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万骑兵化整为零,像一群滑溜的泥鳅,围着高欢的大军开始兜圈子。
敌进我退,敌驻我扰。
我就不跟你贴身肉搏,就隔着几十步吊着你射。
这种放风筝的无赖打法,对于腿短的步兵和重骑兵来说,简直就是噩梦。
“啊!我的眼睛!”
“盾牌!举盾牌啊!”
“别挤!踩死老子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高欢联军,此刻被打得抱头鼠窜。
天水步兵追不上骑兵,只能被动挨打;徐荣和高欢的骑兵想追,却被对方精湛的骑术戏耍,反倒被射成了刺猬。
高欢看着眼前这一幕,气得浑身发抖,手中令旗差点没给折断。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就是单方面的调戏!
霍去病策马在不远处掠过,随手一箭射翻一名敌将,冲着高欢的方向吹了个响亮的口哨,那神情,要多嚣张有多嚣张。
“老东西,刚才不是挺能耐吗?来追我啊!”
高欢面皮紫涨,手中马鞭狠狠抽在空气中,那模样恨不得生啖其肉。
可气归气,这仗打得简直让人吐血。
牛辅是个暴脾气,眼见着霍去病就在前面晃悠,那马尾巴甩得跟招魂幡似的,顿时气血上涌,哇哇怪叫着就要带人硬冲:“怕个鸟!他就这点人,冲上去剁了他!”
“回来!蠢货!”徐荣想拦,却没拉住。
牛辅带着几百亲卫刚冲出去百十步,对面的霍去病就像是脑后长了眼。只见这位少年将军也不回头,反手就是一记漂亮的盲射。
崩!
箭矢带着破风声,精准地把牛辅头盔上的红缨给射断了。
牛辅吓得脖子一缩,差点栽下马背。
紧接着,汉军骑兵又是一波毫无武德的齐射,刚冲出去的那点人马瞬间变成了刺猬,连霍去病的衣角都没摸着。
“这哪里是打仗,这分明是遛狗!”
高欢看着这一幕,心头那股火起起伏伏,最后只剩下满嘴苦涩。
霍去病的战术太脏了。
你停他也停,你追他就跑,始终卡着那个让你难受的距离。
这三万骑兵就像一块甩不掉的牛皮糖,黏得人心烦意乱,偏偏还一口咬不着。
这一路追追逃逃,不知不觉间,周围的地势变了。
原本昏暗的夜色中,远处隐约传来了沉闷的雷声——不对,那是大队人马行进的震动声。
徐荣猛地勒住战马,脸色瞬间煞白,指着前方黑暗深处惊呼:“不对劲!他在引路!那是楚军主力的方向!”
这一嗓子,把高欢和刚捡回一条命的牛辅都给喊醒了。
再往前追,那就不是捉兔子,而是往老虎嘴里送肉了。一旦撞上袁晟的主力大军,这一锅夹生饭怕是要把他们连锅端。
“撤!快撤!”
高欢咬碎了后槽牙,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字。
这一声令下,刚才还还要死要活往前拱的联军,掉头比兔子还快。
霍去病见身后那帮“跟屁虫”终于学乖了,勒马回身,看着狼狈退走的敌军,意犹未尽地撇了撇嘴,把长弓随手挂回马侧。
“这就走了?没劲。”
他伸手拍了拍战马的脖颈,冲着高欢撤退的背影大声喊道:“喂!回去告诉那几个老家伙,腿脚不好就别出来丢人现眼,本将还没出汗呢!”
