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55节

  一位资历深厚的老权贵愤怒地猛拍桌案,震得酒杯咣当作响,他声音颤抖地痛诉着这些日子以来的遭遇:“安德罗尼卡那家伙与地狱里的魔鬼有何异?”

  这位愤恨不平之人便是先帝时期便已出名的安德洛尼卡·安格洛斯,曾效力于前摄政王阿列克塞,后面被尼基福鲁斯一战击溃后投奔到了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的麾下。

  但到了现在,这位老将也受不了那位摄政王的统治了。

  “他凭着‘莫须有’的罪名逮捕了我的至亲,而我的侍从只不过是在街上面露不快,就被那群密探狗腿子扣上‘大不敬’的罪名,当场活活打得半死!在他身上我看不到半点身为罗马权贵该具备的优良品德!”

  “我们这边的情况,也糟糕不到哪里去。”接话的是一位身材精壮的中年将军。

  他缓缓抬起头,正是先帝时期便已赫赫有名的海军大都督,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

  作为昔日拥立安德罗尼卡入主帝都、对抗阿列克塞为首摄政集团的核心军事元老之一,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的立场如今已经发生了剧烈转变。

  这位名将征战无数,在整个地中海世界都拥有极高的威望,更是无数罗马人绝对的精神领袖。

  他起初支持安德罗尼卡,是为了拯救被拉丁人渗透、被阿列克塞及其党羽祸害的罗马帝国;但他本质上是科穆宁皇室与传统秩序的维护者,绝不能容忍帝国落入无序的混乱中。

  “尼基福鲁斯办案尚有底线,只逮捕情节严重者,轻微者交纳罚金便可平息。”海军大都督沉重地叹了一口气,眼中满是失望与绝望,“可安德罗尼卡呢?他利用侄子的证据大搞白色恐怖,如今连手都伸进了海军,将我多名忠心耿耿的部下扣押入狱、剥夺军权!再这样下去,帝国根基与海军必将毁于一旦!”

  “依我看,安德罗尼卡比先前的阿列克塞还要昏庸、残暴万倍!”说话的是人群中最年轻的巴西尔·卡马特洛斯。

  这位前朝文官因不久前在朝堂上公开与安德罗尼卡争吵,已被剥夺官职赋闲在家,此刻眼中燃烧着复仇与救国的怒火。

  除了他们三人,密室里还聚集着多位两袖清风却因反对暴政而招致迫害的权贵。

  这群命运相连的达官显贵聚在一起,决心放手一搏,彻底推翻那个“本都魔鬼”的统治。

  ……

  密谋渐渐走向深入,军权成了这场政变避无可避的核心难题。

  海军大都督康托斯特凡诺斯环视众人,沉声向巴西尔询问:“可否将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也拉进我们的阵营?他在帝都及周边掌握着庞大的军队,若是能得到他的响应,政变的胜算将大增!”

  “这绝不可能。”

  巴西尔·卡马特洛斯果断地摇了摇头,直接否决了这个提议,语气中透着深深的痛心与无奈:“我并非没有向这位昔日的挚友抛出过橄榄枝,但结果无一例外都是石沉大海,了无音讯。”

  巴西尔长叹一声,眼神复杂地回忆道:“平定约翰·瓦塔泽斯叛乱回归帝都后,尼基福鲁斯便彻底变了个人。”

  “这位在布拉赫纳宫内掌握重权的都機长兼上等司砚官,完全无视了我多次暗中的邀约,总是以‘公务繁忙’推脱。在我看来,为了高官厚禄与滔天权力,他已经选择向那个‘本都魔鬼’靠拢,和掌管全国监狱与司法体系的安德罗尼库斯·杜卡斯一样,成为了撒旦手下最邪恶的爪牙!”

  旁边喝着闷酒的安德洛尼卡·安格洛斯闻言,面露厌恶,刻薄地嘲讽道:“哼,混血杂种就是靠不住!”

