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74节

  败军就这样放弃了尼什,选择继续向北仓皇撤退,一路失魂落魄地渡过了摩拉瓦河,最终以文凯亚(今斯梅德雷沃)为临时据点,才算勉强落下了脚。

  至此,匈牙利人在1183年间于巴尔干战场上取得的所有辉煌战果,在图拉真之门的惨败与这场狼狈的北撤中倾刻间损失殆尽;其所占领的罗马领地,仅仅剩下贝尔格莱德一带的狭长区域。

  ……

  数天后,摩拉瓦河南岸。

  经过短暂休整的罗马军队,几乎不费吹灰之力便重新收复了从尼什至图拉真之门一带的大片失地。

  帝国军队以摩拉瓦河为天然界线,与河对岸的匈牙利人形成了对峙之势。

  然而,连续对峙了一个星期后,河对岸的匈牙利人却品出了一丝不对劲。

  他们发现,罗马人并未在河对岸集结起哪怕一场大规模进攻所需要的兵力。

  对岸那些罗马士兵做出的军事行动,无非是稀稀拉拉的日常巡逻,以及在河边搭建一些极为简易的驻扎营地。

  面对这一奇怪现象,一些骑士将其解读为“罗马人赤裸裸的羞辱行为”,他们强忍身上的旧伤,向贝拉请命,“请准许我重新越过河流,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敌人杀得屁滚尿流。”

  然而,身经百战的贝拉只是冷眼站在河岸的高地上,凝望着对岸那片满目疮痍的土地。

  片刻后,他斩钉截铁道:

  “罗马人,不会发起进攻了。”

  面对部下们不解的目光,这位匈牙利国王也只是冷笑道:“焦土,对于战争的双方向来是公平的。”

  “这片荒芜之地是罗马人当初自己一手打烂的,如今它成了遮蔽我们的屏障,也成为了卡在他们自己喉咙里的鲠刺;就算罗马人真想集结兵力越过摩拉瓦河,在短时间内,他们也解决不了这焦土地带上的补给问题。”

  ……

  事实证明了贝拉那老辣的战略眼光。

  又过去了整整两天,双方依旧维持着一种微妙而尴尬的“静坐战”。

  南岸的罗马人甚至显得有些散漫得荒诞。

  因为同样缺乏补给且精疲力竭,数量稀少的罗马士兵甚至敢脱下甲胄,直接光着膀子在摩拉瓦河边洗漱、抓鱼,夜间则旁若无人地生火做饭,仿佛完全无视了对岸那些曾在图拉真之门与他们杀红了眼的宿敌。

  而对岸原本高度戒备的匈牙利军队,在这种诡异的氛围中也逐渐松懈了警惕。

  就在这一天的黄昏时刻,一名罗马骑兵骑着快马飞驰至河边,拉满强弓,将一支挂着信封的羽箭呼啸着射向了匈牙利人的营地。

  匈牙利人捡起羽箭,看清信封上那醒目且精致的图案后,不敢怠慢,第一时间将其呈递到了国王的案头前。

  贝拉拆开信封,信上的内容很是简短,大致内容为:

  “你我双方皆伤亡惨重,彼此尽皆无力再发动致命一击。与其在这片废墟之上做无意义的兵员消耗,倒不如以摩拉瓦河为临时停战线,各自罢兵,等待后续的正式和平谈判。”

  正当贝拉权衡利弊之时,一名浑身尘土的飞骑从布达都城飞奔而来,带来了一个让这位国王不得不立即做出决定的消息:王后病危了。

  后方动摇,前线无力,继续僵持下去毫无意义。

  贝拉不再犹豫,当即修书一封,吩咐部下以同样的方式,将附有他印信的回复射回了对岸。

  停战协议就此以这种默契的方式迅速达成。

  罗马人以摩拉瓦河为新的实际分界线,默认了匈牙利人对贝尔格莱德一带的暂管权;而贝拉则迅速拔营退兵,率领败军赶回首都。

  ……

  解决了北方最棘手的匈牙利主力后,罗马人终于得以抽出身来。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没有任何喘息,当即集结重兵,掉过头来,准备狠狠收拾那个趁火打劫的“叛逆者”:塞尔维亚大公斯特凡·尼曼雅。

