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份恩情,吾将永远铭记。”
“可是,”阿马尔里克的目光扫过地图上的比尔拜斯,又回到达米埃塔,很明显他仍然摇摆不定,“战争毕竟不是儿戏,需要大家从长计议。为了上帝,为了基督世界的美好未来,吾需要慎重考虑,不论是罗马盟友支持的‘海上线’,亦或是其他爱卿支持的‘陆路线’,都存在风险,也都具有可行性。”
阿马尔里克左右逢源,他是谁都不想得罪;但埃及之战确实需要一个明确的计划安排。
国王的这番话,使现场又响起了交头接耳的嗡嗡声,不论是罗马人还是拉丁人,他们各争其理,毫不让步。
见此现状,被夹在中间的阿马尔里克,脸色更加难,他需要顾及罗马人的脸面,更要顾及法兰克人与拉丁人的想法,如此艰难的处境,使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握紧了。
“安德洛尼柯大都督,”阿马尔里克的声音尝试冷静下来,他强压翻腾的情绪,解释道:“关于路线,我仍在权衡。”他非常清楚得罪曼努埃尔的后果,因此他在接下来的话中尽可能避开了政治问题,而是将话题强行拉回军事层面,但语气中的僵硬暴露了内心的波澜。
他再次将目光投向桌上那张巨大的羊皮地图,海上线?还是陆路线?
“陆地……”阿马尔里克喃喃自语,他看向地图上的那座名为“比尔拜斯”的城市。这位法兰克人并非没有尝试过从西奈半岛直扑开罗。比尔拜斯与达米埃塔一样,一旦攻下,便可作为大军的后勤中心;但这些年来,连续两次进攻都是失败,比尔拜斯就像一颗卡在阿马尔里克喉咙里的毒刺。
“如果尝试‘海上线’,”他的指尖移向了海岸线上的港口城市,“在罗马舰队的帮助下,若能一举拿下达米埃塔,大军便可扼住水陆咽喉,进可攻退可守。”
“但是,”阿马尔里克抬起头,望向安德洛尼柯,眼中充满了深刻的忧虑,他直言:“吾之前在比萨人的帮助下,依旧在它的城墙下碰得头破血流。而如今,军需补给只能维持两个月,吾在短时间也难以征集到更多补给。吾在想,这么短的时间能攻下这座城市吗?”他的话带着明显的质疑,再次抛向安德洛尼柯。
阿马尔里克的犹豫不决,让现场气氛变得更加沉重。罗马将领们彼此交换着复杂的眼神,那目光中不仅仅有针对盟友的不满,更是增添了几分对盟友的怀疑与警惕。
最为不满的便是安德洛尼柯,前些日子,当他率领主力舰队首批抵达阿卡城时,竟发现耶路撒冷王国根本没有做好战前准备,这让他大为恼火。
现如今,阿马尔里克的犹豫更使他咬牙切齿。
而拉丁人与法兰克人这边,特别是鲍德温,他在愤怒之余又感到一丝侥幸,因为耶路撒冷国王并未立即决定选择,这证明他推荐的“陆路线”还未“胎死腹中”。
鲍德温的目光先是扫过安德洛尼柯,最后落在尼基福鲁斯身上。他一想起自己在竞技场上败给了这个少年,拳头便捏得很紧,喉咙里甚至忍不住拼凑出简短的字句,“该死的……希腊人!”
尼基福鲁斯只觉怒火中烧,但这一次,他被安德洛尼柯拦住,后者示意他不要轻举妄动。
现场再无最初的争论热情,只剩下彼此之间冰冷的目光与潜藏的敌意。
信任是最宝贵的财富,可现在,联军还未出战便已出现裂痕。所有的不和,猜忌与矛盾,都将在未来的埃及战场上成为极其危险的因素。
过了许久,阿马尔里克深吸一口气,他再次开口,声音在此刻显得格外清晰:
“关于进军路线和先锋人选,吾决定……”
第五十二章 折中方案
“吾决定,采纳一个折中的方案。”阿马尔里克摇着头,提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方针,但这种“和稀泥”的行为很明显不能满足部分人。
“折中?”安德洛尼柯整个人猛的站起身,他立刻就发出了疑问:“战争不是讨价还价的集市!他们会因为我们改变战术而重新调兵遣将!”