  这句带有强烈的歧视与偏见。,尽管尼基福鲁斯一直在为罗马人的集体利益而努力奋斗,但他的出身本就与常人不同,自然少不了政敌的冷嘲热讽。

  “没有军队响应,政变绝难成功。”安德洛尼柯坦言:“为了以防万一,恐怕得由我亲自出面,做最后一次尝试去说服尼基福鲁斯和君士坦丁·杜卡斯。”

  “愿上帝保佑,”尽管巴西尔并不看好大都督能说服那两人,但在绝境之下也别无他法,他低声道:“我的父亲安德罗尼斯死之前对我说过,一定要忠于皇室,绝不能让罗马再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如今,是时候铲除陛下身边的奸臣了。”

  众人闻言,都默契地点着头,随后低声道:“愿上帝保佑,阿门!”

  接下来,这些权贵约定三日后在此处私人府邸再次碰头,随后便趁着漆黑的夜色匆忙分散离开。

  ……

  这群满腔热血的权贵殊不知,他们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的秘密行动,从一开始便已暴露在了蛛网般严密的监视之下。

  尼基福鲁斯作为手握实权的都機长,借由大商人卡洛莫迪奥斯遍布帝都的商会情报网络,率先盯上了行踪诡异的安格洛斯家族。

  结合近几日安格洛斯家族与其他权贵的频繁接触,尼基福鲁斯甚至不需要依靠密探,便已大致推断出了他们密谋的具体内容与参与名单。

  但这位上等司砚官兼都機长更清楚,他那个多疑残暴的叔父安德罗尼卡·科穆宁,手下的密探眼线远比自己更灵通,恐怕早已将这座庄园围得水泄不通了。

  ……

  至尊者之宫内,夜色正浓。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紧急召见了已被提拔为金门守将的忠心家臣利奥·阿卢西亚诺斯,要求对方继续监视那群权贵的一举一动。

  待这位家臣离开后,偌大的书房内重新归于死寂。

  尼基福鲁斯独自站在窗前,看着远方马尔马拉海的呼啸浪涛,心中顿时涌起一种巨大的痛苦与无力感。

  他不能去通风报信,因为这不仅救不了那群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暴露的权贵们,反而会给自己引火烧身。

  他更不能同流合污,因为这场缺乏军队支撑、仓促拼凑的政变注定只有失败一个结局。

  他只能眼睁睁看着昔日的挚友巴西尔和那些耿直的正人君子们,一步步踏入叔父预先设下的陷阱,成为政治斗争的牺牲品。

  “但愿上帝能保佑你们啊!”

  尼基福鲁斯缓缓闭上双眼,在心中为这群昔日的挚友默默祈祷:“一旦落入我叔父的手中,你们将求死不能,死得极其惨烈。”

? 第二百六十八章 逃离死亡

  仅仅数天之后,尼基福鲁斯·科穆宁便接到了他最不想面对的征召。

  来传达密旨的并非朝堂之上的御前侍卫,而是摄政王安德罗尼卡·科穆宁身边的密探,那一副老态龙钟的模样,使得尼基福鲁斯都不敢相信此人的真实身份。

  这位密探透露了摄政王召见的地点位置,并非象征最高权力、且人流密集的布拉赫纳宫,而是位于金角湾对岸加拉太区的一座偏僻孤立的秘密府邸。

  待密探离开,尼基福鲁斯的心情顿时沉了下去,下意识便看向挂在墙上的马赛克壁画,向万能的主祈祷他的那位挚友能平安无事。

  这并非迷信,只是他太了解自己那位性格多疑、嗜杀成性的叔父了。

  将召见地点放在那种阴暗偏僻的加拉太秘密府邸,选在这种“见不得光”的地方,毫无争议地明示了一个事实:安德罗尼卡·科穆宁那庞大的密探网络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审判密谋团伙的证据。

  巴西尔·卡马特洛斯、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安德洛尼卡·安格洛斯等人的密谋,到底还是彻底暴露了。

  站在书房的暗格前,尼基福鲁斯闭上双眼,心中涌起阵阵剧烈的悲痛与无奈。

  巴西尔·卡马特洛斯不仅是他朝堂上的同僚,更是当年陪他一同流亡海外、在风雨飘摇中同甘共苦的挚友。

  他实在无法坐视这位挚友毫无防备地落入叔父准备的酷刑地牢,然后被活活折磨致死。

  “哪怕这会引来叔父对我的剧烈猜忌,哪怕会将我自己也推入刀山火海……”尼基福鲁斯缓缓睁开双眼,目光变得空前坚定,“我也绝不能做一个冷酷无情的过河拆桥之徒。”

  他打定主意要救人,可该如何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将这位挚友从严密监视的帝都安然送走?

