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181节

  一开始,人们还不知道这队骑兵去往何方。直到距离越来越近,众人才后知后觉。

  “你这刽子手,下地狱吧!”提奥多尔大喊着,手持长矛,杀气腾腾。

  看着如猛虎下山般冲杀过来的提奥多尔,高地上的安德罗尼卡吓得脸色惨白。

  这位平日里不可一世的老人慌忙想要拨转马头逃跑,却因惊恐过度导致动作僵硬,脚下一滑,竟然狼狈不堪地直接从鞍座上坠落马下。

  周围的侍卫乱作一团,眼看提奥多尔的马蹄就要踏碎皇帝的胸膛。

  不巧的是,尼基福鲁斯恰好也在现场,跟随在叔父身边一起查看战况。

  他深知安德罗尼卡死在这里固然痛快,但后者现在还不能死,否则帝国将陷入更严重的混乱。

  尼基福鲁斯敏锐地察觉到,这也是一举结束这场恶战的绝佳契机。

  电光石火之间,他迅速反应,于脑海中精细地计算着风速与距离。

  他猛地抽出背后的复合弓,搭箭拉至满月,然后松开手指。

  只见那支羽箭精准无比地贯穿了提奥多尔坐骑的眼睛,战马发出一声极致的嘶鸣,然后跌倒在地。

  毫无防备的提奥多尔顿时从马鞍上被惯性甩了出去。他头朝下、脚朝上地重重栽落摔在高地上,额头狠狠撞击在岩石上,背部肌肉受到严重撕裂。

  这位领导叛乱的领袖神志恍惚地躺在泥地里,口吐鲜血;可即便如此,他仍强撑着最后一口气,放声大笑,肆无忌惮地嘲讽着:“安德罗尼卡,你这卑鄙小人,终有一天会惨死街头。”

  直到此时,倒在泥地里惊魂未定的安德罗尼卡才在侍卫的搀扶下爬了起来。

  老皇帝看着躺在地上动弹不得的提奥多尔,气急败坏、歇斯底里道:

  “杀了他,把他乱刃分尸!”

  官军士兵抽出一把把利剑,一拥而上,砍下了提奥多尔的首级;而另外一些急于讨好皇帝的士兵,则按照安德罗尼卡的恶毒意愿,将这位残存守将的尸体当场剁成了一堆肉泥。

  不久之后,提奥多尔·坎塔库泽努斯的首级被高高插在一根木尖桩上。

  官军将其举到尼西亚城墙下高声炫耀,随后又送往帝都,准备在街道上游行示众。

  几乎是在这起惨剧发生的同一时刻,捷报再次传来:大元帅阿列克谢·布拉纳已顺利攻陷叛军重镇洛帕迪翁,正以最快速度重建当地秩序。

  领袖惨死、外援绝望,孤立无援的尼西亚守军在重重毁灭性的打击下,士气彻底崩溃。

  城内的军民都很清楚,继续抵抗也是无力回天;与其等到城市被官军攻破、洗劫一空,不如趁早主动开城投降。

  城内的权贵们紧急商议,最终推举了当地一位极具威望的大主教,尼古拉,作为主持投降仪式的代表。

  决定命运的时刻到了。

  大主教尼古拉穿上了庄严肃穆的白色祭服,怀抱《圣经》,缓缓走在队伍的最前列。

  在他的身后,城内的教堂侍从以及成千上万的尼西亚人默然跟随。

  为了最大程度地唤起征服者的同情,游行队伍中挤满了面色苍白的妇女与无辜啼哭的儿童。

  他们手无寸铁,赤着双脚,裸露着头部与双手,像最卑微的祈恳者那样手持橄榄枝。

  整座城市的公民以这种极其悲惨的姿态从城门洞中涌出,口中发出哀伤的低吟,祈求着天穹下那位新皇帝的怜悯。

  高地上的安德罗尼卡皇帝被这突如其来的浩大投降景象弄得完全措手不及,不清楚敌人这是“唱的哪一出戏”?

  这位多疑的皇帝不可置信地揉了好几次昏花的双眼,甚至狠狠掐了自己的大腿,以确证眼前这一切不是虚无缥缈的梦境。

  当他彻底确定叛军真的全城开降后,这位精于算计的政客立刻展露出了他那无与伦比的精湛演技。

  他脸上的残暴与凶狠瞬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符合皇帝身份的“宽宏大量”与“慈爱真诚”。

  他假装无比高兴地张开双臂,以一种无比温和的姿态接待了这群乞求怜悯的平民。

  站在一旁看着叔父表演的尼基福鲁斯,在暗地里冷笑腹诽:“这不过又是叔父实施政治诈骗、安抚人心的老伎俩罢了。”