“请听吾说完,大都督。”阿马尔里克抬起手,做了一个安抚的手势,“吾非常理解你对胜利的渴望,吾也是见识到了帝国海军的强大之处。贵国倾尽国力打造的舰队,无疑是此次远征最强大的倚仗;然而,鲍德温的建议同样值得一试,十字军中的许多战士或骑士都赞同从陆地推进,他们的作战热情与经验,不比罗马人少。”
“因此,大都督率领帝国舰队,辅以那些愿意跟随您的,来自拉蒂姆或法兰克的战士,亦或骑士团的成员,主力将猛攻达米埃塔。倘若成功攻克,联军的补给问题将会得以解决。”阿马尔里克刻意强调了“主力”一词,以此来暗示安德洛尼柯,国王对罗马实力的认可。
紧接着,国王将目光对准了鲍德温,他提高了嗓门,道:“由爱卿为首的,愿意走陆路的将领或贵族,将率领大军沿着西奈半岛的海岸线前进,可行的话绕过比尔拜斯,从陆路抵达达米埃塔。但在这个过程中,你们要尽可能扰乱他们的判断,让他们无法分辨,究竟哪一路才是我们真正的‘主力’!”同样,这位国王说话时加重了“爱卿”与“主力”这样的词汇,意图便是安抚鲍德温为首的军官或贵族。
阿马尔里克又补充道:“两条战线同时展开,彼此有个‘照应’。大军虽多,却不得不分兵应对。只要任何一路攻占达米埃塔,那么进攻开罗便是‘指日可待’了!”
“陛下圣明!”鲍德温拍案而起,他脸上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容,“就该这么打!那些懦弱之人就待在船上发抖吧!所有渴望为主建立功勋的骑士、领主、十字军战士们!我恳请你们推举我为统帅!”他的话极具煽动性,但话中掺杂着一些羞辱,很明显是说给罗马人听的。
尼基福鲁斯一眼便看穿鲍德温的狼子野心:他就是想抢在罗马人之前,迅速拿下达米埃塔,甚至开罗,将征服埃及的头号功臣之名牢牢攥在自己手中。
骑士团的代表,例如圣殿和医院等,无一不是站起身鼓掌。对他们而言,陆路作战更符合骑士的传统和作战方式。
接着,安条克公国的其他代表也纷纷鼓掌,选择支持他们的公爵。
耶路撒冷王国的本土贵族和将领也纷纷点头附和,他们决定相信“自己人”。
然而,仍有一部分人沉默不语,或神情激愤。安德洛尼柯的脸色就略显苍白,作为一位身经百战的统帅,他一眼便看穿了这个方案的背后真相!这所谓的海陆并进,根本不是基于军事考量的最优解,而是阿马尔里克在政治压力下,为了不得罪任何一方而想出来的“和稀泥”产物。
一想到这,安德洛尼柯决定再做最后一搏,他站起身,语气冰冷而强硬:“我想告诉您,世上没有那么多两全其美的办法!难道您不懂得取舍吗?您非常清楚,努尔丁对十字军诸国虎视眈眈,至于埃及新上任的掌权者,我还是建议不要疏忽大意!他们的兵力只会比我们更多,保卫故土的决心也注定他们的士气不会低下。”
“我们应该集中力量,速战速决,在努尔丁反应过来全力救援埃及之前,一举拿下关键的达米埃塔,先站稳脚跟才是关键啊!”
“倘若海陆并进,这将意味着我们本就宝贵的兵力被迫一分为二,我不敢想象,联军到那时将会面临何等的危险!”