  ……

  幸运的是,命运似乎在暗中帮了他一把。当尼基福鲁斯面色凝重地走下楼梯,来到至尊者之宫一楼的大厅时,一眼便看到了正带着笑容、陪同自己的长子小阿莱克修斯玩耍的青年。

  那正是他的小舅子,狄奥多尔·布拉纳。

  在过去的岁月中,狄奥多尔跟随尼基福鲁斯南征北战,一路攻入新罗马,是推翻前摄政集团的核心功臣之一。

  安德罗尼卡入主帝都后,考虑到布拉纳家族是自己的铁杆支持者,便给予了狄奥多尔高官厚禄,让其留守帝都。

  由于平日里公务不算繁忙,这位军功卓著的年轻将军经常来到至尊者之宫探望姐姐与外甥,此刻出现并不稀奇。

  看见狄奥多尔的瞬间,尼基福鲁斯脑海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极其大胆且严密的救援计划。

  他极力克制住内心的波澜,微笑着吩咐几名贴身仆人带小阿莱克修斯去后花园玩耍,随后向狄奥多尔使了个眼神,将这位小舅子单独带进了走廊深处一间极其偏僻的密室。

  关上门,尼基福鲁斯没有丝毫隐瞒,将安德罗尼卡即将在帝都掀起血腥大清洗、以及巴西尔、安德洛尼柯等人的危险处境全盘托出。

  听到“大清洗”与“连坐杀戮”这些敏感字眼,狄奥多尔的脸色瞬间变得无比凝重。他虽然年轻、直爽,但也绝非愚笨之徒,立刻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更明白了姐夫冒着灭门之风险召见自己的深意。

  “您平日里对我,对我姐,对整个布拉纳家族都问心无愧,”狄奥多尔没有半点犹疑,双手紧握成拳,斩钉截铁地说道,“如今正是我回报您的时候,刀山火海,您只需吩咐。”

  听到这番话,尼基福鲁斯心中感到无限欣慰,他拍了拍狄奥多尔的肩膀,贴近他的耳朵,压低声音交代了自己的计划:

  “听着,安德罗尼卡的密探可能已经包围了巴西尔的府邸,就等这位摄政王一声令下;因此,你绝不能打着我的名义去,更不能留下任何书面签名的凭证,那会成为叔父针对我们的铁证。”

  “你凭着私人情谊和布拉纳家族的私人马车绕到后门,拿我的私人物品将巴西尔骗出来,把他带到我城外的私人庄园。”

  “同时,我会立刻派人联系卡洛莫迪奥斯,让他在距离庄园最近的港口城市准备好接应的商船,将巴西尔送到格鲁吉亚接受政治庇护。”

  尼基福鲁斯死死盯着狄奥多尔,沉声强调:“速度一定要快,最好在我从加拉太区应付完安德罗尼卡、赶回府邸之前,就把人带进逃生的船上。”

  “姐夫放心,包在我身上。”狄奥多尔重重地点了点头,转身迅速消失在阴影中。

  ……

  领命后的狄奥多尔·布拉纳不敢有片刻耽搁,当即展开了行动。

  他换上一身低调的常服,驱车赶往卡马特洛斯家族的府邸。凭借着极其敏锐的军人直觉,马车刚刚驶入街角,这位小舅子便透过窗帘缝隙发现,正门附近的巷口正蹲守着几位神色诡异、互相使着眼色的人。

  那绝非普通市民,显然是安德罗尼卡派来秘密死盯巴西尔的密探。

  狄奥多尔见状,当机立断,吩咐车夫不要停留,径直绕到了防守较为薄弱的后巷。他没有使用任何盖章公文,而是下车避开眼线,敲开后门,向后门的老仆展示了一枚尼基福鲁斯随身佩戴多年的信物,要求见巴西尔一面。

