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听见传来细碎脚步声,紧接着是紫鹃带着几分欢喜的声音:“小姐!荣府那边送信来了!”
林黛玉抬起头,看见紫鹃快步走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是三姑娘写来的,说重阳那日要在园子里办诗会,请小姐回去聚一聚呢。”
林黛玉接过那封信,心中虽然激动,但也并不意外,之前雪雁已经提了。
三两下打开信封,难得有了几分熟悉的感觉。
她认得探春的字迹,端正中带着几分利落的笔锋,与她这个人一样,干净爽利。
她一目十行地看完,目光在最后那句话上停留了片刻。
“宝玉近日由宝二奶奶管束,已不似从前那般......随性,时常出入大观园。”
她轻轻弯了弯嘴角:“人家哪有那么小气......”
紫鹃站在一旁,悄悄打量着她的神色,试探着问了一句:“小姐,您去不去?”
林黛玉将那封信折好。
这还需要问?
能够和姐妹们以及苮大哥相见,总比一个人在这里默默修仙好吧?
她只是需要找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现在探春就递过来台阶了。
“去。”黛玉语气中带着几分喜色和期待,“重阳节本就是登高会友的日子,姐妹们好不容易聚一回,我不去反倒显得生分了。”
紫鹃听了,面上露出喜色:“那我去帮小姐收拾衣裳!”
林黛玉点了点头,正要再说什么,忽然又听见脚步声,紧接着是雪雁的声音:“小姐,老爷唤你。”
林黛玉微微一怔,起身理了理衣摆,便往厅中走去。
林如海正坐在厅中喝茶,见林黛玉进来,便放下茶盏,面上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玉儿来了,我正有一桩事要同你说。”
林黛玉在他身旁坐下:“父亲请讲。”
林如海端起茶盏又喝了一口,慢悠悠地道:“太太刚才收到了请帖,说是重阳那日要在大观园办一场诗会,把园子里的姐妹们都请去聚一聚。”
林黛玉微微一怔,没想到父亲竟主动提起这事。
林如海像是没看见她眼底那点诧异,只自顾自地继续道:“我寻思着你这些日子在家中,成日里不是读书便是抄经,也该出去走走透透气。
况且你与园中姐妹们也有些日子没见了,正好趁这个机会聚一聚。”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女儿面上,意味深长地说道:“你若是想去,便去罢。我替你回话,说林府这边应下了。”
林黛玉看见父亲眼底那淡淡的笑意,便明白他已经什么都知道了。
她垂下眼帘,耳根微微泛红,低声应道:“多谢父亲。”
林如海没有再多说,只摆了摆手:“去罢去罢,我也乐得清静几日,他们若再敢无礼,只管发作,莫自受了委屈。”
这般一说,父女二人感情更深,且聪明人说话不用说尽,自然明白。
等回了房中,紫鹃已经替她收拾出了一只小箱笼,里头叠着几件秋裳和一双新做的绣鞋。
雪雁正蹲在柜边翻拣着什么,见她进来便抬起头来:“小姐,重阳那日您穿哪件衣裳?那件藕荷色的秋衫配月白裙子可好?听说大爷最喜欢这颜色了。”
“偏不!带那件大红缀边的!”林黛玉才不这样觉得呢。
苮大哥喜欢的那是衣裳颜色吗?
第269章 金钗纷纷应,金桂替夫行
林府那边已经答应了下来,并派人回帖,林黛玉也收拾收拾,期待着重回大观园,与姐妹们玩乐。
毕竟听父亲的意思,她应该是能在那边住些日子,这可真是难得了。
想起这个,林黛玉心中也有些不乐。
她尽管是占着正妻的名分,可一想到宝钗这个平妻就能住在大观园里,说不定时常还能和苮大哥相会。
越这么想,就越发思念,然后就越想和大家相会,以至于都感觉有些度日如年了。
而衔珠府这边。
尤三姐其实这次是带着任务过来的,贾苮将通知姐妹们聚会的差事交给了她,她倒也乐意跑这一趟,总比闷在院子里听戏要鲜活些。
通知了探春之后,探春也相当聪明地当了一回拉线红娘,代为邀请林黛玉回来。
毕竟相比于其他人,探春如今又未出嫁,又是黛玉姐妹,而且还辅助管家,能让下人行个方便,由她发帖子,再适合不过了。
等到侍书回来之后,尤三姐又与探春多聊了一会儿。
她们一点不担心林黛玉会拒绝,早已经提前将其划分为肯定会到场的了。
说起诗会的规格,尤三姐笑道:“我瞧大爷的意思是,这诗会要办得热闹些。
咱们衔珠府那边也拨了一笔银钱出来,到时候茶点果品都拣好的上,省得姐妹们说小气。
我再去迎春姐姐和惜春妹妹她们那边说一声,三姐姐只管把人催齐,到时候也帮帮场面就行。”
探春应了下来。
她辅助管家之后越发有条理了,帮忙举办诗会那还不是简简单单的事?
就是稍作犹豫之后说道:“二哥哥那边......可也知会了?”