“并且,尼基福鲁斯已明确告知,我们的补给只能支撑两个月!请问穿越西奈半岛的那部分主力,补给从何而来?找萨拉丁要吗?尼基福鲁斯怎么知道你们推进到哪了?更何况他肯定要优先补充罗马人这边的补给。我不能保证罗马人及时攻下达米埃塔,但至少如遇不测,我还能急令战士们撤回船上,保存力量。”
“因此,我恳请您选择海上路线!只有大军团结一致,拧成一个完整的‘拳头’,我们才能获胜!否则……”安德洛尼柯说到这,便不再叙说,但那未尽之语已充满了十足的警告。
阿马尔里克略显头疼,他当然明白安德洛尼柯的警告绝非危言耸听。不管是达米埃塔还是比尔拜斯,他都尝试攻打过,结果无一不是失败。
选择海路,就是把王国乃至他个人的命运,都押在了罗马人的战斗力与后勤保障上。
倘若他选择陆路,彻底倒向鲍德温,这那无异于公然撕毁与曼努埃尔的盟约!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耶路撒冷王国能活到今天,靠的是曼努埃尔;倘若得罪那个罗马皇帝,其后果他是根本不敢想象。
“你的担忧,吾清楚。”阿马尔里克避开了安德洛尼柯那咄咄逼人的目光,再次看向地图,“但是作战方案已定。吾相信,在主的庇佑下,两条战线都能取得胜利。”
“现在,让我们来讨论具体的先锋人选和后勤安排吧。”
法兰克人刻意的转移话题,让安德洛尼柯失望透顶,他清楚地看到了阿马尔里克在强权与内部压力之间的摇摆与懦弱,这位国王只想做一个两边都想讨好的和事佬,却不敢在关键时刻做出明智的决断。
他想起了这些所谓“盟友”的种种行为,在他抵达阿卡时,耶路撒冷方面甚至没有做好一丁点的战前准备;而现在,这个法兰克人为了政治平衡而忽略军事常识,选了个所谓的“折中方案”……一想到这些,安德洛尼柯甚至气笑了。
他发出一声冷哼,然后整个人如同被抽干了力气般瘫坐在座位上。
他倒要看看,这位“和稀泥”的国王,如何安排这注定充满矛盾的先锋人选。
第五十三章 最耻辱的一天
既然进军路线的问题得以“解决”,随之而来的问题便是先锋任命与后勤安排。
“吾决定,”阿马尔里克提高了嗓门,以至于在场的每个人都能清晰听见他所说的话,“首批进攻达米埃塔的军队,应该是安德洛尼柯‘大都督’率领的帝国舰队及其官兵。诸位勇士如有不满,这会便可站在窗前,看一看停泊在码头的舰群,统一悬挂着谁的旗帜。”
众人集体沉默,即使是鲍德温也不敢反驳。
见此,阿马尔里克便放心说道:“罗马人拥有丰富的攻城经验,他们带来了数量众多且非常实用的攻城器械,这是吾之王国都缺乏的利器啊!因此,吾对罗马人非常放心。”
阿马尔里克说着,还时不时偷瞟一眼安德洛尼柯,他给这位“大都督”戴好了“高帽”,算是给足了面子。
之后,国王又补充道:“如果有勇士愿意追随舰队行动,我相信‘大都督’会很乐意接纳你们。”
安德洛尼柯沉默不语,只是微微点头;那些支持海上线的将领见状,便纷纷拍手称快。
海上的问题解决了,国王的目光便转向鲍德温,语气充满热切,“爱卿虽为安条克人,但吾早已听闻爱卿的勇气与谋略,如此耀眼,放在吾之王国境内也是名列前茅。因此,从陆路沿西奈半岛海岸线进军的先锋重任,”他加重了语气,甚至当众举起了鲍德温的右手,直言道:“非爱卿莫属!你完全可以驯服那些桀骜不驯的骑士,以及正确指挥那些忠于主的战士。”国王的话无疑是满足了鲍德温他那渴望荣耀与主导权的野心。
鲍德温心满意足,他甚至挑衅般地看着罗马将领,眼神中充满了轻蔑。
“陛下英明!”骑士团与众多将领,及其贵族,都对国王的安排感到非常满意,现场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
热衷于骑士精神的他们无比渴望从陆地直扑异教徒的重镇,并且更容易发现对手的主力,对他们而言:“正面击碎异教徒更符合骑士冲锋陷阵的传统。”
与之不同的便是罗马人这边,只见安德洛尼柯仍旧沉默不语,仿佛早已预料到这一结果;而尼基福鲁斯的脸色也异常苍白。他们都清楚,阿马尔里克还是更偏袒鲍德温啊!他对罗马人从始至终都不信任。
接下来的后勤补给讨论中,担任“首席御马监”的尼基福鲁斯,无可避免地成为众人讨论的焦点。
“你知道我要什么吧?”鲍德温迫不及待地率先发难,他对尼基福鲁斯充满敌意,语气咄咄逼人:“为确保行军速度,我会率领军队轻装上阵,因此不会携带多少补给。我希望我的战士们不会受补给困扰,你可明白?我很担心,你的运输舰队,能否跟得上我的人马?”