夜风中,这嚣张的声音传出老远,高欢的身形明显在马上晃了晃,险些一口老血喷出来,头也不回地跑得更快了。
第258章 杀牛辅、俘高欢、降徐荣(上)
马蹄声乱作一团,高欢一行人跑得丢盔弃甲,直到钻进了一处狭窄的山坳,耳边那嚣张的口哨声才终于听不见了。
高欢勒住马,胸膛剧烈起伏,回头看了一眼漆黑的来路,心有余悸。
“没追来吧?”牛辅惊魂未定,手还不自觉地捂着光秃秃的头盔顶,刚才那一箭要是再低三寸,他这会儿脑浆子都凉了。
“那小子就是虚张声势,想把我们往袁晟主力那边引。”高欢抹了一把脸上的灰,强行稳住心神,冷笑一声,“但如果只凭他自己的那些人马,想一口吞了我,怕是牙口还不够硬。走这边,抄小路回营!”
他自以为识破了计谋,避开了死路,马鞭一指,领着残兵败将就要加速通过这段山道。
这地方地形狭窄,两边枯草丛生,正是摆脱骑兵追击的好去处。
可前军刚行至半腰,一阵令人牙酸的弓弦紧绷声,在寂静的夜色中骤然炸响。
高欢心头猛地一跳,还没来得及张嘴,两侧山坡上突然亮起无数火把,将这段狭窄的山道照得亮如白昼,刺得人睁不开眼。
“放!”
一声低喝,冷冽刺骨,不带半点情绪。
箭雨如蝗,借着高处的势能,铺天盖地地扎进惊慌失措的人群中。
“啊——!”
惨叫声瞬间炸开。
原本就是惊弓之鸟的联军,此刻更是乱成一锅粥,前军踩后军,人仰马翻,瞬间倒下一大片。
火光摇曳中,一杆“景”字大旗在山头迎风招展。
旗下一将,身披重甲,手持长枪,面容冷峻,正是楚军大将景阳。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高欢,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跟老邻居打招呼,却字字诛心:“高郡守,我家主公早就料到你会走这条小路。霍将军年轻气盛,不懂待客之道,主公特意命某在此恭候多时,送郡守一程。”
当然,实际上是霍去病在与高欢等人周旋的时候,也早就把消息传回来楚军主力那边。
除了霍去病把高欢他们往那边引外,袁晟还早就派人去高欢他们可能撤退的路线上埋伏了
这里只是其中一处,还有其他几处埋伏。
不过这就不需要告诉高欢了。
高欢只觉眼前一黑,胸口那口憋了一路的老血终于没忍住,顺着嘴角溢了出来。
原来从一开始,霍去病那种近乎无赖的遛狗战术,根本不光是为了激怒他,更是为了拖延时间,把他们的行军节奏打乱,好让袁晟从容布置这个口袋阵。
那个家伙早就把消息传回去了!
前有埋伏,后有追兵,这一环套一环,分明是把他的心思算得死死的。
徐荣看着漫山遍野的楚军,握刀的手都在抖,脸色比死人还难看:“高郡守,全完了!那姓霍的小子是饵,袁晟这是要把咱们连根拔起啊!”
牛辅更是吓得哇哇乱叫,挥着兵器不知道该往哪挡:“怎么还有?这楚军是从地里长出来的吗?”
景阳根本不给他们喘息的机会,长枪一挥,身后战鼓雷动。
“杀!”
早已蓄势待发的楚军步卒,如猛虎下山,顺着山坡冲杀而下,瞬间将高欢的残军淹没在喊杀声中。
“死战!”高欢眼眶通红,嘶吼声在嘈杂的兵戈撞击中显得格外凄厉。他一脚踹开个试图后撤的亲兵,手中长剑胡乱挥舞,“没退路了!不想死在这里的,都给我顶上去!”
