嘛。
而此时贾雨村同样在座,不过却并不怎么出众,和文官们待在一堆,不出挑,也不显眼。
在他这一桌旁边,有一名翰林,姓梅。
反正在敬酒的时候,贾雨村听到他这么自我介绍了一下。
之前林如海敬酒的时候,也客气地和他碰了一杯,现在不知被谁撺掇着,也就站了出来。
明显也是酒气上头,起身和贾赦对喷:“或谓酒能乱性,焉能助诗?此大谬也!
诗者,心声之勃发,情志之涌流!
若必正襟危坐,何来神韵?
古来李太白斗酒诗百篇,张颠醉墨如云烟。
三杯通大道,一斗合自然。
微醺之际,拘谨尽去,神思飞扬,万景奔赴腕底,佳句自成。
酒非迷魂物,实乃诗家钓诗之钩也。
尔等不通文墨,休言……嗝!休言矣!”
这话说完,文官这边一片叫好,梅翰林更是觉得面上有光,得意地看着旧贵族派系那边,以及脸红成猪肝色的贾赦。
现在这等场所,出风头也几乎等于扬名立万了。
毕竟这里达官显贵云集,王公贵族在座,露一露脸,说不定就被哪个贵人给记到了呢。
至于说得罪王爷和国公?
他们这群新兴贵族和文官,用得着去巴结一群武勋吗?
再说了,弄得好像哪个派系背后没有国公王爷似的。
何况只要自己行得正,坐得端,便是北静王水溶在场又能如何?
贾雨村听了也是微微点头,不过瞧了一眼贾苮,没有主动跳出来表现自己。
林如海现在倒是有一种当了双方裁判,正在组织一场辩论赛的感觉。
梅翰林这番话引经据典,贾赦半天怼不回去。
四王八公的其他人,文化水平要说高也高不到哪里去。
在这方面和文官集团对喷,肯定是吃亏的。
而水溶当然也有学识,可即便说着今天是以亲戚身份前来,不摆王爷的架子。
但他总不能亲自下场和一个翰林争论吧?
属实有点丢份。
如此一来,倒真像是被文官那边给压制了下去。
而这个时候,贾苮不得不站了出来。
贾赦丢脸没所谓,关键是对方开群体嘲讽,把他也囊括在内。
尽管他也挺赞同梅翰林说的那些话,但这个时候还管什么赞不赞同?
鸡蛋里挑骨头也得给你找点出来啊。
于是贾苮酒杯一举,众人又将目光看来,看他有何高论。
“梅翰林言亦谬矣。
太白斗酒,天才偶得,岂是凡例?
狂药入肠,不过开狂妄之胆,非开诗思之窍。
若醉乡真通大雅,世间醉汉,俱是诗家矣。
杜甫语不惊人死不休,非酒力之功,乃苦吟之果。
诗者,才学为骨,兴会为风,岂一卮浊醪可钓耶?”
此话一出,先不管对不对,四王八公的人个个都是拍手叫好,先把声势哄抬起来。
简单来说就是气势不能输。
而文官那边见着竟然是贾苮出面,个个面色有变。
不少人不敢直面他,反而在私下里窃窃。
“这岂不是为虎作伥?他站了那边?”
“嗝,想不到这贾苮还真有几分急智。”
“这你就有些瞧不起人了,人家好歹能给太上皇讲经说理,没有才学可不行。”
“哦?照这么说,他也应该是咱们的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