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云大营与淳于相距不远,半日的快马便能赶到。
出发时太阳初升,抵达时午时刚过。
一路上,刘孔慈已将情况悉数告诉了赵云。
所以与孔融刚见面,赵云就给出了自己的答案。
“孔国相,此事恕云不能答应!”
“云虽读书不多,但也知道战争不是儿戏的道理。”
“孔国相救子心切的心情我可以理解,可我也要为麾下每一名士兵负责。”
“他们同样是别人的儿子。”
“用他们的命救孔国相的儿女的命,并不值当。”
孔融被赵云这番话说得羞愧难当,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一旁的王子法见赵云说话毫不留情,愤怒道:“赵云!你怎能如此无礼!我家主公乃孔圣第二十世孙,我家少主乃孔圣第二十一世孙,身份何其尊贵!岂是区区贱民能比的?用他们的命换我家少主的命,是他们的福气。”
刘孔慈也帮腔道:“就是!赵云你有什么可神气的?若你们徐州早些出兵,袁谭岂能攻破剧县,我们又如何能败退到淳于,少主也不会被他们抓去。你不帮忙救人也就罢了,反而说出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究竟意欲何为?”
赵云听着两人无比荒唐的言论,眼中寒意迸发。
若是在常山那会儿,他的拳头已经落到了两人脸上。
“够了!”孔融也觉得两人的言论越来越离谱,呵斥道,“你们两个下去,没我的召见,不准踏出房门一步。若再出现刚才的言论,军法处置!”两人这才愤愤离去。
孔融转过脸愧疚道:“我御下无方,让赵将军见笑了。此前我因儿女被抓,心神大乱,昏头昏脑险些酿成大错,刚才赵将军的一番话,让我彻底醒悟了过来,我在这里向赵将军赔罪了。只求赵将军不要心存芥蒂,帮我北海国夺回失地。”
看着面色诚恳的孔融,赵云心中的气消了不少。
他拱手道:“孔国相,虽然我无法出兵营救你的儿女,但不代表他们就没救了。”
“赵将军此话何意?”孔融期待地盯着赵云。
赵云道:“我会派人将此事告知我家少将军。他神机妙算,智计频出,说不定有办法救人。”
孔融当即表态:“若少将军真能救出我的一双儿女,我愿意带领北海国,就此投奔少将军,任凭他差遣,绝无怨言。”
……
五日后,公孙续收到了赵云的密信。
他看完将信放在一边,苦笑道:“这个子龙,还真会给我出难题。”
可他心底却很火热!
孔融若能归附,凭他在青州的影响力,能快速安定地方,会省很多事。
可该怎么救人呢?
公孙续陷入了苦恼中。
就像赵云在信中分析的那样,这是袁谭设下的陷阱,攻城救人肯定是行不通的。
“孔融……孔融……”
“对呀,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的身份,不就是最好的武器嘛!”
公孙续激动起身,往州牧府外面跑去。
典岿在后面追着问:“少将军,您去哪啊?”
“哈哈哈,去监察司。”公孙续大笑着回应。
……
三日后,孔融一双儿女被抓的消息在更大的范围内传开了。
兖州、豫州、青州、徐州……各地的酒馆内,儒家学子们听到这个消息后,纷纷怒骂袁谭无耻,甚至捎带上了袁绍和袁术俩兄弟。
还有不少史家学子放言,要将袁谭抓捕谋害先圣后人的事情写进史书里,让他遭万世唾骂。
很快,这股舆论的风暴就吹到了冀州,甚至给袁家人扣上了要让先圣绝后的帽子。
儒家出身的人,不管是学子还是有一官半职的,全都炸了锅,天天堵在邺城州牧府外大骂。
袁绍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赶紧召见许攸询问。
得知外面的传言后,两眼一黑差点晕了过去,大骂道:“这个逆子!是想让我们袁家遗臭万年吗?子远,你赶快派人传信,让那个逆子放了孔融的儿女,不!让他恭恭敬敬给人送出城。”
许攸拱手道:“是,主公。”
……
徐州,郯县。
公孙续看着毛玠递上来的账单,一脸生无可恋。
“孝先啊,怎么花了这么多钱?”
毛玠道:“少将军,这可都是按照您的要求来的,我们监察司还搭进去不少人力呢。”
公孙续向后瘫倒在榻上,喃喃道:“这可让我怎么跟子布说啊……”
第162章 袁谭的下场,吕布的心思
当袁谭得知外面的传言后,感觉天都塌了。
他怎么也想不通,自己抓孔融儿女为质的事怎么会传遍整个山东?
