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路旁等待的钱管家,看见王寨头出来,赶紧躬身行礼。
王寨头的目光有意扫过钱管家的断指处,笑道:“鲜于县丞果真是个信人!”
第15章 战场初体验
钱管家听出了王寨头话中的讥讽,面无表情地说道:“王寨头还是尽快装粮吧,以免夜长梦多。”
王寨头刚要嘲讽两句,但一想还是运粮的事比较重要,只能悻悻收嘴。
“装粮!”他命令道。
百十来个汉子立刻涌向牛车,将一袋袋粮食往船上转移。
大约卸了三分之一时,一名站岗的黑山军对着旁边的人说道:“你有没有感觉到,地面好像在动啊?”
另一名黑山军仔细感受了下,确实感觉到了轻微的震动,随口说道:“莫不是地龙翻身了?”
“快去禀报寨头!”两人不敢隐瞒,地龙翻身可是大事。
王寨头正站在牛车上指挥卸粮,听到手下的禀报立即跳下来,趴在地上耳朵贴地听了起来。
这一听,让王寨头心里一突!
这哪里是地龙翻身,分明是骑兵在奔袭!
他立即大喝:“敌袭!准备战斗!”
话音刚落,不远处便传来阵阵厮杀声,那里正是黑山军布防的据点之一。
王寨头留下几个人看守粮食,拿起兵器,带着人支援而去。
还没等他到地方,就看见百余骑兵迎面冲了过来。
他立即一个侧扑,躲避骑兵的冲杀,同时指挥道:“都闪开!”
王寨头身经百战,知道在这种空旷的地形下,骑兵就是一台绞肉机。
但还是有一部分黑山军来不及躲闪,就被疾驰而过的骑兵撞得七零八落。
“围住他们,不要让马跑起来,用箭弩射他们!”重新起身的王寨头立即作出了最正确的战术安排。
可战术执行起来要比说的困难。
黑山军虽然人数众多,但面对百匹马的同时冲锋,没人愿意顶在前面。
“用盾给我顶住!”他一刀砍死一名后退的黑山军,目眦欲裂,“快给我顶上去,谁再后退,杀!”
说罢夺过一面盾牌,亲自顶了上去。
在后退则死的威慑下,黑山军跟着顶了上去。
千余黑山军如一张铁网,将骑兵围在里面,逐渐缩小范围。
这一招果然顶用!
随着不断合围,骑兵的速度骤减,在流矢中逐渐减员。
“赵校尉,现在怎么办?”一名跟在赵云身侧的什长问道。
“还不能撤!起码要坚持到少将军他们合兵后再到达指定地点。”赵云看向身后的骑兵,大笑道,“弟兄们!可敢随某再冲一回?”
“有何不敢!”
“杀光这群匪兵!”
“冲啊!”
……
听着身后此起彼伏的应和,赵云一马当先冲了出去。
他手中银枪挥舞,每一次出枪,都能精准带走数名黑山军的生命。
数次在即将撕开一道口子的时候,都会被不要命的黑山军重新用人命填补上。
赵云索性不突围了,而是在有限的场地中,绕着人墙左右冲杀起来,不断消耗对方的兵力。
当然,他带领的骑兵,也仅剩六十余骑了,还不断有人中箭倒下。
渐渐地,黑山军将范围缩小到了三十步左右,令骑兵彻底失去了野战优势。
“下马!准备步战!”赵云眼中没有一丝害怕。
王寨头一抬手,黑山军停了下来,张弓搭箭,引而不发。
他走到前面,用刀指着赵云:“阁下究竟是什么人?为何来此袭杀我等。”
赵云单手执枪,轻蔑地看着眼前的王寨头,冷声道:“常山赵子龙,奉命剿匪!”
“哈哈哈!什么赵子龙?爷爷听都没听过!”王寨头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一样,“剿匪?你可知我们乃平难中郎将麾下黑山军,可不是你口中的匪!”
“匪兵也是匪。”
赵云轻轻回敬了一句,直接令王寨头恼羞成怒,黑山军最忌讳别人说他们是匪兵。
虽然他们以前的确是匪,可后来不是被朝廷招安了吗?
大家都是正规军,你凭啥说我是匪兵?
“给我杀……”
他刚想提刀冲上去宰了这个口出狂言的家伙,屁股后面却响起了惨叫声。
王寨头回头看去,只见黑压压一群甲士,已经对他们形成了反包围。
“稳住阵脚……”
不等喊完,王寨头只觉得背后一凉,多年的沙场经验告诉他,有危险!
