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板看两人吵的激烈,便插嘴道:“两位客人何必争吵呢?要我看啊,这新时代和旧时代也没什么区别。
你们看看这个什么权令,还不是和旧幕府的那些官吏一样喜欢贪污,吃拿卡要。
还有这兼平纲昭和池田种德勾结,这种事情在旧幕府时期数不胜数。”
两人停止了争吵,听着老板说的话,觉得很有道理。
周围人也跟着说道:“就是啊,这维新政府的官员还没有幕府的官员上心呢!”
“我看啊,这天下还是要乱!”
“日子不好过啊。”
不管是山本还是田中,对于艰苦的新时代的都有些不忿。
所谓的明治维新确实是让日本的变得强大了,但这一切都是底层平民在付出代价。
维新一开始,政府财政就不好,想要收上税就只能向农民收钱。
1873年推行的地税改革,将税额按土地价值固定为地价的3%,折算后占到农民全年收获量的34%,远超江户幕府的实际负担水平。
而且新政策要求农民以货币代替实物缴税,这打破了延续数百年的实物纳贡惯例,农民必须被迫进入市场低价抛售粮食换取现金,直接暴露在粮价波动的风险中。
另外政府废除土地买卖禁令、确认土地私有权的同时,将纳税完全绑定在土地所有者身上,大量自耕农一旦无法完税,土地就会被直接没收。
到了1881-1885年推行的松方财政紧缩政策,大幅压低了国内米价,让本就靠卖粮换税的农民收入进一步缩水,大量自耕农因无力承担税负直接破产,彻底失去土地沦为佃农。
明治初期自耕农土地占比约70%,到1900年全国佃耕土地占比已攀升至50%,不到4%的地主占据了全国一半耕地。
失地农民只能租种地主土地,需要向地主缴纳占收成50%-60%的高额地租,叠加货币地税的双重盘剥,普通农民几乎没有剩余积累。
明治政府将从农村抽取的海量地税,几乎全部投入到殖产兴业、建立近代工业和军队体系中,到了1875年地税收入占到日本国税总额的88%,农民成了日本近代工业化最核心的成本承担者。
如此沉重的负担自然是让农民苦不堪言。
从1873年3月开始爆发农民起义,短时间内蔓延到至少10个县,覆盖京都、冈山、福井、三重、鸟取、广岛等多地。
以冈山县的暴动规模最大,超过3万名参与者捣毁了46所公立小学、2座寺庙、52名地方官员的宅邸,以及300多户新解放部落民的房屋,冲突中共有24人死亡、数十人受伤。
起义直接针对地方政府办公点、新式学校、派出所,以及协助政府推行政策的相关人员。
但是这些起义都失败了。
虽然日本自古代开始就有对抗领主暴政的土一揆,乃至明治时期的各种农民起义。
但是只要政府出面说一定会给大家一个答复,起义的农民就会散去。
而真正意义上,如中国一样的农民起义,就只有平将门起义。
平将门的起义并非会因为当政者的口头承诺而妥协,平将门更是喊出了要推翻朝廷的口号。
但是平将门的起义没有像中国农民起义这样的基础,因此他的起义失败了。
柳生这一次,不仅仅是通过一次暗杀来给维新政府添麻烦,他更是要捅破现实的窟窿,引发日本内部的矛盾。
报社发表的这份头条新闻在东京炸开了锅。
新政府高官被暗杀,是新政府的丑闻。
现在还被爆出官商勾结的事情,这更是丑闻。
同时,因为前几日新政府发表的声明与今日的报纸内容相差甚远,大家都感受到了欺骗。
不少人还跑到日本本土的报社拿着石头砸破玻璃,或者破口大骂,还有的直接去泼粪水。
这可让警视厅忙个不停,到处抓人。
除了普通人捣乱,一些政客也出动了,特别是对萨长派专政的其他势力可不想放过这个好机会。
后藤象二郎就是其中一员。
在幕府灭亡之后,萨长追究土佐的责任,山内容堂被迫退出权力核心,后藤象二郎就成了土佐的代表。
但是在明治六年的政变里下台,下台之后,他与板垣退助、副岛种臣等组织爱国公党,并提出《成立民选议院建议书》,由此开启日本自由民权运动。
如今出了池田种德一县权令被暗杀的事情,还爆出了各种丑闻,他自然没有放过这个机会,他在东京街头发表演讲,抨击大久保等人,引起了不小的声势!
如今,整个东京的局势对于新政府十分不利。
政府内部,三条实美,岩仓具视等人出面,向大久保询问:“大久保,如今该怎么办?此事连陛下都有所耳闻了。”
大久保连忙说道:“下官已经让警视厅加急办理此事了。
另外,此次事件的源头主要是英国报社搞出来的事情,此事还需要寺岛大人配合,请英国公使出面转圜。”
寺岛宗则连忙应下,此事对于他来说不是什么难事。
大久保接着说道:“此事只怕是柳生十兵卫在暗中推波助澜,如果不进行反制,情况会越来越糟糕,三条大人,接下来还得麻烦您出面请罪。”
三条实美闻言,有些恼怒:“难道就没有其他办法了吗?”
大久保摇了摇头:“此事必须得有人承担责任。”
三条实美脸色铁青,早知道他就不做这个太政大臣了。
他咬牙切齿道:“该死的柳生十兵卫,我们就不该让他回到日本!”
