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一年前下诏徐骁攻打董卓的那次不同,那次徐骁虽然也是打了,但是明显没有出全力。
而这次,明白自己不彻底归顺,就只能带着麾下北凉士卒被楚军的铁蹄踏碎的徐骁,选择了以董卓作为投名状。
如此,天水这边,在被袁晟围了一个月后,在半个月前,就发不出军饷了。
“将军!城下有人!”
贺瓌探出半个身子。
只见徐荣披头散发,盔甲歪斜,扯着嗓子在下面喊:“我是徐荣!遭了楚军埋伏,快开门!”
贺瓌眯起眼。
徐荣?
这位老上司不是一个月前带了上万人马出去吗?怎么就剩这几只烂番茄臭鸟蛋回来了?
由于被袁晟大军围住,天水城的消息可以说是十分不灵通,几乎与外界隔绝。
再加上徐荣出城前吩咐贺瓌死守天水城,绝对不要与楚军出城野战,所以对于在外面的徐荣的消息,哪怕是过了将近一个月,他们也还不知晓。
至于牛辅,他的头颅倒是被丢到城里。
不过在贺瓌看来,牛辅这种货色、还是出城以步兵对骑兵,死了不奇怪。
但是徐荣可是全员骑兵,应该不会出事吧。
不过现在,贺瓌仔细一瞧,徐荣身后那几十个“残兵”,虽低着头,但一个个腰板挺得笔直,手掌始终离刀柄不过寸许,那股子藏不住的煞气,隔着护城河都能闻到。
“将军,这……”副将凑过来,一脸狐疑,“徐将军看着不对劲啊,要不要先吊个篮子问问?”
第261章 夺天水;高降
贺瓌瞥了副将一眼,眼神像是在看个傻子。
问?问个屁。
老上司徐荣都反水了,自己这时候要是硬充忠臣,怕是明年的今天坟头草都得两尺高。
“不对劲个屁!”贺瓌一巴掌拍在副将后脑勺上,骂道:“那是徐将军!我恩师!你也敢怀疑?想造反吗?”
副将被打得一缩脖子。
“开门!把吊桥放下去!备好酒肉,给徐将军压惊!”贺瓌吼得大义凛然。
沉重的绞盘声响起,吊桥轰然落下。
徐荣看着洞开的城门,眼皮跳了跳。
这就开了?他肚子里编那一套“血战突围、虽败犹荣”的鬼话还没来得及往外掏呢。
这小子,真懂事。
徐荣回头,冲着远处的丘陵隐晦地打了个手势。
下一刻,原本萎靡不振的“残兵”们骤然拔刀,如狼似虎地冲入瓮城,迅速控制了城门甬道。紧接着,远处尘土飞扬,袁晟的大军如同黑色的潮水,顺着那条“懂事”的吊桥涌入天水。
当贺瓌急匆匆跑下城楼时,迎接他的不是老上司的热泪盈眶,而是架在脖子上冷冰冰的钢刀。
以及那个骑着高头大马,一脸戏谑的年轻统帅。
“末将贺瓌,恭迎主公!”
贺瓌跪得干脆利落,甚至连膝盖着地的声音都透着一股子诚恳,仿佛这一跪已经排练了千百遍。
袁晟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机灵鬼,手中马鞭轻敲掌心,笑了。
“徐荣没看错人,你这路,走宽了,而且我听说,你的能力也是十分不错,我期待你以后的表现。”
贺瓌把头埋得更低,心中惊喜。
不仅脑袋是保住了,而且,貌似这位新主公还蛮赏识自己?
