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54节

  连续两个月下来,这群名震帝国的学者们被折磨得心力交瘁、面容枯槁。

  “大人,下官实在无能为力了啊!”

  私底下,性格直爽的霍尼亚提斯找到了尼基福鲁斯,捶胸顿足地绝望长叹:“陛下对读书压根提不起兴趣,对万能的主也毫无敬畏,在学习方面完全就是‘左耳进右耳出’!”

  “无论是历史、几何、神学、修辞还是古典学,陛下的成绩在所有皇族子弟中不是垫底就是倒数第一,我与众多贤达用尽了毕生所学,竟教不好这棵‘朽木’!”

  “就连先帝时期便已享誉朝野的老文人金纳莫斯,也对小皇帝那惊人的愚钝与漫不经心感到深深的绝望。”

  言毕,霍尼亚提斯将那份小皇帝胡乱涂鸦的荒谬答卷递了过来,尼基福鲁斯看完都气笑了。

  皇室的颜面在这间书斋里被践踏得荡然无存。

  他原本抱有的那一丝“若能将少主培养成才、或许还能挽救帝国”的微弱幻想,在此刻彻底破灭。

  ……

  三个月后,面对这一份惨不忍睹的“教学成绩单”,尼基福鲁斯知道已经无法再拖延下去了。

  他怀着沉重的心情,来到了摄政王的书房,将这些日子以来的评估报告与各科成绩,如实呈递给了安德罗尼卡·科穆宁。

  安德罗尼卡饶有兴致地翻看着小皇帝那涂满乱七八糟线条的卷子,听着侄子汇报小皇帝上课玩木偶、口吃严重且动辄大哭大闹的荒诞举动。

  “哈哈哈哈!”

  阅罢,这位狂傲的摄政王再也抑制不住内心的快意,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空旷的书房内回荡,充满了讽刺与冷酷。

  安德罗尼卡收起笑容,将那份荒诞的评估报告重重地拍在桌上,看着面前神色复杂地低着头的侄子,语气无比轻松却又带着浓浓的、渴望夺权的杀机:

  “侄子啊,你为罗马呕心沥血,最近已是这般憔悴……但你瞧瞧,让这种‘智障’去执掌伟大的罗马帝国?这简直是对上帝与历代先君最大的亵渎和侮辱!”

  尼基福鲁斯微微低头,躬身道:“叔父所言极是,不过陛下成绩依旧这般堪忧,我还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啊!”

  “此言过重了,”安德罗尼卡对此毫不在意,随后起身走到窗前,看着远处热闹非凡的金角湾,脑海中顿时思绪万千。

  原本他对直接废立皇帝、清算皇室还存有一丝对那些死忠皇室的前朝老臣的反弹顾虑,但如今他那位好侄子呈上的这份“糟糕透顶的成绩单”,成了他向世人证明“废帝合法性”的最完美武器。

  连书都读不明白的废柴,凭什么坐在巴西琉斯的宝座上?

  “看来这一切都是主的安排啊!”安德罗尼卡喃喃自语,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由此,这位摄政王在心中彻底扫除了最后一丝犹豫,默默按下了加速夺取最高权力、彻底清洗皇室的倒计时。

第二百六十六章 为罗马人服务

  在监督“皇族班”学习的同时,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并未将所有的筹码与精力都押在布拉赫纳宫的深宫内斗上。

