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不求伤敌,只求能抱住王杰的手脚,用自己的血肉之躯,为同伴创造一丝机会。
王杰眉头一皱,大戟挥舞得更快,身前的人墙如下雨般倒下,可后面的人又立刻补上。
饶是王杰神勇,面对这种蚁多咬死象的无赖打法,也感到一阵烦躁。
最主要的是他只有一个人,内力被对面的血煞之气压制得严重。
他一戟将面前的两人洞穿,借力向后一跃,竟是直接从数丈高的城墙上跳了下去,稳稳地落在了楚军阵中。
城楼上,残存的守军爆发出劫后余生般的欢呼。
这一日的攻防,最终还是演变成了一场血腥的消耗战。
楚军虽然攻势凶猛,但高陵守军却在“将王杰赶下城墙”的激励下,爆发出了惊人的韧性。
傍晚,鸣金收兵。
帅帐之内,副将前来禀报:“大帅,今日一战,我军折损一千,敌军……伤亡也是一千。”
帐内的众将皆是面露喜色
杨素听完,也是抚掌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很好!很好!”
要知道,这可是攻城战,能打出一比一的战损比,已经是极为了得。
“今晚大家好好休息,明天我们继续进攻!我倒也看看,这高陵还能守几日!”
不过战局的走向,总不是平平坦坦、没有起伏的,意想不到、却又在意料之中的事发生了。
当晚,帅帐内的烛火彻夜未熄,杨素正与众将复盘白日的战况,决定明日三面进攻,争取明日一把夺下高陵城。
今天的攻城杨素是只攻了一面的,也没有尽全力,只是一次试探罢了。
这时,一名亲兵却悄然入帐,附耳低语了几句。
杨素的眉毛微微一挑,挥手让众将先停止讨论,坐到一边的椅子上。
作为一个现代人,自然是不习惯古代的跪坐的,哪怕袁晟这种也算是土生土长的,所以椅子这种东西,自然早早就被捣鼓出来了。
片刻后,一个身着布衣,头戴斗笠,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人被带了进来。
那人一进帐便摘下斗笠,露出一张精明而又带着几分谄媚的脸,是城中大族张家的管事。
“小人张三,叩见杨大帅!”来人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姿态放得极低。
第192章 世家乱高陵
杨素端坐不动,手指轻轻敲着桌面,发出笃、笃的轻响,帐内一时间只有这单调的声音和那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
“城里的世家,终于坐不住了?”杨素的声音很平淡,听不出喜怒。
那管事头埋得更低了:“将军明鉴!窦建德倒行逆施,我等城中世家早已不堪其苦。如今楚公天兵已至,我等愿为内应,献上高陵,只求将军入城之后,能保全我等家族的身家性命。”
杨素闻言,终于笑了,那笑声在安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他身旁的一名副将忍不住上前一步,低声道:“将军,谨防有诈!”
“诈?”杨素摆了摆手,笑意更浓,“他们拿什么来诈?拿城里那些残兵败将,还是拿他们自己的满门老小?这些人啊,算盘打得比谁都精。窦建德得势时,他们是忠臣。窦建德要完了,他们就得给自己找下一家。这不叫诡计,这叫生意。”
他看向地上的管事,语气随意地问道:“说说你们的计划。”
“是,是!”那管事如蒙大赦,连忙将计划和盘托出,“明日将军照常攻城,待到傍晚鸣金收兵,城头守军最松懈之时,我等便发动私兵,夺下西城门,恭迎王师入城!同时,李家和王家会带人直扑太守府,控制住窦建德的余党!”
“很好。”杨素点了点头,“告诉你的主子们,本将允了。事成之后,高陵还是他们的高陵。可若是出了半点差池……”
杨素没有说下去,但那管事已经吓得浑身一哆嗦,连声道:“不敢,不敢!小人告退!”
望着那人连滚爬爬离去的背影,副将还是有些担忧:“将军,就这么信了?”
“信一半,用七分。”杨素端起桌上的凉茶一饮而尽,“传令下去,明日攻城,还是只攻一面,消耗敌军锐气。另调五千精兵,由王杰将军率领,于西门外三里处隐蔽待命。只要城门一开,让他第一个给本帅杀进去!”
翌日,攻城战再度打响。
喊杀声震天,战况一如昨日般胶着。
高陵守军因为昨日“逼退”了王杰,士气竟是回光返照般的高涨,人人奋勇,处处死战。
楚军的攻势看似猛烈,却总是差了那么一口气,每到关键时刻便后继无力。
城楼上,胡茬老将嘶哑着嗓子指挥,脸上满是振奋:“顶住!兄弟们!楚军也不过如此!他们马上就要退了!”
果然,临近傍晚,楚军大营中鸣金之声响起,潮水般的士兵开始缓缓后撤。
“喔!”
“我们又守住啦!”
城墙上爆发出惊天动地的欢呼,许多士兵甚至扔掉武器,瘫坐在地,大口喘着粗气,享受着劫后余生的喜悦。
然而,他们的欢呼声未落,城内,西门方向却陡然传来一片凄厉的惨叫与兵器交击之声!
“怎么回事?”胡茬老将脸色一变。
不等他反应过来,一名士兵便惊恐地指着太守府的方向,声音都在发颤:“将军,快看!太守府……太守府那边,起火了!”