  ……

  果不其然,当投降的仪式刚刚结束,安德罗尼卡便迫不及待地召集了所有的将军与随军大臣,在大营内商议如何处置这些“喜好叛乱”的尼西亚人。

  一进营帐,老皇帝便撕下了宽宏的伪装,坚决主张实施血腥屠城。

  他叫嚣着要将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贱民”全部穿刺在尖桩之上,或者绑在城墙上玩“无绳蹦极”。

  面对皇帝这近乎疯魔的屠杀主张,营帐内的皇亲国戚与达官显贵皆噤若寒蝉。

  这群衣冠楚楚的权贵心里打着小算盘:犯不着为了区区一群庶民去得罪眼前这个动辄杀人的疯子皇帝。

  于是,众人纷纷点头附和,争先恐后地支持皇帝的屠杀决定。

  冷眼看着这群所谓帝国精英的丑陋嘴脸,尼基福鲁斯心中泛起一阵恶心。

  他清楚罗马因为内战已是元气大伤;如今又要增添上万具尸体?那只会导致比提尼亚地区一蹶不振,并让一直虎视眈眈的突厥人有可乘之机。

  思虑片刻后,尼基福鲁斯缓缓跨出一步,越众而出。

  为了让疑心病重且残暴的叔父接受自己的谏言,免去这场尸横遍野的惨象,尼基福鲁斯熟练地玩弄起了语言的技巧:

  “陛下,臣侄以为,参与叛乱的庶民固然罪大恶极、死有余辜……但《传道书》有云:‘活着的狗,强如死了的狮子。’若是一刀杀了他们,给他们一个痛快,结束他们在尘世间的苦难,未免也太便宜这群逆贼了。”

  “臣侄倒有一个能让他们生不如死、永世翻不得身的妙计。”

  原本面露凶恶之色的安德罗尼卡听到这话,果然被勾起了一丝兴趣:“哦?快说来听听。”

  尼基福鲁斯微微低头,冷静说道:

  “臣以为,如今尼西亚人既然已经乞降,陛下不妨展现皇恩,免去他们的死罪。但作为背叛陛下的惩戒,凡尼西亚、普鲁萨以及洛帕迪翁三城在籍的所有市民,每年必须按照人头,向朝廷缴纳双倍于常规正税的‘效忠税’。”

  “凡有缴纳不起者,立刻罚没全部家产充入陛下府库,本人及其家属一律充作帝国公共工程的苦役,让他们的后人每年都陷入困顿疲乏与无尽的劳作之中。”

  “对于这群狡黠的乡野之民,用无休止的重税与苦役压榨他们,难道不比直接杀掉他们更让他们痛苦万分吗?况且,这还能源源不断地充盈国库,岂非一举两得的好事?”

  安德罗尼卡抚摸着发白的胡须,仔细盘算着这个主意。

  他发现,侄子这个可持续性竭泽而渔的计划,不仅能折磨叛民,还能充实自己干瘪的口袋,显然比一扔了之的杀戮更实惠。

  “那就依你所奏,”皇帝爽快同意了侄子的请求,决定对这三座城市征收额外的重税。

  考虑到这场叛乱对帝国军队的巨大消耗,心有余悸的安德罗尼卡随后又下一道严令:强行拆毁尼西亚城的部分高大城墙与核心城防工事,防止以后再有用心险恶之人据城叛乱。

  而作为尼西亚城防被削弱后,当地如何抵御突厥人趁虚而入的替代方案,尼基福鲁斯亲自留在当地,监督那些倒了大霉的尼西亚人在桑加里斯河上游的关键隘口修建了数座坚固的要塞,并驻扎重兵防守。

  至此,这场席卷了整个比提尼亚的叛乱,终于宣告结束。

第三百零一章 明升暗降与都督委任

  随着普鲁萨、尼西亚等叛军重镇沦陷,比提尼亚境内的其它叛乱城镇也相继投降,这片地区的叛乱基本平定,罗马帝国似乎迎来了久违而宝贵的和平。

  然而,上至达官显贵,下至普罗大众其实都心知肚明:

  这短暂的宁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前的宁静罢了!