  作为接掌帝都最高权柄的新任“都機长”,他如今肩负着这座恢弘壮丽却又暗流汹涌的“众城之女皇”从治安、司法、市场监管到公共工程的全部事务。

  昔日在安希亚洛斯治所任职的数年时光,早已将尼基福鲁斯淬炼成了一位成熟而干练的行政官。

  他深知,想要治愈这座庞大帝国的“心脏”,绝不能坐在奢华的布拉赫纳宫里听下属吹捧汇报。

  新官上任伊始,尼基福鲁斯便脱去了华贵的官服,带着几名贴身侍卫走访帝都的基层市场与平民巷弄,深入了解这片土地上最真实的疾苦与诉求。

  这一走访,便让他触碰到了新罗马长久以来未曾解决的社会剧痛:严苛而残酷的旧时代律法。

  在先帝曼努埃尔·科穆宁统治时期,朝廷为了维持高压统治,任何对布拉赫纳宫表达不满的行为,都会被扣上“大不敬”的罪名。

  其下场极其惨烈,轻则流放边境充当苦役,重则割鼻、削耳、剁去双手或刺瞎双眼。

  在漫长高压的年月里,市民们面对横行霸道、猖獗跋扈的拉丁人不敢反抗,愤怒与仇恨在残酷律法的压制下疯狂积聚,最终演变成了此前席卷全城的“拉丁大屠杀”。

  如今,拉丁人的威胁虽已从物理层面被连根拔起,但那条动辄残害平民肢体的不合法令,却依旧悬在每名新罗马市民的头上。

  在这座城的街头上,依然能看见因酷刑而被削去鼻子、砍断双手而沦为废人的伤残乞丐。

  尼基福鲁斯有心改革,允许适度的言论自由,可心系庶民的他却不敢贸然行动。

  他十分清楚,一旦完全放宽言论,那些天生热爱议论时政的市民们,定会在茶余饭后公开八卦当今摄政王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的种种僭越与恶行。

  可怕的是,叔父安德罗尼卡如今在帝都的各大重要场所布满了眼线与密探。

  一旦这些大逆不道的言论走漏风声,那位嗜血残暴的摄政王必然会对全城市民展开疯狂而血腥的报复。

  尼基福鲁斯不敢赌,也赌不起。

  ……

  为了解开这一死局,尼基福鲁斯前往首相府邸,将自己的忧虑与设想原原本本地告知了当今的帝国首相毛鲁佐莫斯。

  这位老道的大臣在沉思片刻后,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的光芒,当即与尼基福鲁斯拍板定下了精妙的司法改革主意。

  酷刑必须被废除,这是毫无疑问的。

  但废除酷刑并不等于纵容犯罪,朝廷将彻底取消割鼻、砍手等致残肉刑,改由公开鞭打或剃光头发示众等惩戒。

  而为了照顾那些注重颜面或体面的市民与中产商户,新政特别规定:凡不愿被公开处刑、颜面尽失之人,可通过向布拉赫纳宫缴纳高昂的“赎罪罚金”,来免去皮肉之苦与名誉损失。

  在讨论到贫富差距的细节时,尼基福鲁斯更是极为贴心地加上了一条极具金融智慧的补充条款:

  对于那些既不想被公开处刑示众、家中又拿不出高额罚金的轻罪贫民,可向布拉赫纳宫申请一笔微利的“官贷”。

  当然,为了避免老赖行为,申请者需以自身名下的土地、房产等不动产作为抵押;若是连不动产也没有的无产者,则需强制前往市政工程服劳役抵扣罚款。

  这套结合了司法与金融的新政一出,不仅免去了平民残疾的悲剧,更让干瘪的帝国国库迎来了一笔源源不断的罚金与利息进账,还为帝都的市政工程提供了免费的劳动力。

  虽不能完全扭转国库枯竭的窘迫,但哪怕是九牛一毛,也远好过一无所有。

  不久后,当尼基福鲁斯以都機长身份向全城正式颁布这项司法新政时,帝都的商人和手工业者群体瞬间分化成了两派。

  相当一部分平民与理性商人对新政大为赞赏,感激新任都機长拯救了他们的双手与耳朵,认为帝国的风气终于不再像前朝那般令人窒息;但也有一部分固执者心生怨言,抨击这不过是朝廷换了种花样来敛财压榨庶民。