一个驴打滚躲开致命危机,他抬头一看,赵云的第二枪已经朝他当面刺来。
王寨头飞速起身,双手抬起环刀挡在胸前。
当——
金铁交鸣!
王寨头只觉得一股大力袭来,后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手中的环刀也不知道甩到哪里去了,两只手颤抖不已。
等再抬眼,枪尖已经抵在了他的眉心。
“让你的人停手投降!”
王寨头看着枪尖上的寒芒,吞咽了一口唾沫,他毫不怀疑,若不照做,眼前这柄枪会立刻刺穿自己的脑袋。
“都放下武器!”
黑山军看向声音来处,这才发现自家寨头已经被人给擒住了。
他们本来就军纪散漫,见状哪里还有继续战斗的心思,纷纷扔下手中的兵刃,抱头蹲在了地上。
战斗结束,公孙续一脸苍白地带着冯骥和数名甲士从一旁走了出来。
战斗开始前,他和所有没上过战场的新人一样,既紧张又兴奋。
他脑子里对冷兵器战争的认知,还停留在后世美化的那种名将单挑、奇谋百出、谈笑间樯橹灰飞烟灭的浪漫想象里。
当战斗真正打响,所有的想象瞬间被撕碎。
他的感官第一次接收到如此原始、如此野蛮的信息。
没有整齐的军阵,而是扭曲的面孔、飞溅的鲜血、断裂的肢体,以及倒地后还在蠕动的肉体。
人的身体在兵器面前,脆弱得如同蝼蚁一般。
公孙续走得极慢,血腥味和排泄物的味道混合在一起,令他几近呕吐。
这种感官上的暴力冲击,是他在后世看过的任何史书都无法传递的。
可生在乱世,谁都没有选择的权利,这种场景,他以后还会经历很多,他能做的,只有去适应,然后去终结!
“少将军,贼人已被擒获!”赵云见公孙续过来,拱手道。
公孙续强忍着不适,开口道:“子龙辛苦了!”
然后他站在高处,看着周围幸存的亲卫和乡勇,说道:
“活着的人,人人有功,回头必有赏赐,我绝不亏待!
“那些牺牲的弟兄,抚恤金足额发放,给他们家中分田分地!
“你们肯为我拼命,我就保你们安家度日,绝不让诸位白白流血!”
公孙续没讲什么大道理,这些当兵的既不爱听,也听不懂,他们只关心能拿到多少赏赐,能获得多少军功。
一众士卒听得分明,心中大定,齐声应道:“我等愿誓死追随少将军!”
第16章 礼法之辩
安抚好士卒,公孙续这才看向王寨头。
对方已被粗麻绳绑成了粽子,跪在地上,一脸陪笑着求饶。
“少将军饶命啊!我们大首领和公孙将军乃是盟友,若是杀了我,势必伤了两家和气,平白生出嫌隙。
还望少将军……放小人一条生路!”
“呵呵呵……”
公孙续着实被这一番话给逗笑了,他蹲在王寨头面前,用手轻轻拍打着对方的脸。
“王寨头,人贵有自知之明,你把自己想得太重要了,也不清楚自身的处境!
你伙同县丞倒卖官粮,已经触犯了汉律,杀了你,张燕大首领只会拍手称快,更别提什么影响两家同盟了。
再说了,不杀你,如何对得起我战死的士卒?”
见扯出张燕的名号唬不住公孙续,王寨头的脸瞬间垮掉,鼻涕眼泪一股脑儿全出来了。
“少将军饶命啊!小人再也不敢了,我愿意当牛做马……呜呜呜!”
“好了王寨头,这死你是躲不掉了。”公孙续实在懒得听了,一把捂住王寨头的嘴,“但是嘛……怎么个死法你还是能选一选的。说说吧,之前几批粮食都在哪里?说出来给你个痛快!”
松手后,王寨头陡然凶戾起来,那眼神恨不得将公孙续生吞活剥:“公孙小儿,你休想知道粮食的下落,横竖都是死,老子就带着这些粮食一起下黄泉,哈哈哈!”
公孙续摆手招来一名亲卫,将王寨头的嘴堵上,随后看向蹲在地上的黑山军。
“你们可知王寨头的藏粮之所?谁能提供线索,便可戴罪立功,立即释放!”
黑山军众人一阵交头接耳,但谁也没有站出来。
有个胆子大的说道:“少将军,藏粮食的地方只有王寨头一个人知道,每次运粮,他都会下令蒙住眼睛,用绳子牵着我们走。”
靠!公孙续一阵无语。
没想到王寨头看着挺粗糙一个汉子,心思竟如此细腻。
现在,他只能寄希望于酷刑能撬开对方的嘴了……
“少将军……小人或许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