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28节

  “他比你更适合坐在那把椅子上,你甚至都不配给他擦鞋。”

  曼努埃尔如遭雷击。他喘着粗气,脸上的表情扭曲成一种极为复杂的愤怒和恐惧。

  “那个混血杂种?他父亲是叛徒,他母亲是异教徒女人,他怎么可能比得上我的孩子?我的孩子才是纯正的科穆宁血脉!”

  “纯正?”约翰冷笑了一声,“纯正的血脉养出了你这个暴君;混血的血脉反倒出了一个贤君。主的安排,岂是你我能揣度的?”

  曼努埃尔还想再说什么,但约翰没有再给他机会。

  他的身体逐渐化为白烟,从脚下开始,一寸一寸地消散。

  曼努埃尔急忙扑向父皇站立的位置,却扑了个空。

  他踉跄着站稳,低头一看,自己的身体也在逐渐变得透明;紫袍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皇冠也从头上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件黑色僧袍。

  他环顾四周,祷室开始崩塌。墙壁碎裂成千万块碎片;圣像上的面孔扭曲成哀嚎的嘴,基督的手指断裂;烛火在一瞬间全部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了无边的黑暗。

  黑暗中,约翰·科穆宁低沉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去七丘之山下的监牢里,为你在尘世的罪孽忏悔吧,曼努埃尔·科穆宁!永远不要回来了!”

  “不!”曼努埃尔张开嘴想喊,却发现自己的声音已经发不出来了。

  意识在这一刻,迅速归于虚无。

  ……

  现实世界中,曼努埃尔的身体猛地抽动了一下。

  紧接着,他的呼吸逐渐变浅……一下、两下、三下,然后停了。

  首席御医走上前,伸手翻开皇帝的眼皮,瞳孔已经扩散,对光毫无反应。

  他又伸手按在皇帝的颈侧,等了几个呼吸,然后松开手。

  他退后一步,对牧首点了点头,表情沉重。

  狄奥多修斯闭上眼睛,在胸前缓缓画了一个十字,然后低声念出那古老的祷词:

  “愿上帝赐予他的仆人曼努埃尔·科穆宁永恒的安息,并以永远的光辉照耀他,阿门。”

  在场的所有人都跪了下来,有人低声啜泣,有人转头不忍直视。

  侍从端着一件白色僧袍跑进来,跑到门口时听见了祷词,停住了脚步。

  牧首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摆了摆手,侍从叹了口气,然后退了出去。

  斯库塔里翁行宫的钟楼敲响了丧钟。

  钟声划过马尔马拉海的上空,很快传到对岸的新罗马。

  圣索菲亚大教堂的钟声跟着响起,一声接一声,加入了这送葬的合唱。

  曼努埃尔·科穆宁,罗马的巴西琉斯、“人间基督”,在位三十七年,享年六十一岁。

第二百三十三章 先发制人

  时间进入十月初,洛维奇城内。

  尼基福鲁斯正在庭院中与妻弟狄奥多尔练习剑术。两人各持一柄木剑,你来我往,身影在落叶间闪转腾挪。

  狄奥多尔的进步很快,已经能接下姐夫大多数的攻势,偶尔还能还击一两次。

  就在这时,克里托普洛斯领着一个陌生的信使来到了庭院;后者见到尼基福鲁斯后,即刻单膝跪下,随后从怀中取出一封密封的信,双手呈上。

  尼基福鲁斯接过信,拆开,一眼便认出了这是斯特芬诺斯的字迹。尽管字迹潦草,但每一笔都用力,墨迹在几处洇开,像是写信的人一边写一边擦汗。

  信中内容如下:

  “陛下大限将至,多则半月,少则数日。各方势力已蠢蠢欲动,请早做准备。”

  狄奥多尔察觉到了姐夫的异样,手中的木剑垂了下来,一脸疑惑,“怎么了?”

  尼基福鲁斯沉默了片刻,并在心中推算着时间。

  从新罗马到洛维奇,快马加鞭也需要一些日子;加上斯特芬诺斯写信的时间,从御医得出“回光返照”的诊断到斯特芬诺斯得知消息,再到他写信、派信使上路,中间还要耽误一些时间。

  加起来,这封信送出已经至少八天了。

  “信是从新罗马来的,写信的人是我以前的亲信斯特芬诺斯,他说陛下大限将至。”

  狄奥多尔愣住了。他手中的木剑“啪”一声掉在地上,“那是什么时候的事?信送出来多久了?”