  就在争议蔓延之际,新罗马最大商会的领头羊,早已暗中效忠于尼基福鲁斯的卡洛莫迪奥斯站了出来。

  这位商人代表通过公开效忠朝廷,换取了大量公共工程的独家承包权。这种“官商合作,利民充库”的套路,让新政推动得顺理成章。

  因此,作为既得利益者的卡洛莫迪奥斯不仅绝对拥护新政,更带头响应缴纳罚金制度,并在商界四处奔走劝解。

  在卡洛莫迪奥斯的引导下,反对的浪潮迅速平息,市民们逐渐意识到:用高额罚款代替失去双手或双眼,已经是朝廷难得一见的仁政了。

  ……

  解决完司法难题后,尼基福鲁斯立刻将手伸向了城市建设。

  他将先前在默西亚、色雷斯与小亚细亚平叛时从‘政治倒台者’中抄没的大量战利品,专门划拨出一笔巨款,投入到了新罗马破败的公共工程中。

  在资金充裕的范围内,尼基福鲁斯重点重修并清理了首都那些多年未曾修缮、早已泥泞不堪的主干道路;同时,他动用了大量“劳役抵罚”的犯人,将一些近乎废弃的供水系统与地下水宫彻底清淤修缮,让清澈的甘泉重新流进了平民聚集区。

  而在对待帝都那些横行霸道、侵占公私地产的达官显贵时,这位都機长则展示出了毫不手软的铁血手腕。

  尽管这其中不少权贵的背后靠山正是科穆宁皇室的宗室成员,但尼基福鲁斯展现出了极高明的外交与政治智慧:他绝不直接撕破脸冲击宗室核心,而是专挑那些权贵麾下的狗腿子、恶霸家奴重拳出击!

  面对科穆宁家族内部严重的贪腐与中饱私囊行为,尼基福鲁斯十分清楚,现在他那位摄政王叔父还需要这些皇亲国戚帮忙巩固权力,不可能同意“大义灭亲”。

  于是,尼基福鲁斯重新祭出了在安希亚洛斯屡试不爽的杀招:强行将权贵及其家奴非法侵占的地产没收并收归国有,随后重新划拨分发给受害的平民与有需求者,以此在暗中完成财富的重新分配。

  一时间,许多被剥夺非法家产的权贵哭天喊地,纷纷跑去向背后的科穆宁宗室大腿哭诉。那些利益受损的科穆宁皇亲国戚们气急败坏,跑到摄政王安德罗尼卡面前大吐苦水,控诉尼基福鲁斯的“不近人情”。

  然而,安德罗尼卡听完这些告状后,只是极度不耐烦地挥手将这群“寄生虫”赶了出去。

  在这位摄政王的心底,他反而对侄子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赞赏有加。安德罗尼卡并非不想整顿这些无法无天的权贵,只是眼下权柄未稳,还没到时候。

  而尼基福鲁斯也完全洞悉叔父的心思。他在雷霆处置犯法权贵的同时,将这些皇亲国戚贪污受贿、侵占地产的铁证一卷卷详细记录成册,暗中呈报给安德罗尼卡,为叔父未来夺取最高权力后,大清洗帝都权贵铺好了路。

  ……

  夜幕降临,新罗马大多区域的灯火渐渐熄灭。

  在布拉赫纳宫内忙碌了一整天、公正判决了数起复杂案子的尼基福鲁斯,脱下了沉重的官服。每当处理完棘手的案件,他都会抽空带上亲信,甚至亲自走进市井小巷,走访接触社会各个阶层的人士,倾听他们对新政的反馈。

  看着重新平整的石板路、清澈的输水渠,以及对政府重新心生支持与希望的市民,尼基福鲁斯只觉这一切做得值得。

  或许有亲信对此极为不解,问他:“您如今贵为至尊显贵、上等司砚官兼都機长,何必整日为了普罗大众而操劳奔波?”