她问得有些犹豫,毕竟如今贾宝玉已经娶妻,夏金桂又是那种泼辣性子,若闹出什么事来反倒不美。
所以她在信中也早早考虑到了此事,此时说给尤三姐听,也不过是想询问贾苮的意思。
尤三姐果然笑着摆摆手:“大爷说了,宝二爷那边不急着通知他,到时候看情形再说。
倒是凤嫂子那边,爷已经派茜雪去递话了,让她重阳那日来大观楼坐坐。”
探春心中暗道,果然如此。
什么不急,这贾宝玉那边,分明就是没想通知对方嘛。
凤嫂子这样不通文墨的人都通知到位了,却不通知本就挂了诗社名号的宝玉。
是什么意思,自然不言而喻。
看不出来,苮大哥还是有些小心眼嘛~
当然探春也不想多生事端,而且本身她都在信中那么说了,也是没考虑宝玉。
她这做妹妹的,都尚且如此,何况其他人?
两人又聊了几句家常,尤三姐便告辞出来,说要去通知其他姐妹,便沿着石子路往下,从潇湘馆那边,穿过滴翠亭去往紫菱洲。
秋日的大观园正换了另一番光景,柳条比夏天时疏了些,天高云淡,别有一番趣味。
金钏绷着脸,跟着尤三姐在大观园里走动,难免旧事重上心头。
她的心理调节能力还没有茜雪那么好。
心中除了对贾苮的感激之外,剩下的就是对荣府的仇恨了。
最主要的就是巴不得王夫人赶紧落魄,叫她也尝一尝当平头老百姓被刁难的苦!
只是目前看来,虽然荣府确实衰败了一些,但还没到让各个主子都吃苦的地步。
可惜~
沿路而行,看了一下那神秘又有才气的正妻林黛玉之前所住之处,慢悠悠晃荡了半个时辰,才从滴翠亭那边过来,到了紫菱洲。
其院门虚掩着,尤三姐推门进去时,迎春正和邢岫烟在院子里对弈。
旁边小丫鬟昏昏欲睡,司棋则做着针线活。
没人说话,只有棋子落在棋盘上的清脆啪嗒声,场面安安静静,却也让人舒心。
听见脚步声,院里的人都有些意外。
这里一向不怎么受重视,鲜少有人来。
迎春抬起头来,见是尤三姐,便想起隔壁帮自己的苮兄弟,也没继续下棋,站起身来,态度和煦。
“三姐儿来了,快坐。”
话虽不多,语气却比从前松快了几分,眉眼间的愁色也淡了许多。
尤三姐笑着打了招呼,又冲着邢岫烟点了点头,坐下后,先是寒暄一番,然后才步入正题。
“重阳那天,大爷要办诗会,在大观楼摆席,让我来请姐姐们去凑个热闹,二姐姐可得赏光才是。”
迎春微微一怔,她在诗文一道上并不出挑,光芒都被其他姐妹们压了下去。
难为苮兄弟能够想到自己,迎春再木讷,也是一喜。
“好,我去。”
话不多,还显得有些干净利落,但尤三姐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还好邢岫烟在一旁,笑着接了一句:“那可太好了,我早就想看看大观楼秋天是什么光景。
只可惜元春姐姐入宫之后,这大观楼也少有用处,真是浪费了呢。”
尤三姐倒是听过,这段时间自家大爷帮二姑娘推了一桩不怎么样的婚事。
虽然有些八卦好奇,但也不好当着人家的面问这些。
再加上她的性子又和迎春这种木讷温吞的性格不怎么来电,所以没有在这里多留的意思。
又同她们说了几句闲话,提到惜春那边也得去招呼一声,便起身告辞。
迎春和邢岫烟将其送离之后,也就回屋商量着,诗社那天如何行事。
当然,迎春肯定是要去感激一下贾苮的,就是不知道该做到何种程度。
迎春这性子不怎么会拿主意,就一直向邢岫烟请教。
可是这事情,邢岫烟哪敢乱说,当时她初见贾苮,也是有种被调戏的感觉。
现在迎春......她可不好开口,只能敷衍了事,将话题转移到穿着打扮上。
反而是一直在旁边听她们聊天的贴身大丫鬟司棋眼珠子转了转,准备晚上给自家姑娘好好说教说教。
......
惜春住在暖香坞,离紫菱洲有一段路。
尤三姐到时,她正在案前画画,画的是几枝斜逸的兰草,墨色还带着几分潮气。
不过又看他旁边一堆画稿当中,这些姿态各异的兰草,似乎都要被放在“闺密”上,作为图案呢。
惜春画的看上去像是普通国画,实则是在画这些兰草放在贴身衣物上,凸显身段的时候,到底哪一个形态最好看......
尤三姐一想到她们如今穿在里边的那些让人脸红的奇装异服,都是出自这个小姑娘设计,就感觉浑身不自在。
“三姐姐来替苮大哥传话的?我已经知道了。重阳那日我一定去。”
惜春倒是相当干脆,别看她年纪小小,好像也没什么根基,但其实如今她生活的反倒更好。
闺密持续不断地给她供应钱财,荣国府再怎么落魄,也没能危及到她。
反而由于她能给够钱财,并且背后又有贾苮撑腰,那些丫鬟婆子纷纷巴结她。
吃穿住行以及大小消息,惜春大多数时候都会很快知道。
尤三姐过来这一趟也算有些时间了,她慢悠悠的行动,下人们传消息可快得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