袁晟如此,自然也是因为原史中的贺瓌确实不俗。
贺瓌,字光远,濮州濮阳人,五代时期后梁名将。
贺瓌早年投身军旅,追随天平军节度使朱瑄,任马步军都指挥使。乾宁二年,朱瑄与朱温交战,贺瓌兵败巨野泽,孤身跃上坟头请降,因朱温赏识而免死留用。自此,他感念不杀之恩,誓死效忠后梁。
归降后屡立战功:天复年间参与平定青州王师范;天祐二年从征荆襄,稳定局势;贞明二年,以西面行营马步军都指挥使身份,与张筠合力平定庆州李继陟叛乱,击溃泾州、凤翔三万敌军,收复宁、衍二州,因功授滑州宣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傅、同平章事。次年,担任北面行营招讨使,在胡柳陂之战中重创晋军,斩杀名将周德威。
然而,贺瓌晚年因猜忌副将谢彦章,误信谗言将其诛杀,自毁长城。贞明五年病卒于军,享年六十二岁,诏赠侍中。其一生历经战阵,虽有功于后梁,但也因决策失误加速了国势衰微。
可以看出,他是属于那种有能力、又不愚忠的人材,但也能做到“士为知己者死”。
当然,虽然贺瓌不俗,但是袁晟手底下可谓人才多如雨。
因此,袁晟也只是顺口勉励了一下他,然后就进城了。
至此,凉州重镇天水,连个响都没听见,便改姓了袁。
而在夺了天水,得知武都、甚至三郡都已经收入囊中的消息后,袁晟这才去见被关押近月的高欢。
后营囚帐,没有刑具,只有一张摆满酒菜的案几。
袁晟盘腿而坐,自顾自地斟满两杯酒,酒液撞击杯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坐在他对面的高欢,发髻有些散乱,但腰杆依旧挺得笔直。这位昔日的枭雄盯着面前的酒杯,喉结上下滚动,却始终没有伸手。
“怕有毒?”袁晟端起自己那杯一饮而尽,随手抹了把嘴,“我要杀你,刚才在阵前就让秦琼把你脑袋拧下来当球踢了,何必浪费这壶好酒。”
高欢冷哼一声,声音沙哑:“成王败寇,要杀便杀。我高欢虽败,却还没学会怎么摇尾乞怜。”
“谁让你乞怜了?”袁晟拎起酒壶,又给自己满上,“我是觉得可惜。你高欢也是个人物,窝在凉州这穷乡僻壤的凉州,不想出去看看?”
高欢眼皮跳了跳。
袁晟接着道:“如今这天下,诸侯并起。你若降我,我不把你当降将看。将来大军横扫中原,河北、山东、关中,哪里没有你高欢的用武之地?总比死在这这就剩几只老鼠的凉州强。”
高欢沉默许久,终于开口,语气依旧硬邦邦的:“袁公好意心领。但我基业尚在,武都城内还有我数万儿郎,更有我万千兄弟把守……”
话音未落,帐帘被人一把掀开。
一名传令兵满头大汗地闯进来,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帐内还坐着俘虏,便单膝跪地大吼:“报!捷报!杨素将军急电!武都已破,守军尽降!杨将军已挥师向西,直取陇西!”
帐内空气瞬间凝固。
高欢那只原本要去端酒杯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猛地抬头,死死盯着那传令兵,眼珠子上全是红血丝:“你说……什么?武都破了?这才几天?!”
