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着他话锋一转:“但徐州不同!徐州地处中原,人口比幽州多,其内的大族也比幽州要多,想要在徐州推行安民策,要比在幽州困难十倍。若贸然实行,只怕会生出乱子来。”
田豫看向公孙续,拱手道:“少将军,依在下之见,若要在徐州推行安民策,必须先取得徐州百姓的民心。”
诸葛玄认同地点了点头:“国让所言,也正是我想说的。”
公孙续道:“请诸葛先生指教。”
诸葛玄说道:“徐州的世家世代联姻,关系盘根错节,动一个就能牵出一大片来。如果一上来就清查流民和田亩,很容易牵动他们的神经,他们虽然不会不敢在明面上阻拦,但一定会在暗地里使绊子,将这件事搞砸。”
公孙续听完两人的分析,起身在屋内来回踱步,深思权衡。
人心,果然最容易,也最难!
他是救了徐州不错,但百姓可不会因为这个就无条件信任你。
因为他们需要吃饭,需要生存,需要过更好的日子……
只有让他们感受到实实在在的好处,他们才会支持你。
看来……在徐州推行安民策,确实还为时过早。
可赵云传回来的密信,让他嗅到了阴谋的气息。
徐州这潭深水看似平静,是因为危险都藏在水下。
或许……得想个办法将水搅浑。
片刻后,他驻足停下,看向田豫:“国让,有劳你拟一道公文,即刻发往徐州。内容就写,等开春后,我将择日前往徐州巡视春耕。”
田豫拱手领命:“我这就去办。”
公孙续又看向诸葛玄:“请先生替我写封信给赵云。”
“不知写什么?”诸葛玄拱手问道。
“就写四个字,不动如山。”
诸葛玄虽然觉得奇怪,但并没有多问,很快写好了。
“在下告退!”
信写罢,他便起身离开。
……
门外,冷风侵袭。
田豫并未急着离去,而是静静立在廊下,闭目养神起来。
不一会儿,诸葛玄推开房门走了出来。
看见廊下的田豫,上前问道:“莫非田从事是在等我?”
田豫望着远处灰蒙蒙的天色,自顾自说道:“并州战事未歇,幽州诸事繁杂。我原以为,少将军会将全部心思放在并、幽两州。”
诸葛玄闻言,轻轻点头:“是啊!北边未定,按常理来说,徐州诸事,本应该暂且搁置。可少将军,今日急召你我二人问及徐州安民施策,倒是有些出人意料。”
田豫转头道:“原来诸葛先生也有这种感觉吗?”
诸葛玄轻声应道:“少将军素来英明,从不无的放矢。既然此时提起徐州的布局,想来是自有深意。”
田豫微微颔首:“想来徐州那边,定是出了些许我们不曾知晓的变数。”
诸葛玄神色淡然,低声接话:“你我身居局中,不必妄自揣摩。少将军既未明言,便是无需我等知晓细情。”
“你我只需恪守本分,遵令行事,把手头差事办稳妥即可。其余诸事,静观其变。”
田豫轻轻吐了口气,拱手道:“先生所言极是。”
二人相视一眼,各自转身分道离去。
第125章 刺杀
刚开春,幽州的公文就送到了徐州。
官道上,驿马来回奔驰,将一卷卷公文送到徐州各个郡县。
如果用两个词来形容,那就是:
大张旗鼓!
人尽皆知!
各郡县的官吏不敢怠慢,连夜带人清整道路。
铲除官道边丛生的杂草,把坑洼的土路垫上碎石,将馆驿的屋子打扫一新……
并差人沿街告诫百姓,上官巡行,不可聚众喧哗。
郯县外,坐落着一座华丽的庄园。
庄园四周绕着一圈高墙,墙外每隔数十步,便站着一名壮汉。
这些人个个腰间挂着佩刀,目光不断扫视着前方,一旦有人靠近,便会被厉声喝退。
此刻,庄园密室内。
烟雾缭绕,盆内火星噼啪。
糜竺、萧建、笮融三人,围着火盆席地而坐。
身为主人的笮融,坐在上位,伸出双手不断在火盆上方反转。
他目光扫过另外二人,眼神有些惊疑不定:“二位,公孙续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这个时候来,是不是察觉到什么了?”