徐荣混身是血,早已杀红了眼,但周围的楚军就像割不完的韭菜,倒下一茬又涌上来一茬。
牛辅最是不济,这会儿已经弃了马,缩在两名亲卫中间,手里抓着半截断矛,那光秃秃的头盔在火光下反着油光,抖得跟筛糠一样,嘴里还在念叨:“完了完了,这回真要变袁晟的下酒菜了。”
一道银白身影在战场上大杀四方,神威凌然。
高长恭面沉如水,手中那杆长枪没有任何花哨的起手式,出枪便是杀招。
枪尖在夜色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噗”的一声闷响,直接贯穿了一名楚军什长的咽喉。
拔枪,侧身,横扫。
动作快得让人看不清路数,只能听见骨骼碎裂的脆响。
三名试图偷袭高欢的楚军精锐,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就被那杆长枪抽得倒飞出去,胸甲凹陷,眼看是活不成了。
高长恭一人一枪,竟硬生生在如潮水般的攻势中,给高欢撑开了一丈见方的安全区。
“这……这是哪冒出来的杀神?”牛辅看得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也不抖了,甚至忘了自己还在逃命,“高郡守,你藏得够深啊!有这号猛人早拿出来啊!”
高欢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看着自家侄子那挺拔的背影,咬牙切齿地笑了一声,那是绝境中生出的狂妄:“这是我家高长恭!之前他是被敌军的大将所阻!现在敌军无将,有他在,想吃下我们,也没那么容易!”
高坡之上,火把猎猎作响。
景阳单手扶着腰间佩剑,冷眼看着那个在乱军中左冲右突的年轻武将。
那杆枪确实使得漂亮,每一次突刺都能带走一条性命,在这混乱的战场上,显眼得有些刺目。
“身手不错。”景阳语气平淡,就像在评价一件还算趁手的兵器,“可惜,匹夫之勇。”
身旁的副将请示道:“将军,那人力气大,前排弟兄顶不住,要不要放冷箭?”
“不必,乱箭容易伤了自己人,况且这黑灯瞎火的,射不准。”景阳摆了摆手,神色漠然,“传令下去,重盾兵上前,结圆阵,把空间给我压死。他不是能打吗?我倒要看看,当四面八方都是盾牌和长矛挤过来的时候,他的枪还能往哪刺。”
随着令旗挥动,山下的楚军攻势陡然一变。
原本各自为战的步卒迅速后撤,紧接着,一排排蒙着铁皮的重盾轰然落地,发出令人心悸的闷响。
盾牌后,无数根长矛毒蛇般探出,伴随着整齐划一的“喝、喝”声,如同一堵缓缓移动的铁墙,向着高欢等人无情地碾压过去。
高长恭的长枪再快,面对这毫无死角的铁刺猬,也瞬间感到了窒息般的压力。
第259章 杀牛辅、俘高欢、降徐荣(下)
铁壁合围,空气稀薄得令人窒息。
高长恭长枪一抖,不再大开大合,枪尖专挑盾牌衔接的缝隙扎去。每一次寒芒闪烁,必有一名盾手捂着喉咙瘫软下去。那看似无懈可击的铁桶阵,竟硬生生被他凿出一个缺口。
“就是现在!冲出去!”高欢眼毒,长剑一指,率先撞入缺口。
徐荣护着牛辅紧随其后,剩下的残兵败将见有了生路,爆发出了惊人的求生欲,竟真的从那密不透风的重盾阵中撕开了一条血路。
冲出包围圈,夜风一吹,牛辅那颗悬在嗓子眼的心总算落回了肚子里。他手脚并用地爬上一匹无主战马,抹了一把脸上的油汗,破锣嗓子又喊了起来:“高郡守!令侄真乃神人也!回头我定要在太师面前为你请功,请大功!”
高欢没理这废话,回头看了一眼身后紧追不舍的楚军步卒,心中刚松一口气,地面突然震颤起来。
这种震动他太熟悉了。
不是雷声,是马蹄。成建制的骑兵。
高欢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还没来得及下令结阵,侧翼的黑暗中,一支骑兵如同幽灵般撞碎了夜幕。
为首那员小将,红袍银甲,脸上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桀骜。
霍去病。
根本不需要什么战前动员,霍去病手中的马槊只是一压,身后铁骑便如泥石流般倾泻而下。刚刚死里逃生、阵型散乱的高欢军,在这股洪流面前脆弱得像张薄纸。
“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