那传令兵被吓了一跳,下意识看向袁晟。
袁晟摆摆手示意士兵退下,转头看着高欢,神色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杨素用兵,向来不凡。你指望的那点基业,现在已经是大楚的粮仓了。”
高欢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僵硬的手臂无力地垂下,砸在案几上,震翻了酒杯。
酒水泼了一桌,顺着桌角滴滴答答地落在地上。
完了。
彻底完了。
老巢被端,主力尽丧,连最后的念想都被碾得粉碎。
帐外传来一阵喧哗,那是被单独关押的高长恭在闹腾。
高欢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再睁眼时,那股子枭雄的傲气散了大半,只剩下深深的疲惫。
他双手撑着地面,缓缓起身,对着袁晟推金山倒玉柱般拜了下去。
“罪将高欢……愿降。”
袁晟嘴角扬起,这块硬骨头,总算是嚼碎了。
片刻后,高欢被带到关押高长恭的营帐前。
那位美男子正被五花大绑,嘴里还塞着布条,看到高欢过来,激动的呜呜直叫,拼命挣扎。
高欢走上前,伸手扯掉侄子嘴里的布条,动作轻柔地帮他理了理乱发。
“长恭,降了吧。”高欢拍了拍侄子的肩膀,转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袁晟,苦笑一声,“跟着袁公,或许真能去看看这凉州之外的天下。”
高长恭看看叔父佝偻的背影,再看看周围那群如狼似虎的楚军,手中紧握的拳头终于无力地松开。
“高长恭,愿降。”
第262章 徐骁攻安定,董卓军中的小将
这边袁晟得三郡、夺天水、降二高,正是春风得意马蹄疾。
几百里外的安定城,董卓却是急得满嘴燎泡,连摔了三个玉杯。
徐骁这瘸子,打仗太不讲究,简直就是个流氓。
前几日野战,西凉铁骑本来是董卓的看家本领,结果碰上徐骁麾下的虎狼之师,被揍得找不着北。
董卓引以为傲的飞熊军,硬是被徐骁像赶鸭子一样,一路从野外赶回了安定城,连回头咬一口的胆气都被打散了。
此刻,安定城下,尘土漫天。
徐骁裹着件有些发黑的旧皮裘,歪坐在马背上,手里拎着壶不知哪来的劣酒,眯眼瞅着城头那面破破烂烂的“董”字大旗。
“那胖子还不肯出来?”徐骁仰头灌了口酒,辣得咂了咂嘴。
身旁副将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大将军,董卓那老小子早被您打怕了。前儿个您那一招‘围三缺一’再反手堵门,差点把他胆给吓破。现在的安定城,连只苍蝇都不敢放出来。”
“没劲。”
徐骁把酒壶往马鞍上一挂,神色慵懒,仿佛不是在指挥攻城,而是在看戏班子唱戏。
他挥起马鞭,指了指城墙:“传令下去,投石车别停,给老子往死里砸。告诉弟兄们,谁先登上城头,董卓府里的金银财宝随便拿。老子只要董卓那颗猪头当下酒菜。”
城头上,董卓听着城下震耳欲聋的喊杀声,肥脸惨白,一身肥肉随着城墙的每一次震动而乱颤。
“李儒!李儒!”董卓扯着破锣嗓子吼,眼珠子瞪得快掉出来,“呢?咱家的大将监兵呢?没人下去把这瘸子宰了!还有华雄!把他也派出去啊!”
李儒站在董卓旁边,灰头土脸,一脸苦相:“主公,监兵将军被派去天水了,华雄将军前日与徐骁部下陈芝豹一战,受了点轻伤,正在府里休养。”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董卓气急败坏,拔出腰间宝剑乱砍,却只砍断了半截木栏杆,气喘吁吁道:“咱家养你们何用!平日里一个个吹得震天响,要吃要喝比谁都快,碰上个徐瘸子就成缩头乌龟了?”
轰——!
一块磨盘大的巨石呼啸而来,狠狠砸在城楼一角。
碎石飞溅,几个倒楣的西凉兵哼都没哼一声,直接被砸成了一滩肉泥。
董卓吓得一哆嗦,脚下一软,一屁股坐在地上,哪还有半点平日里不可一世的主公模样。
“主公!主公小心!”左右亲兵急忙冲上来搀扶。
“滚开!”董卓一把推开亲兵,连滚带爬地往城楼下跑,一边跑一边声嘶力竭地喊,“守住!给咱家死守!谁敢后退半步,咱家把他点天灯!诛九族!”
城外,徐骁看着那块崩塌的城角,嘴角咧开一丝冷笑。
这安定城,熟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