尼基福鲁斯强压怒火,他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我需要顾全大局,确保所有战线具备最基本的生存与战力需求。”他一字一句,冰冷反驳:“我会优先考虑‘大都督’的海上舰队及其攻城部队,在确保他们能维持基本保障的前提下,我才会尽可能给你输送补给。”
“有一点你必须记住,若某些人立功心切,只顾着抢速度,我不一定赶得上。”尼基福鲁斯的意思很明确:“你非要跑那么快,被‘包了饺子’别怪我。”
“呵呵,”鲍德温嗤笑一声,他何尝不懂尼基福鲁斯的言外之意,不过他还是厉声提醒:“你的职责就是给我运送补给,如果追不上那是你的责任,所以别找借口!狡猾的希腊人!”
现场再次剑拔弩张,双方怒目而视。
阿马尔里克见状,立刻再次扮演起和事佬的角色,他抬起手示意双方冷静:“好了,好了!吾非常清楚两位爱卿的苦衷,我相信‘御马监’定会恪尽职守,全力以赴。”他接着对鲍德温说:“爱卿不必气愤。倘若你跑快了,真中了异教徒的埋伏而有不测,吾将整日以泪洗面啊!”
“可能罗马人有所不知,”国王指着地图,解释道:“在西奈半岛,甚至埃及的沿海地带,仍散居着不少我们的基督徒同胞。他们长期生活于此,对水源、绿洲和路径了如指掌。在主的感召下,他们当中许多人非常乐意为联军提供帮助,这无疑能缓解大军的部分压力。”
“但这毕竟是杯水车薪,”阿马尔里克提出了实际性的解决方案,但他的话却让安德洛尼柯彻底“绝望”。
“‘御马监’的舰队务必与陆路军团保持合适的距离。这样,罗马人就能为盟友提供一些难以获得的补给,比如箭矢、甲胄和用于攻城的沥青火油,甚至关键时刻的兵力支援。”
“吾认为,大军应该缓慢推进,只要能及时抵达达米埃塔,与‘大都督’会师一处即可。”
听到这,安德洛尼柯只觉头晕目眩,感觉喘不过气。阿马尔里克对鲍德温如此偏袒,甚至宁愿让罗马人在达米埃塔城下苦苦久等。
这个法兰克人还在“和稀泥”,又搞了个折中方案,如此举措,足以改变战局,使联军陷入更危险的处境。
接下来众人又“细心”讨论起了气候与环境问题。鲍德温为首的陆路派怀疑舰队会不会遇到风暴,延误了时间?而海上派则怀疑陆路派会不会遇到沙尘暴?甚至在沙漠里迷了路。
但最终,这场极为艰难的军事会议还是在一片各怀鬼胎的气氛中落下了帷幕。
散会前,阿马尔里克宣布了具体的进军时间:
“大军将于十月十五日,在亚实基伦集结完毕。安德洛尼柯大都督指挥的帝国舰队,携自愿跟随的战士,于集结当日即从海上启航,直扑达米埃塔。吾与鲍德温共同率领的联军,则于舰队出发两天后启程。”
“遵命,陛下。”在场中众人异口同声道。
散会时,罗马人最先离开现场。
尼基福鲁斯紧跟安德洛尼柯的脚步,后者脸色铁青,拳头捏紧。他放慢脚步,用只有两个人才听得见的声音,对尼基福鲁斯叮嘱道:“孩子,请记住今天,这是我率兵打仗这么多年以来,最耻辱的一天!这些异端根本不靠谱!他们只顾自己,甚至可以毫不犹豫地牺牲我们!”
