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马撞击肉体的闷响连成一片。刚爬上马背还没坐热呼的牛辅，连人带马被撞飞出去，落地滚了七八圈，才趴在死人堆里装死，大气都不敢喘。
高长恭试图回身救场，但骑兵的冲击力远非步卒可比。他挑飞两名骑兵，却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家军阵被彻底凿穿。
前有重盾步步紧逼，侧有骑兵来回穿插。
更绝望的是，远处火龙蜿蜒，那是楚军的主力到了。
漫山遍野的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彻底封死了所有的退路。
“完了……”牛辅手中的刀当啷一声掉在地上，满脸灰败。
战场上的士卒心理防线彻底崩塌。
不知是谁带头扔下了兵器，紧接着，“叮当”声此起彼伏。
“不许降！都给我站起来！”高欢双目赤红，挥剑砍翻一名跪地求饶的什长，鲜血溅了他一脸，“谁敢投降，老子杀了他！”
然而，没人听他的。
越来越多的士卒跪伏在地，双手抱头，瑟瑟发抖。在这绝对的力量碾压面前，所谓的死战，成了一个笑话。
高欢提着滴血的剑，站在跪倒一片的人群中，显得格外突兀，也格外凄凉。
但是楚军可不会管这些，他们只知道高欢是个大功劳，争先恐后地向高欢扑去。
乱军之中，一点寒芒如流星赶月，直取高欢咽喉。
高长恭回枪救主，枪杆刚一横，便觉一股巨力排山倒海般涌来，震得他虎口崩裂，险些握不住兵器。
那黑脸大汉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正是尉迟恭。
“嘿！小白脸！咱们又见面了！”
尉迟恭手中雌雄双鞭磕得震天响，那张黑脸上满是戏谑：“上次那是你黑爷爷我不识路，战略性撤退。今儿个咱们再来划下道儿，看看谁才是真爷爷！”
高长恭面具下的脸色苍白如纸。
连续的破阵早已耗尽了他的气力，此刻胸膛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吞了一口火炭。
他没有废话，长枪一抖，残存的真气灌注枪身，化作漫天枪影罩向尉迟恭。
“来得好！”
尉迟恭怪叫一声，不退反进。
双鞭舞得密不透风，硬生生砸进了那漫天枪影之中。
“当！当！当！”
金铁交鸣之声密集如雨。所谓一力降十会，高长恭技巧再精妙，在这蛮横不讲理的力量面前也成了花架子。
“叮咚！高长恭技能全开，当前武力上升至……”
“叮咚！尉迟恭技能全开，当前武力上升至……”
本就弱于尉迟恭不少的高长恭，再加上一路久战，还被楚军的血煞之气压制着，不过十余合，高长恭手中长枪已被震得弯曲变形，动作稍一迟滞，那水磨钢鞭便带着恶风呼啸而至。
“给老子躺下！”
尉迟恭一声暴喝，左鞭格开长枪，右鞭精准地敲在高长恭的后颈。高长恭连哼都没哼一声，眼前一黑，身躯软软倒下。
“绑了！轻点儿，别弄花了那张脸，指不定还能卖个好价钱。”尉迟恭收鞭回腰，大大咧咧地吩咐左右。
另一边，一直趴在死人堆里装死的牛辅，眼见楚军大将秦琼策马而来，那身金甲在火光下耀眼得紧。
他寻思着高欢大势已去，此时不降更待何时？
牛辅猛地从尸堆里跳了出来，扯着破锣嗓子高喊：“别杀我！我是牛辅！我投……”
“噗。”
声音戛然而止。
秦琼看都没看他一眼，胯下呼雷豹速度不减，手中金纂提炉枪借着马力，如穿腐土般洞穿了牛辅的胸膛。巨大的惯性带着牛辅的尸体飞出数丈，狠狠钉在地上。
“聒噪。”秦琼冷冷吐出两个字，抽枪便走。
牛辅瞪大了眼睛，双手徒劳地抓着胸前的血洞，至死都没想明白，这人怎么连个讨价还价的机会都不给。
高欢眼睁睁看着这一幕，心神俱裂。
“竖子！与我一战！”
他疯了般挥剑冲向秦琼，却被斜刺里伸出的一只铁手死死按住肩膀。
在高欢看来，这是连投降的机会都不给啊！
实则不然，如果是高欢的话，秦琼是绝对不会杀的，毕竟是自己主公点名关注的人物。
至于牛辅，那有些不太及格的表现，在秦琼看来就是浪费粮食的废物。
高欢正欲死战，但是还没等他回头，后脑勺便挨了一记狠的，天旋地转间，最后映入眼帘的，是无数双冷漠的眼睛。
随着高欢倒下，战场上最后一点抵抗意志也烟消云散。
徐荣看着不远处牛辅那死不瞑目的尸体，又看了看被自己击倒、像死狗一样被拖走的高欢，长叹一声。
“当啷。”
长刀落地。