  “至少八天前。”尼基福鲁斯如是回答,“但我判断,陛下很可能已经回归了天国怀抱。”

  狄奥多尔闻言,脸色瞬间变得苍白。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木剑,却握得毫无力气,心中顿时毫无继续与姐夫比武的心思。

  他抬起头,看着姐夫的背影。“那您接下来打算怎么办?未来的一段时间内罗马必定处于风雨飘摇的状态,谁都不可能安于现状,这场权力斗争的腥风血雨注定会席卷每一个人。”

  尼基福鲁斯转过身,看着他年轻的妻弟。这孩子虽然年纪不大,但已经有了政治嗅觉,知道暴风雨要来了。“年纪轻轻便有这个意识,很不错。”

  他转过身,朝总督府走去。“安于现状一直不是我的作风。”他走到门口,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我绝不允许还有人骑在我的脖子上耀武扬威。”

  ……

  洛维奇总督府的大厅里,烛火通明。

  尼基福鲁斯召集了所有亲信。波利斯塔、奥尔汗、罗伯特、罗马尼提斯、格奥尔基,还有几位跟随他多年的亲信。

  长桌上没有酒,只有一张摊开的地图和斯特芬诺斯的密信。

  这位安希亚洛斯都督站在长桌的主位,环顾众人,他的目光从每一张脸上扫过,看见众人坚定的眼神与攥紧的拳头,然后深吸一口气,开口道:

  “我刚收到新罗马方面的密信,曼努埃尔·科穆宁皇帝,很可能已经驾崩了。”

  此言一出,大厅里顿时哗然一片。

  众人的脸色变了几变,从震惊到思索,从思索到盘算;他们交换着复杂的眼神,更有人已经预料到了接下来这位都督将会作何打算。

  最先表态的是波利斯塔。这位跟随尼基福鲁斯多年的洛维奇民政官向前迈了一步,“大人,您只管下令,我们将无条件服从于您。”

  接下来表态的是突厥人奥尔汗。在这段时间里他已经学会了罗马语,虽然仍带着浓厚的突厥口音,但每个字都说得清清楚楚。

  “大人,您让我打谁,我就打谁。”

  罗伯特也随之站了出来。这位拉丁人身材魁梧,声音洪亮:“我不喜欢那些权谋诡计,但您让我带兵打仗,我必然是勇猛无畏。刀山火海,一句话的事。”

  罗马尼提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向前迈了一步,他的行动比任何语言都更有说服力。

  格奥尔基也没有犹豫,他躬身表明了态度。

  现场所有人都无条件支持尼基福鲁斯。

  这一刻,大厅里没有一个人犹豫,没有一个人后退,没有一个人用模棱两可的话搪塞;众人的目光都集中在这位都督的身上,等待着他接下来的每一个字。

  尼基福鲁斯看着这些跟随他多年的面孔,心中涌起一阵暖流。他环顾所有人,先是表达了谢意,然后宣布了自己的计划。

  “陛下已死,安希亚洛斯治所必定会卷入未来的腥风血雨中。为了避免我们美丽的家园遭受摧毁,我们必须先发制人……但请记住,我不是篡位,只是为了自保。”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几个关键位置上点了一下,开始下达命令:“奥尔汗、罗伯特,我将我的私人卫队交给你们指挥。你们必须火速控制整个安希亚洛斯治所的所有关键据点,一个都不能漏。”

  “明白。”两人应声答应。

  “罗马尼提斯,你拿上我的都督官印,率领我的门客兵力前去控制治所境内的其他军队,确保内战不会在治所境内爆发。”尼基福鲁斯顿了顿,眼神更加冰冷,“不愿站队的将领,你自行解决。在这个非常时刻,任何犹豫都会变成我们的催命符。”

  “我明白。”罗马尼提斯点着头。他跟随科穆宁家族几十年,经历过三任主人的兴衰,知道“自行解决”在眼下是什么意思。

  “波利斯塔,你带上信得过的官吏,随我一同前去接管金矿,将新罗马派来的官吏都换掉,务必最快速度控制金矿。记住,金矿是我们的钱袋子,绝不能让任何人掐住我们的喉咙。”