  很快,神色憔悴的巴西尔·卡马特洛斯匆忙赶到后门,一眼便认出了这位尼基福鲁斯的小舅子。

  “此地不宜久留,请随我上车。”狄奥多尔低声道。

  巴西尔心中疑惑,但出于对昔日好友的信任,还是低头钻进了马车。在出城的整段路程中,狄奥多尔紧闭车窗,神情戒备,并示意巴西尔切勿发声,直到马车顺畅地驶过了帝都庞大的城门,进入郊外。

  来到那座偏僻的私人庄园后,巴西尔下车环顾四周,忍不住问道:“尼基福鲁斯人在何处?他为何要把我带到这里?”

  狄奥多尔强压下内心的波澜,撒谎道:“我那忙碌的姐夫最近一直在处理政事,可能要晚些时候才能赶到。他特意派我先接您来这座庄园,也许是为了这些日子以来在公共场合对您闭门不见的行为向您道歉?希望您能原谅他。”

  “唉,我怎会怪他。”巴西尔长叹一声,心中的戒备彻底放下,转身便准备向庄园深处的客厅走去。

  然而,就在他毫无防备地转身之际,狄奥多尔眼神微凝,朝身侧的几名手下使了个眼色。

  几名身材魁梧的随从心领神会,如猎鹰般瞬间扑上前去,其中一人出其不意地从背后勒住巴西尔的肩膀,另一人则迅速掏出一块抹了大量麻醉草药的湿布,死死捂住了巴西尔的口鼻。

  突然的袭击让巴西尔猛地睁大眼睛,本能地挣扎起来,但在几名彪悍随从的死死制约下,他根本动弹不得。

  不过三五秒的工夫,他的眼神迅速失去焦距,双腿一软,彻底瘫软着陷入了重度昏迷。

  恰好就在此时,庄园外传来了急促的马蹄声,众人定睛一看,便看见卡洛莫迪奥斯安排的商会心腹按时赶到了。

  狄奥多尔收起手帕,随即向赶来的商会头领示意,商会的人手脚麻利地将巴西尔脱去华服,换上了一身粗糙朴素的平民商贩旧衣,随后将其妥善塞入了一箱伪装成海产品的特产货箱中。

  一行人乔装打扮成普通的跨国商队,快马加鞭赶往了最近的港口城市,顺理成章地登上了预先安排好的柯克帆船。

  至此,毫不知情的巴西尔·卡马特洛斯在药力作用的沉睡之中,顺畅逃脱了这场即将降临帝都的“大清洗”,随船驶向了远方可以庇护他的格鲁吉亚王国。

第二百六十九章 瓮中之鳖(推荐章节)

  金角湾对岸的加拉太区极为寂静,曾经规模尚可的犹太社区,经过去年的血腥事件后已是元气大伤。

  这片与繁华喧嚣的帝都中心隔海相望的区域,向来是外邦商人与朝廷暗流汇聚之地。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披着宽大斗篷,在叔父的密探的护送下,踏上了这座偏僻府邸的台阶。

  才刚跨进重木门,一阵寒意便扑面而来。

  客厅内点着些许烛光,其影子更是在海风的吹动下摇曳着,使得寂静的现场看起来更加阴森、可怖。

  然而在大厅中央的阴影里,早已伫立着一道挺拔的身影。

  听到脚步声,那人缓缓转过身来。借助昏暗的烛光,尼基福鲁斯认出了那张熟悉的面孔,君士坦丁·杜卡斯。

  “你也在这?”他的眼神微凝,显然是感到意外。

  君士坦丁是杜卡斯家族的显贵,曾作为内应在金门大开城门,使得安希亚洛斯大军不费一兵一卒便顺利拿下新罗马,是推翻前摄政集团的骨干功臣之一。

  按理说,他如今正是摄政王安德罗尼卡眼中的红人,怎会也在这种深夜被悄然召集到加拉太的偏僻密宅?

  君士坦丁·杜卡斯看到熟人时,眼中同样闪过一丝诧异。他警惕地环顾四周,压低声音道:“您也是接到摄政王殿下的密旨来的?”

  “不错。”尼基福鲁斯微微点头。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难以掩饰的戒备与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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