徐荣翻身下马，解下佩剑，双手高举过头，对着漫山遍野的楚军，缓缓举起了双手。
“降了。”
第260章 收三郡；徐骁攻董卓；徐荣与贺瓌
中军大帐内，灯火通明。
捷报送达案头，竹简上还带着未干的血腥气。
“好！”
袁晟一掌拍在案几上，这一声喝采中气十足，震得帐内烛火都晃了三晃。
高欢既擒，凉州这锅夹生饭，算是彻底煮熟了。
“秦叔宝嫌牛辅聒噪，一枪捅了？”袁晟扫过战报末尾，嘴角忍不住抽了抽，“捅了就捅了吧，这种轻易投降又无能的东西，留着也是浪费军粮。”
他没在牛辅这种小角色身上浪费哪怕一秒钟的思绪，当即霍然起身。
趁他病，要他命。
高欢的主力既然已经打光，剩下的地盘就是放在盘子里的肉，此时不吃，更待何时？
“传令！”
帐下诸将甲胄铿锵，齐齐上前一步。
“命杨素为主帅，郭子仪、李牧为副，即刻点兵六万，兵分三路。”
袁晟手指在悬挂的舆图上重重划过三道弧线，语气森然：“武都、陇西、金城。月底之前，我要这三郡之地，尽插我军大旗！”
“诺！”
众将领命，杀气腾腾而去。
……
武都郡，高欢起家的老巢。
随着高欢、高长恭双双被擒的消息传回，这座原本固若金汤的城池瞬间人心惶惶。
守城偏将看着城下李牧那面遮天蔽日的帅旗，再看看身后那群吓破了胆的残兵，很识趣地打开了城门。
杨素兵不血刃，长驱直入，直接将武都纳入版图，留下李牧驻守后，继续向剩下的两郡平推而去。
这股摧枯拉朽的势头，像长了翅膀一样迅速传遍凉州西部。
陇西太守府内，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冯跋手里捧着探子送回的急报，那张纸薄得几乎没有什么重量，却压得他双手止不住地颤抖。
“高欢……这就完了？”
冯跋咽了口唾沫，声音干涩。
那是高欢啊！
三郡联盟名义的盟主，也是他们几个中最能打的独一档存在，手底下还有高长恭这种万人敌，结果跟楚军一碰面，连个水花都没翻起来就被摁进了泥里。
坐在他对面的，是连夜从金城赶来商议对策的吕光信使。
信使脸色比冯跋还难看，颤声道：“冯大人，我家太守说了……那个叫尉迟恭的黑脸煞神，把高长恭当小孩一样揍；那个叫秦琼的，杀人连话都不让人说完，牛辅喊投降都晚了半拍，直接被钉在了地上……”
听到“牛辅”的惨状，冯跋脖颈后瞬间窜起一股凉气。
抵抗？
拿什么抵抗？
连高欢那种狠人都被打得像死狗一样拖走，他们这两根葱算老几？
“报——！”
门外亲兵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惊恐：“大人！楚军……楚军先锋郭子仪、杨素已至城下三十里！旌旗蔽空，尘土遮天啊！”
冯跋手里的急报飘落在地。
他猛地站起身，因为起得太急，膝盖还在桌角磕了一下，但他顾不上疼，嘶哑着嗓子吼道：“快！开城门！把府库里的好酒好肉都抬出去！”
他转头看向那个同样吓傻了的信使，急道：“回去告诉你家吕光大人，不想步牛辅那个倒霉蛋的后尘，就把姿态放低点！别让楚军爷爷们挑出毛病来！”
半个时辰后。
郭子仪和杨素的大军刚至城下，连攻城槌都没来得及推出来，就见陇西城门大开。
冯跋这老小子赤着上身，背着荆条，跪在尘土飞扬的路边，脑袋几乎垂到了裤裆里。
而不远处的金城方向，吕光也是同样的做派，降表写得那叫一个声泪俱下，生怕投降慢了，被那个嫌人聒噪的秦叔宝找上门来。
至此，短短不到一个月，凉州西部三郡，尽入袁晟囊中。
而另一边，天水郡的袁晟主力大军也没闲着。
袁晟策马立于丘陵之后，手里把玩着一截枯草，目光越过起伏的地平线，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水城头。
“去吧。”他头也没回，淡淡吐出两个字。
徐荣勒紧缰绳，只觉喉咙发干。
刚投降就要去坑自己一手提拔的老部下，这事儿办得确实不讲究。
但是既然降了，那就得为新主而战，他也只能默默在心中说一声对不住了。
他领着百十名乔装成残兵的楚军精锐，跌跌撞撞奔向城门。
城楼上，贺瓌正靠着垛口发呆。
董卓那边，被徐骁正在猛攻，顾不上他们，把他们扔在这喝西北风，军饷断了半月，手底下那帮兵油子看他的眼神都快冒绿光了。
是的，几乎在袁晟攻打天水的同时，董卓的老巢安定也面临着徐骁的猛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