大久保和木户孝允互相对视了一眼,没有多说什么。
毕竟他们之所以同意柳生十兵卫回国开办公司,除了忌惮英国人之外,还有其他的想法。
柳生十兵卫在德国,他们自然拿他没办法,可要是柳生十兵卫到了日本,柳生十兵卫再厉害也难以和一个国家对抗。
但是他们这才发现自己还是低估了柳生十兵卫的能耐!
现在他们也是骑虎难下了。
柳生可不管他们的日子有多难熬,他现在还在添油加柴。
东京,一家西餐厅内,柳生正在与后藤象二郎会面。
“后藤大人,你我有几年未见了。”柳生举杯,向后藤象二郎示意。
后藤象二郎微笑道:“说起来,我第一次和柳生大人您喝酒还是文久年间的事情,距今也过去十年了啊。”
柳生微微点头:“是啊,光阴荏苒,竟然已经过去了十年。”
后藤象二郎叹了口气道:“今日难得一见,我有一问想要问问柳生大人,你当初为何要杀了坂本龙马,有龙马在,幕府何至于此?”
柳生喝了一口酒,摇头道:“不是我要杀龙马,我劝过他几次,不要和萨长两藩走的太近。
但是他不听,反而还搞船中八策,帮助萨长对付幕府。”
后藤象二郎皱眉道:“此事我只告诉过隐居大人,隐居大人和岛津大人说了。”
柳生笑道:“你以为幕府的那些蠢货是怎么知道的?是萨摩藩故意透露的。
当时萨摩和长州想要武装倒幕,而龙马却希望萨长与幕府和睦相处共同治理日本,你觉得这可能吗?
当日,坂本龙马行踪被幕府知道,是有人报信,你猜猜是什么人给的消息?”
后藤象二郎闻言,不敢置信的瞪大眼睛:“是谁干的?”
柳生冷哼一声:“是大久保利通,他早就劝过龙马,可龙马就是一意孤行,所以大久保决定用借刀杀人的办法解决龙马。”
后藤象二郎脸色阴沉,说道:“原来如此,对于此事,隐居大人也觉得不对劲,没想到,果真是萨摩藩下的黑手。”
柳生立马劝道:“你看看现在的新政府,达官显贵都是和萨长关系好的人,你再看看其他藩,早就被边缘化了。”
后藤象二郎迟疑道:“可是西乡他们……”
柳生直接笑了。
后藤象二郎疑惑道:“柳生大人,这其中有猫腻?”
柳生立刻说道:“那场政变下来,萨长才几个人走,你们土佐和佐贺几个主要代表可都下野了。
还有佐贺的江藤新平,他为什么要谋反,还不是发现了萨长的真面目?
再说了,你看看萨长两藩执政做的事情,当初跟着他们一起倒幕的武士可是失去了武士身份呐。
如此卸磨杀驴,这帮人心眼得多坏啊,手段脏的很!”
后藤象二郎脸色有些凝重,他知道柳生十兵卫不安好心,但是对方说的不少内容都能对上。
他沉默了一下,看向柳生十兵卫:“柳生大人,你是想让我做下一个江藤新平?”
柳生连忙摆手:“后藤大人误会了,现在造反肯定是没出路的,不过我会资助后藤大人的政党,如何?”
第151章 我回到日本就是为了干掉木户孝允和大久保利通
柳生十兵卫的提议对于后藤象二郎来说,正是恰到好处!
去年,因为征韩论的事情,他和西乡等一大批人下野,随后,他就和板垣退助等八人在今年的正月十二日成立了日本的第一个政治结社爱国公党。
他们提倡天赋人权论,反对藩阀政府的有司专制。
随后,他们联名向政府提交《民选议院设立建白书》。
这是日本历史上第一份民选议会的建议书,它提倡所有纳税者都有权来参与国政。
这便是自由民权运动的开端。
但是随着爱国公党内部几个头目因为理念出现了分歧,板垣退助离开了爱国公党,返回自己的家乡高知建立了立志社。
这就让自由民权运动从东京向地方扩散。
现在,后藤象二郎在爱国公党内的话语权逐渐减弱,趋向边缘化。
他现在迫切地渴望一位盟友。
对于柳生十兵卫抛出来的橄榄枝,他没有急于答应。
他必须得考虑到其中的风险。
要知道柳生十兵卫还是朝敌,藩阀政府可没有撤销对柳生十兵卫的指控。
只不过碍于德国和英国的淫威,不得已才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这不代表萨长等人会忘记柳生十兵卫,很大概率会秋后算账。
可是现在已经没有人记得他了,他找不到支援,再这样下去,自己的政治生命就要结束了。
柳生看出了后藤象二郎的纠结,但他没有说,而是在等待后藤象二郎自己想清楚。
他要的是合作,就需要后藤象二郎表露自己的态度。
后藤象二郎在秋后算账以及资助两个选择里踌躇了许久,很快,他抬起头来看向柳生十兵卫。
这一刻他已经想明白了,报复是以后的事情,说不定到时候藩阀政府就不想着报复柳生十兵卫。
就算要要报复也是之后的事情,他应该更关注眼前的处境。
他直接说道:“柳生大人,您的提议我很心动,但是有一件事情必须说清楚,您现在可是朝敌,这件事情,朝廷那边可没有松过口。
而且您的敌人很多,大家只是看在英国和德国的面子上,暂时让您待在日本。
和您合作,我可是冒着很大的危险在做事啊。”
柳生微微一笑,他看得出后藤象二郎不断地示弱,不过是为了讨价还价。
他直接说道:“我明白你的顾虑我,后藤大人,这件事情我也有了安排。
我不会直接和你对接,到时候我会让人开办另一家公司,资金从他那里转给你,你看这样行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