众人骇然望去,只见太守府的方向浓烟滚滚,火光冲天。
与此同时,一阵阵劝降声在城中各处响起:
“弟兄们,别打了!窦家完了!城内张家、李家、王家已经反正,迎楚军入城了!”
“杨将军有令,降者不杀!顽抗者,满门抄斩!”
这些声音如同催命的魔咒,瞬间击溃了守军本就脆弱不堪的心理防线。
“是世家反了!”
“他们打开了城门!”
“吱呀——”
一声沉重而刺耳的枢轴转动声,仿佛死神的镰刀划过所有守军的心头。
西城门,在无数双绝望的眼睛注视下,缓缓洞开。
城外,本已“撤退”的楚军阵中,一面“王”字大旗猛然竖起。
王杰手持大戟,身先士卒,率领着五千如狼似虎的精锐,朝着洞开的城门发起了死亡冲锋。
城楼上,胡茬老将看着那道熟悉又恐怖的身影,看着那洞开的城门,脸上最后一丝血色褪尽。
他惨然一笑,喃喃自语:“终究……是守不住啊……”
说罢,他猛地抽出腰间佩刀,横刀一抹。
城门处,血腥气浓得呛人。
王杰根本没心思去管那些跪地求饶的降卒,大戟一挥,甩掉刃上残血,厉声喝道:“五百人随我去太守府活捉窦建德的!其余人守住城门!”
这一路狂奔,马蹄踏碎了高陵城的宁静。
沿途虽有零星抵抗,但在楚军精锐的马蹄下,不过是螳臂当车,瞬间化作肉泥。
还没到太守府,远远便听见一阵嘈杂的喊杀声,乱得像菜市场。
王杰勒马驻足,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
只见太守府大门紧闭,外头围了密密麻麻数百号人,穿得五花八门,手中兵器也是参差不齐。
领头的一个胖子正挥舞着长剑,在那跳脚大骂:“给我冲!撞开门!谁先冲进去,赏银百两!那是窦建德!抓住了就是泼天的富贵!”
喊得震天响,可底下的家丁私兵们却是个顶个的滑头,嘴里喊着“杀啊”,脚底下却像生了根,在那儿磨洋工,谁也不肯第一个上去挨刀。
太守府墙头偶尔射下来几支冷箭,这帮乌合之众立马抱头鼠窜,更有甚者,为了抢个躲箭的地方,自己人先打了起来。
“一群废物。”
王杰冷哼一声,手中大戟重重顿地,发出一声闷响。
那领头的胖子正是张家家主,听见动静回头一看,见是那个杀神般的将军到了,吓得手里长剑差点没拿稳,脸上肥肉乱颤,堆起一脸谄笑:“哎哟,王将军!您来得正好!这窦贼负隅顽抗,小人正……”
“滚开。”
王杰看都没看他一眼,双腿一夹马腹。
胯下战马嘶鸣,如一道黑色闪电冲出。那群世家私兵见状,哪敢阻拦,连滚带爬地向两侧分开,生怕慢了一步就被踩成肉泥。
到了府门前,王杰借着马力,腰腹发力,一声暴喝,手中百斤重的大戟如黑龙出海,狠狠砸在厚重的朱漆大门上!
第193章 王杰擒窦建德,朱友珪弑生父
“轰!”
木屑纷飞,门栓断裂的脆响在夜空中格外刺耳。
那两扇令世家私兵束手无策的大门,竟被这一击硬生生轰开。
“杀!”
身后楚军精锐如狼群入圈,瞬间涌入府中。
府内残存的几十名亲卫虽然忠勇,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连浪花都没翻起来几朵。
王杰大步流星,直奔后堂,沿途敢有阻拦者,皆是一戟拍飞。
冲进后堂卧房,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屋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
病榻之上,窦建德无力地躺着。
床边坐着一名文士,正端着药碗,神色平静地看着闯进来的王杰,既不惊慌,也不求饶。
“宋正本?”王杰目光扫过那文士。
文士放下药碗,整理了一下衣冠,缓缓起身:“正是罪臣。”
王杰嗤笑一声,大步上前,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像提小鸡一样将他提了起来,随即看向床上那个连眼皮都抬不起来的男人。
“这就是窦建德?怎么跟个死人一样。”
宋正本面无惧色,淡淡道:“主公忧劳成疾,已是强弩之末。将军若是要杀,便请动手,只求给个痛快。”
“杀不杀,不是我说了算,得看杨帅的心情。”王杰一挥手,身后亲兵立刻上前,拿出早已准备好的绳索。
“绑了!连人带床,一起抬走!”
……
左冯翊那边的窦建德刚被捆成了粽子,右扶风这边的日头却还毒辣得很。
城墙上,朱温一脚将刚冒头的楚军什长踹了下去,手里卷了刃的横刀还在滴血。
那倒霉鬼惨叫着坠落,瞬间被城下的长矛林扎成了刺猬。
“金汁!给老子泼!省着过年吗?”
朱温扯着破锣嗓子咆哮。
几口大锅被推翻,沸腾的粪水顺着墙垛倾泻而下,城下顿时腾起一阵白烟,皮肉烫熟的焦臭味混着屎尿味,熏得人天灵盖都在突突直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