要是早预料会这样,他肯定不会采纳郭图的建议。
现在他只能祈祷这些话不要传到袁绍耳朵里去,不然世子之位,注定与他无缘了。
他匆忙带着亲卫营从朱虚返回了营陵,想要与郭图商讨对策。
可派人去请郭图时,才发现对方早已不知所踪,这让袁谭更加窝火。
他双手掀翻案牍,怒道:“可恨呐!郭图误我!”
还不等他发泄完,亲卫进帐禀报。
“禀少主,许从事求见。”
“还真是怕什么来什么!”袁谭眼神示意亲卫将帐内收拾好,然后道,“请许从事进来。备茶!”
不一会儿,许攸就跟着亲卫走进了大帐。
袁谭下阶寒暄,姿态放得很低。
“军事繁忙,未曾出迎,还望许从事勿怪!不知从事来青州有何指教?”
许攸何等精明,一眼就看出了袁谭的心思。
这等揣着明白装糊涂的伎俩,在山东他见多了。
若是小事,他也不介意做个顺水人情。
可这次的事,实在太大了!
袁谭的举动,将整个山东的读书人都给惹了,也包括他许攸在内。
若不是碍于身份,他都想给对方两拳。
到底是什么样的猪脑子,才会想出这等愚蠢的计划来。
许攸丝毫不拖沓,直接拿出袁绍的诏令,说道:“少主,主公有令。命你速速归还孔融的儿女,并即刻随我返回冀州。”
“什么?”
“返回冀州?”
袁谭一脸不可置信。
归还孔融儿女,这事在他的预料范围内,顶多再被袁绍劈头盖脸数落一顿。
可令他返回冀州,这个情况就有点严重了。
“许从事,我没听错吧?父亲他不知道我正在攻取青州吗?我走了大军怎么办?”
许攸心里暗叹,看来袁谭还是不明白这次事情究竟有多严重!
与孔融正面交战,那是诸侯间的争斗,读书人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是孔融自己选择了这条路,发生战争是他必须面对的结果。
说来说去,这些都是放在台面上的事情,大家心照不宣。
可动不动就拿人儿女家眷为质这种事,是最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毕竟,汉高祖刘邦就曾是这种下流手段的受害者之一。
更何况,袁谭拿的还是孔融的儿女,先圣的后裔。
这种公然破坏“规矩”的行为,是对儒家的挑衅,也是对社会共识的破坏。
要是打仗的时候,人人都拿家眷威胁对方,那还要啥军队?直接培养间谍不就好了,只要能抓住对方的家眷,战争自然就胜利了。
可事实证明,这种行为是完全行不通的。
因为大家都有家眷,你杀了我的家眷,我就能杀你的家眷。
杀来杀去,大家发现谁也占不了便宜,反而很容易绝后。
于是就出现了这样一条大家都默认的“规矩”:打仗归打仗,不要牵连家眷。
许攸收回念头,拱手道:“少主没有听错,主公就是这样安排的。至于青州的战事,主公已经交给了袁尚少主来负责。”
袁谭闻言如遭雷击,不知事情为何就到了这个地步。
他辛辛苦苦打拼了一年多,眼看就要拿下整个青州了,却在最后关头出了岔子。
不仅半分功劳没有,就连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即将失去。
“不!这不是真的!”
袁谭上前抓住许攸的手,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许从事,一定是袁尚搞的鬼!还有郭图……对!都是郭图误导我,这个主意都是他出的,跟我没有关系啊!你帮我跟父亲求求情,他平时最信任你,你帮帮我!我一定不会亏待先生。”
从袁谭嘴里听到郭图的名字,许攸瞬间就猜到了事件的根源。
据他所知,郭图私下里与袁尚来往甚密。
可袁谭显然对此浑然不知,还听从了他的建议。
那这件事背后的原因,就很复杂了。
许攸并不想过早站队,拱手道:“少主,此事我也无能为力,还是尽快处理了此事,随我一同动身前往冀州吧。”
袁谭闻言瘫坐在地上,眼中满是不甘。
他的拳头握紧又松开,内心反复挣扎,最后好像认命了一样。
轻声道:“送还孔融家眷一事,就有劳先生了,我心乱如麻,只怕再犯别的错误。”
许攸沉吟了一番,说道:“也罢!此事就交给在下。”说罢拱手出了大帐。
待许攸走后,袁谭站起身来,脸上杀气腾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