  在此前罗马与匈牙利厮杀得血流成河时,尼曼雅乘机落井下石,率领兵马侵吞了帝国不少边境村镇。

  然而,当全副武装、刚刚历经了图拉真之门血与火淬炼的帝国军队扑过来时,双方的实力差距瞬间暴露无遗。

  尼曼雅麾下的所谓“大军”,不过是一群由破产农夫、山林匪患、兵痞与流民临时拼凑起来的乌合之众。

  他们既缺乏铠甲,更没有接受过严苛的军事训练。

  因此,这是一场毫无悬念的降维打击,甚至演变成了一场单方面的屠杀。

  训练有素的罗马人排列着整齐划一的队形,步步推进。

  重盾如墙,长矛如林,将那些挥舞着劣质钉耙、匕首或短矛的、疯狂冲上来的塞尔维亚杂牌军成片地扎透、碾碎。

  而在侧翼,君士坦丁·安格洛斯率领的帝国骑兵如同狂风般席卷而过,挥舞着佩剑在乱军中肆意收割。

  这些在匈牙利重骑兵面前吃了瘪的罗马精锐,将满腔的暴戾与怒火完全宣泄在了这群塞尔维亚乱民身上。

  崩溃只发生在短短一个小时之内。

  面对帝国军队可怖的血腥碾压,塞尔维亚人的阵型瞬间土崩瓦解,数不清的流民丢下武器溃逃,在踩踏中死伤无数。

  斯特凡·尼曼雅大惊失色,在亲卫的拼死护卫下才侥幸捡回一条命,狼狈不堪地逃回了拉什卡的山林腹地。

  帝国军队士气高涨,在三位强力统帅的默契配合下,如狼似虎的罗马军队已经展开包围圈,准备向拉什卡发起致命一击,将这场持续漫长的边境战事划上一个完美的句号。

  然而,就在这个胜利即将来临的关键节点,一名来自帝都的驿骑,向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等人传达了一个惊人消息:

  “安德罗尼卡·科穆宁,已在帝都加冕为帝。”

第二百九十二章 伪饰的加冕

  时间回溯到一个多星期前,布拉赫纳宫内。

  烛光在墙壁上摇曳,拉扯着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的身影。

  这位已过花甲之年却依然精力充沛的摄政王,此刻正站在私人密室的深处,凝视着那间雕花木柜里的暗格,里面正悬挂着一件华贵至极的袍服。

  那是一件由精美的丝绸织成、染着帝王紫的、皇室独享的紫袍。

  安德罗尼卡伸出粗糙的双手,缓缓滑过这件精致的、柔滑的丝绸。

  他逐渐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双眼中迸发出对权力绝对的渴望与贪婪:这件紫袍他已经在暗室里藏了太久,每一个深夜,他都会如魔怔般凝视着它,恨不得立刻将其披在身上,成为罗马帝国真正的皇帝。

  而在一旁的桌案上,正摆放着两份刚刚送达的重磅文件。

  第一份,是图拉真之门战事的捷报。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在前线拼死惨胜,大破匈牙利人,外部最大的军事威胁已经彻底解除。

  然而,这封本该让帝国欢呼的捷报,却让安德罗尼卡感受到了强烈的危机感。

  那些在边境浴血奋战的将领们功高盖主,一旦让他们班师回朝,自己的权势必然受到剧烈冲击。

  哪怕,统帅是他的侄子。

  但在权力面前,哪有什么绝对信任的至亲?

  第二份文书,则是来自小亚细亚的密报。那些侥幸躲过他此前大清洗的旧权贵们逃到了比提尼亚,公开扛起了反抗他统治的大旗。

  尼西亚、普鲁萨、洛帕迪翁等重地的市民纷纷响应号召,叛乱如野火般蔓延。

  外部威胁刚落,内部叛乱又起。

  但这场局部叛乱,反而成为了点燃安德罗尼卡野心的最后一把火。

  他深知,不能再等了,自己必须抢在前线的军队班师回朝之前,将最高权力彻底握在手中。

  ……

  就在这时,一阵敲门声打破了现场的安静。

  安德罗尼卡以极快的速度合上了木柜的暗格;他理了理自己的衣襟,强行恢复了往日的冷静与威严,沉声道:“进。”

  门被推开,走进来的是他的妻弟、如今已被他一手扶上元老院议长位置的乔治。

  乔治躬身行礼,随后开门见山地说道:“元老院已经得知了比提尼亚叛乱的消息。大部分议员都一致认为:‘如今帝国内忧外患,只有您直接继位登基,以巴西琉斯的身份执掌帝国,才能将一切叛乱从根源上掐死,让罗马彻底安定下来。’”