糜竺垂着眼皮,拨弄着火盆里跳动的火苗,说道:“不好说。”
他扔下火钳,抬起头,神色凝重地说:“这段时间,我们暗中给刘备输送粮草、调拨物资,动作虽然隐秘,但别忘了,赵云就在彭城,难道他真的什么都没发现吗?”
萧建坐在一旁,脸色有些难看:“难道赵云发现我们了?”
“那倒也不至于!”糜竺说道,“若是赵云真的发现了我们,公孙续就不会这般大张旗鼓搞什么巡查了,而是直接带人上门抓人。”
“那就好!”萧建这才松了口气,眼神来回闪动,也不知在想什么。
过了会,他告诫两人道:“不管公孙续有没有察觉,眼下绝对不能出错。既然他要巡查春耕,我们全力配合他便是,不能让他抓到半点把柄。”
糜竺点点头,附声道:“没错!现在最忌生事。一旦我们这边有半点异动,正好给了他借口,反而得不偿失。”
可笮融却不这么想!
他神色反复变换,忽然抬眼,直视二人。
“二位,我倒觉得,这是一个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糜竺、萧建同时看向他。
笮融压低声音:“你们想,他这次巡查,身边只有亲卫营,若我们提前布下死士伏击,直接除掉公孙续……”
“只要他一死,赵云和田楷根本不足为虑!”
“到时候徐州还不是我们说了算?咱们也不用耗费资源扶持刘备了,反过来,刘备想要在徐州立足,只能选择依附我们。”
这番话一出,不亚于寒风侵骨。
糜竺脸色骤变:“笮融,你疯了!”
“这可是株连全族的滔天大祸!”
“一旦失败,我们三家老小,都要陪葬!”
“你赌不起,我也赌不起!”
萧建也连忙开口劝阻:“糜兄说的没错,此事太过凶险!眼下虽受制于人,但至少过得去。贸然行此险招,纯属自寻死路,万万不可!”
笮融见两人皆反对,只好陪笑道:“两位不必激动!我只是提供另一种思路而已,既然两位不同意,就此作罢!”
见他不再坚持,两人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三人又闲聊了片刻,糜竺和萧建两人相继起身告辞。
临行前,两人反复叮嘱笮融最近要安分守己,切勿冲动行事,笮融满口答应。
待两人彻底离开,笮融眼底只剩冷戾。
他朝外低喝一声,一名黑衣心腹快步走入密室,垂首待命。
笮融贴近心腹的耳边,低声吩咐了一番。
心腹领命,躬身退了出去。
晚上,夜色笼罩。
一批批人手从笮融的庄园悄悄出城,隐入了连绵的山林之中。
……
时值春耕,徐州大地冰雪消融。
野草抽芽,遍地新绿。
乡间农户纷纷开始翻土播种,修整田垄,处处都是春耕劳作的人影。
徐州琅琊国,莒县外。
一队车架缓缓行驶在官道上。
典岿披挂重甲,骑马随行护在车驾身侧,带领百余名亲卫列阵随行。
“少将军,莒县到了!”
“进城!先去看看田将军!”
“诺!”
队伍一路直行,顺利进入莒县,直奔田楷大营。
营寨旗帜林立,士卒正在操练。
田楷将公孙续迎进了大帐,二人对坐闲谈了许久后,公孙续才辞别离开。
临行前,田楷看着公孙续单薄的随行护卫,眉头微蹙,提议道:“徐州境内山匪众多,恐有隐患。容我调拨一队骑兵,与少将军通行,震慑宵小。”
公孙续轻轻摆手:“不必!我此行的目的是巡查农事,如此兴师动众,惊扰了地方百姓反而不好。”
田楷知晓公孙续的性子,只能无奈作罢。
待公孙续带队离开大营,他暗中传令,挑出一队三百人的精锐骑兵,远远尾随在车队后方。
公孙续对此毫无察觉,带着车队沿官道一路前行。
很快,就来到了开阳县外。
这里有一段山路,一侧是连片的山林,一侧是错落的农田。
沿途农户埋头耕作,偶尔抬头望一眼过路车马,便继续低头劳作。
很快,车队来到了一处僻静的路段。
忽然!
两侧密林之中,爆发出震天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