  面对这般问题,尼基福鲁斯吹着马尔马拉海的海风,轻声而坚定地回答道:

  “我们作为罗马公共利益的捍卫者,若想在这吃人的乱世中立于不败之地,就必须永远记住——唯有‘从罗马人中走来,再回到罗马人中去’。”

? 第二百六十七章 白色恐怖

  在接下来的日子里,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依旧以雷厉风行的铁腕手段,大肆清理着新罗马城内的“蛀虫”。

  凭借着都機长手握的首都治安、司法与治安等多重实权,那些曾在先帝曼努埃尔统治时期靠着阿谀奉承、极尽谄媚而无限风光的达官显贵们,如今已被收拾得气势全无。

  他们不得不纷纷收起昔日嚣张跋扈的爪牙,在街头巷尾夹起尾巴做人,生怕一不小心便被那位雷厉风行的都機长抓住了把柄。

  帝都的社会风气因这场全面而深刻的整顿而大为改观。

  对于占人口绝对多数的平民、小贩与手工业者而言,这无疑是近年来莫大的幸事。

  从繁华的梅塞大道到偏远肮脏的下层港口区,街头巷尾尽是对这位年轻都機长的赞美之声。

  在帝国那冗长的官僚历史上,已经太久没有出现过这样一位既手握重权、又愿意躬身俯就,真正为普罗大众洗刷冤屈、提供庇护的顶级官吏了。

  尼基福鲁斯将铲除“蛀虫”所没收的庞大家产进行了极其严密的划拨。

  其中相当一部分充入国库,以解朝廷军费与官俸的燃眉之急;而剩下的另一大笔资金,则悉数投入到了首都的市政民生建设之中。

  随着一天天过去,市民们也切身体会到了生活质量的提升。

  尼基福鲁斯也借此真正做到了财富的重新分配与社会矛盾的缓和。

  这位侄子的出色表现,很快便得到了端坐在摄政王宝座上的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的大加赞赏。

  对于如今野心勃勃的安德罗尼卡而言,国库进账的增多不过是微不足道的附带收益,更重要的是,尼基福鲁斯率先对帝都权贵开刀。

  哪怕起初清理的只是些次要级别的权贵,但这无异于替他打响了全面大清洗的第一枪。

  安德罗尼卡比谁都清楚,庞大的帝国体内肿瘤早已根深蒂固,其中最严重的莫过于以科穆宁皇族为首的顶级权贵阶层。

  这群皇亲国戚把持着布拉赫纳宫与军政机关的关键要职,声势浩大,盘根错节,朝廷上的任何风吹草动都瞒不过他们的耳朵。

  这位摄政王要想彻底扫清障碍,落实深入骨髓的独裁统治,就必须对这群昔日的权贵痛下杀手。

  然而,在权力完全巩固前,这位阴险的摄政王决定先将屠刀对准那些次要级别的权贵与文官。

  可令人胆寒的是,安德罗尼卡极度恶劣地扭曲了侄子的本意——尼基福鲁斯呈报的罪行证据,本意是用高额罚金代刑、引人向善,并借此规范世家大族的言行。

  可这些证据到了安德罗尼卡手里,却成了罗织罪名、连坐清洗的屠刀。

  凡是在朝堂上敢跟安德罗尼卡唱反调的老臣,哪怕只是露出一丝不满的神色,这位摄政王便会翻出其旁系亲属犯过的微罪,甚至是部下在官场上犯下的极其微小的失误,一律定性为“大逆不道”、“大不敬”,甚至毫无理由地上升为“叛国行为”。

  恐怖的“连坐”疯狂蔓延,涉事者本人及其家眷一并招致逮捕、酷刑审问、抄家甚至是陷入永无止境的牢狱之灾。

  短短几个月内,布拉赫纳宫旁的阿尼马斯监狱便已人满为患,夜夜总是传出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与哀嚎。

  ……

  在这场对于权贵阶层而言人人自危的白色恐怖中,这些在罗马社会各界有头有脸、根基深厚的显贵们,绝非甘愿待宰的羔羊。

  面对新摄政集团步步紧逼的屠刀,终于有人率先忍无可忍,决定揭竿而起。

  深夜,帝都郊外一处极其隐秘、四周皆是茂密树林的私人庄园内,火把映照着几张表情复杂的脸庞。

  一群被逼上绝路的权贵秘密聚集于此,商讨着一场惊天动地的反击计划。

  “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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