  如今的元老院早已被安德罗尼卡的亲信和党羽渗透得干干净净,这番话不过是他们预先串通好的托辞。

  “我认为,是时候结束这混乱的局势了。”安德罗尼卡微微点头。

  然而,还没等乔治继续汇报,布拉赫纳宫外突然传来了如潮水般汹涌的喧嚣与吵闹声。

  安德罗尼卡疑惑着,随后大步走向窗前,推开了窗扇。

  只见下方的广场与街道上,不知何时已经聚集起密密麻麻的人群。

  数千名的市民、狂热的信徒与支持安德罗尼卡的党羽将宫殿围得水泄不通。他们有的高举着熊熊燃烧的火把,有的高举着画有圣人图案的尊像旗帜,更多的则是高举着紧握的拳头。

  当人群看到窗前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整个广场瞬间炸开了锅。

  “安德罗尼卡·科穆宁万岁,罗马的救世主万岁!”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声几乎要撕裂夜空。这时,一名早已安排好的亲信猛地爬上了宫殿外围的高墙,站在高处向着狂热的人群声嘶力竭地呐喊:

  “帝国已至十万火急之秋,在确立真正适合统治罗马的皇帝问题上,我们已经没有时间再耽搁了!”

  “愿同出身于科穆宁皇族的阿莱克修斯与安德罗尼卡,两位罗马人的伟大皇帝和统治者,万岁!”

  “万岁!”数千人大张着嘴,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合唱。

  ……

  站在窗边的安德罗尼卡闭上双眼,贪婪地呼吸着空气中弥漫的狂热气息,享受着这无与伦比的崇拜。

  随后,他不顾乔治的劝阻,径直推开宫门,走出了布拉赫纳宫,走入了狂热的人群之中。

  这一刻,罗马帝国历史上最顶级的政治演技拉开了帷幕。

  看到摄政王亲自走出宫殿,群众彻底癫狂了。一些人匍匐在地,卑微地亲吻着安德罗尼卡的靴子;一些人伸长了手臂,哪怕只能触碰到他袍服的角边缘便激动得浑身发抖;更有甚者在激动晕厥前,用最虔诚的语气呼唤着他的名字。

  安德罗尼卡的内心早已被极致的欲望所填满,但在众人的注视下,他的脸上却露出了极度的恐慌、抗拒与痛苦。

  “我是谁?我怎么能做出这种冒天下之大不韪的事?”安德罗尼卡带着哭腔向着人群咆哮,他一边喊着,一边发疯般殴打自己的胸膛,撕扯着自己的衣服。

  “我宁愿流放自己,亦或在今晚结束自己的生命。”

  他在人群中不断后退,表现出一副极力想要逃离权力漩涡、寻找地方躲避的样子。在狂热的支持者看不到的角度,他的面孔却扭曲起来。

  “我岂能辜负我那已故的堂兄?!”安德罗尼卡老泪纵横,指着天空痛哭道,“我们曾兄弟和睦,如今阴阳两隔,我若是篡夺了他儿子的皇位,岂不是让已在天国的他对我大失所望?”

  说完,他假装失魂落魄地折返回布拉赫纳宫,并大声招呼守卫将“乱来的民众”拦截在门外。

  这种“忠贞不渝”的表演让民众的狂热彻底失控,支持者们提高了嗓门,声嘶力竭地冲着宫门大喊:“您才是真正的巴西琉斯,只有您能拯救罗马!”

  ……

  就在这时,君士坦丁堡牧首瓦西里·卡马特洛斯缓缓走出了人群。

  这位牧首本就是安德罗尼卡的死党,他的牧首职位全靠后者一手提拔。

  瓦西里打量着眼前这幕由他们共同构思的戏剧,一眼便看穿了这位野心家的真实想法。

  他转过身,先是抚慰着焦躁的人群:“高呼吧,呐喊吧!但你们今晚这般莽撞的行为,却让无比崇高的摄政王殿下感到深深的烦恼!”

  接着,瓦西里的声音陡然变得严厉:“你们今晚的行为,简直是把摄政王殿下往篡位谋反的火坑里推啊;依我看,在阿莱克修斯皇帝陛下动怒之前,倒不如让摄政王负荆请罪,兴许还能求得原谅。”

  话音落下,瓦西里挥了挥手,身后的神职人员立刻抬出了一套早已准备好的青铜手铐、脚镣和颈圈——周围人对此信以为真,认为下一秒安德罗尼卡就会被当场拷走。

  狂热的支持者们看着那冰冷的青铜镣铐,彻底震惊了:“这怎么可能?他何罪之有?”

  瓦西里没有多作解释,径直带着镣铐推门进入布拉赫纳宫。

  在门后的阴影里,牧首与安德罗尼卡对视了一眼,彼此的眼神中闪过一丝演好戏的兴奋之意。

  接着,瓦西里以牧首的身份“强行”拥抱着安德罗尼卡,将其约束在原地,假装不许他逃跑。

  而安德罗尼卡则继续爆发出影帝般的表演。他仿佛受尽了屈辱一般大声呼喊抗争,拼命挣扎着对抗牧首,表演着一个“想要逃离名利场却被强行戴上镣铐”的忠臣形象。

首节 上一节 174/194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