  血腥的清洗并未结束,更大的阴云似乎已经笼罩在了金角湾的上空。

  ……

  布拉赫纳宫的内殿中,身披紫袍、头戴皇冠的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皇帝正端坐于御座之上。

  这位年老却依旧精力充沛的帝王,右手正有节奏地敲击着扶手;他的双眼微微眯起,眼神复杂地审视着台下正半跪在地的一位年轻将军。

  那是他的侄子,去年在西方打退匈牙利人、震慑塞尔维亚,今年又是平定比提尼亚叛乱的帝国功臣:尼基福鲁斯·科穆宁。

  “陛下励精图治、威震四海,扫平逆贼,使罗马终于摆脱了泥泞与动荡的深渊。”尼基福鲁斯半跪在地,表面上看起来无比恭敬。

  他在满朝文武百官的肃立注视下,声音洪亮地率先向台上的叔父表明忠心。

  言罢,尼基福鲁斯并未急于起身,只是抬起双手,轻轻拍了拍掌。

  紧接着,重重的大门被侍从从外缓缓推开。

  两名身穿华丽锦衣的侍从低着头,小心翼翼地抬着一幅被精致丝绸完全覆盖的巨幅画框,一步步走入大殿中央。

  周围的达官显贵、帝都权贵们纷纷侧目,小声议论起来,连御座上原本脸色阴沉、心思叵测的安德罗尼卡,眼神中也露出一丝好奇与惊讶。

  尼基福鲁斯·科穆宁站起身来,随后顺手掀开了覆盖在画作上的丝绸。

  刹那间,一股震撼人心的高贵气息在殿堂内弥漫开来。

  那并非普通的、用石子镶嵌而成的马赛克画,它是一幅采用厚重木板为基底、饰以沉甸甸金箔与精细蛋彩颜料的写实画卷。

  画上的内容,竟然正是安德罗尼卡·科穆宁本人?!

  画中的安德罗尼卡·科穆宁身披闪耀着刺目金光的铠甲,头戴至高无上的皇冠,手持十字架金球,并骑着一匹纯白战马。

  画上的他以一种俯瞰众生的神圣姿态,率领着浩浩荡荡的凯旋将士穿过帝都宏伟的“金门”。

  在马蹄之下与城墙两侧,无数陷入狂热的市民与匍匐在地的权贵正在欢呼喝彩,向这位“伟大的拯救者”抛撒着橄榄枝与鲜花。

  更令人惊叹的是,画作巧妙地融入了古典时代的光影叠放与比例缩放艺术。

  整幅画层次分明,透视感极强,将安德罗尼卡那高大威严的帝王气场展现得淋漓尽致,简直比真人还要神圣三分。

  众大臣看清画中内容后,先是一愣,紧接着便爆发出了一阵排山倒海般的赞叹与拍马之声。

  而御座上的安德罗尼卡,在目睹这幅画的瞬间,也是激动万分。

  这位老人极度自负,对个人崇拜有着近乎病态的渴望。

  眼前这幅将他塑造成千古一帝、凯旋圣主的巨画,毫无疑问是打在了他的心坎上。

  那脸上原本的阴霾与杀意,在这一刻被虚荣感冲击得烟消云散。

  尼基福鲁斯微微抬头,将叔父神色的变化尽收眼底,心中冷笑,面上却愈发真诚恭敬:

  “微臣在处理完比提尼亚的繁重公务之余,略通画理。此画是臣与几位技艺精湛的宫廷画师呕心沥血共同完成。臣特意参考了古人的写实法与光影之术,才勾勒出陛下这般威严神圣的万分之一。”

  尼基福鲁斯向前半步,躬身朗声道:“今日,臣将这幅《金门凯旋图》献于陛下,只为将陛下的丰功伟业万世流芳,供子孙后代永世歌颂您的至高无上。”

  “好啊,真不错啊!”安德罗尼卡拍着手,连连称赞。

  他原本在脑海中勾勒的数种剥夺对方权力、甚至暗中清算的阴毒手段,此刻竟被冲淡了不少。

  随后,这位皇帝猛地从御座上站起身来,大手一挥:“朕收下爱卿的这份大礼了!”

  ……

  虚伪的温情过后,残酷的现实随之到来。

  皇帝平复了情绪,重新坐回御座,开始在百官面前论功行赏。

  一众参与了比提尼亚平叛的达官显贵与将领们纷纷上前受封,提拔的提拔,赏赐财富的赏赐财富。

  得到好处的众人乌压压地跪倒一片,大喊着:“安德罗尼卡·科穆宁陛下万岁!”

  然而,当轮到这场战争中功劳最大、威名最盛的尼基福鲁斯·科穆宁时,大殿内的气氛却黯淡了不少。

  文武百官面面相觑,连呼吸都是小心谨慎的。

  大家都清楚,尼基福鲁斯·科穆宁击退匈牙利、打崩塞尔维亚,又一马当先攻破普鲁萨、逼降尼西亚。

  论战功,全帝国无人能出其右;但论忌惮,老皇帝对他的疑心也已达到了顶峰。

  正所谓“功高震主”。

  安德罗尼卡看着台下的侄子,已经不愿再给对方任何能增加一兵一卒的实权。

  但毕竟刚刚才收了人家的至尊画像,若公然惩处或不予重赏,又恐招致军心动摇与天下人的唾骂。

  两难之下,这个极致的“老狐狸”突然灵光一闪,计上心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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