  波利斯塔点头:“下官明白。”

  尼基福鲁斯又转向格奥尔基:“你去联系治所境内的保加利亚、弗拉赫权贵。告诉他们——要么站队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前途不可限量;要么保持中立,但后果自负。”

  格奥尔基郑重地点头:“明白。”

  下达完命令后,这位都督最后补充道:“以防范库曼人入侵的名义,在整个治所内实行军事管制,彻底封锁治所通往新罗马与其他督军区的全部路上通道。”

  “在一切就绪之前,安希亚洛斯不能有任何风吹草动传出去。”

  “明白!”众人齐声应诺。

  ……

  同一时间,远在黑海南岸的本督军区温耶城,另一封信也被送到了收信人手中。

  安德罗尼卡·科穆宁坐在温耶城的书房里,面前摊着一封没有署名的密信。

  信是斯特芬诺斯派出的海上信使送来的,核心内容为:“帝都有变,星象示警;望大人多加关注。”

  安德罗尼卡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很久。

  帝都有变,星象示警。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只能指向一个可能——曼努埃尔·科穆宁,那个坐在布拉赫纳宫御座上的堂兄,那个囚禁了他、流放了他、逼他像丧家犬一样逃亡了半辈子的男人,快要死了,或者已经死了。

  他算了一下信使出发的时间。从新罗马到温耶,海路需要些许日子;据此推算,这封信是在上个月二十号左右送出的。

  换而言之,他的那位堂兄在九月中旬就已经回光返照;至如今,极大概率已经……

  想到这,安德罗尼卡猛地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窗外的海景,闻着吹来的海风;他的嘴角慢慢上扬,弧度起初只是微微的,然后越来越大,最后变成了一种近乎疯狂的大笑。

  曼努埃尔·科穆宁要死了,或者说已经死了——他等这一天等了二十多年了。

  这是极为漫长的日子。他曾在地牢里与老鼠为伴,在墙上刻字判断被关押了多久。

  在随后漫长的流亡日子里,他从未放下心中的仇恨。

  每一次低头,每一次献媚,每一次忍辱,都是为了等这一天。

  “曼努埃尔·科穆宁。”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中并没有一丝因至亲死亡而带来的伤感与惋惜,只有一种前所未有的舒畅:“你终于死了,你终于死了!”

  他转过身,走回桌前,脸上那疯狂的笑容已经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比笑容更加可怕的东西:冷静。

  他像个蛰伏了二十多年的猎手,在这一刻终于看见了猎物的破绽。

  他清楚,在最近一段时间内,新罗马将面临翻天覆地的变化。

  布拉赫纳宫内将陷入一场残酷的权力斗争,每个人都渴望在这个节骨眼上谋求更大的利益……总之,这正是他向那最高权力发起冲击的绝佳机会。

  安德罗尼卡·科穆宁走至墙边,他望着玻璃镜中的自己——一个六十多岁、但精力依旧旺盛的人,心中对那最高权力的野心从未熄灭。

  此时此刻,他已经想象着自己坐在布拉赫纳宫的御座上,戴上那顶皇冠。

  想象那些曾经看不起他的人跪在他面前,瑟瑟发抖。

  “我终于快熬到头了。”他望着镜中的自己,自言自语道:

  “很快,我将披上那高贵的紫袍,罗马帝国的下一任皇帝,只会是我。”

第二百三十四章 荒唐的加冕礼

  十月中旬,安希亚洛斯治所正在进行轰轰烈烈的“大清洗”中。

  就在这时,布拉赫纳宫的使者抵达了洛维奇。信使带来的了两份消息:其一是曼努埃尔·科穆宁于上月驾崩的“悲事”。

  接着,使者通知了第二份消息:“由于权力变动,帝国处于不稳定的危险处境中。布拉赫纳宫方面近日会派新的官吏前来接管金矿与铸币厂,希望都督您能积极配合。”

  “愿陛下安息。”尼基福鲁斯半跪在地,随后大声开口:“愿新帝万岁!万岁!万岁!”

  ……

  十月末,新罗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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