与安德洛尼柯截然相反的是鲍德温,此时的他离开会议厅,整个人意气风发,脑海中甚至浮现出征服埃及后的美好幻想。
他看着尼基福鲁斯两人逐渐远去的身影,脸上更是“写”满了不屑与傲慢。
在会议厅,阿马尔里克并未离开,他见人走的差不多了,脸上的疲惫便褪去大半,取而代之是冰冷。
他咳嗽三声,最后一声加重了语气。一位抱着记录稿的书记官从角落的帷幕走出,后者先前一直在暗中记录会议上的一切重要讨论,更是包含重要参与者的表情变化,或一言一行。
阿马尔里克接过他呈上的记录稿,快速而仔细地翻阅起来。他的目光停留在一些篇幅上,他思索一会,便提起羽毛笔,在一些关键内容上进行修改。
首先,他将安德洛尼柯修改为一个正直直率的统帅,但缺点是难以控制自身脾气,在会议上甚至有“想打人”的冲动。
接着,他将鲍德温在会议上那些充满挑衅和羞辱性的言语全部删除,或替换成较为中性的词汇,将这位安条克亲王描述为一个“热衷上帝事业”、“重视后勤”的优秀将领。
最后,他将记录稿中的自己修改为一个“深思熟虑、强调团结、关怀将士”的英明君王。
修改完后,他将记录稿递回给书记官,严肃说道:“立刻将这份记录整理誊写清楚,以我的名义,还有这张,”他递出自己刚写完的另一张羊皮纸,“速派信使,火速前往新罗马,面呈曼努埃尔。”
羊皮纸的内容如下:耶路撒冷国王阿马尔里克,恳请皇帝陛下正式授权,任命他为联军新的最高统帅,其军令在涉及联军协同作战时,应凌驾于包括安德洛尼柯·康托斯特凡诺斯在内的所有将领之上。
第五十四章 进军埃及
时间来到了十月十五日,亚实基伦的海面上停满了帝国战舰,桅杆上挂着的双头鹰旗正随风飘扬,甲板上的水手或士兵早已等候就绪。
阿马尔里克亲临码头,在罗马人出征前,他将为这些盟友举行一场庄重而简短的出征仪式。
只听教士们吟诵着宗教诗篇,随后朝海滩上泼撒圣水,这位法兰克人先是发表了一番振奋人心的演讲,随后虔诚祈祷,祈求万能的主庇佑联军能旗开得胜。
身着轻甲的安德洛尼柯平静地看着这一切,他沉默地接受了法兰克人的祝福。
当仪式结束后,安德洛尼柯便登上了庞大威严的旗舰。随着号角声响彻长空,帝国舰队缓缓驶离了亚实基伦,朝着埃及的方向前行。
尼基福鲁斯站在码头上,望着舰队逐渐消失在天边,他心中感慨万千:“如此一幕,我在新罗马便体会过一次。”
他深吸一口气,随后转身投入到紧张的补给装载工作中,监督水手将法兰克人送来的沥青,火油,或加了醋的淡水,统一搬进船舱。
两天后的早晨,穿着多层甲胄的鲍德温“如约而至”,此刻的他意气风发,身披白色披风,跨坐在一匹雄壮的战马上,向人群彰显着自身的魅力。
阿马尔里克与他共同统领的这支军队包含了来自耶路撒冷王国、的黎波里伯国、安条克公国以及骑士团的精锐骑士,那些拿着盾与矛的步兵,背着箭囊的弓手,此刻士气高昂,他们都无比渴望赢得那无上的荣耀与名声。
就在大军即将开拔之际,鲍德温策马来到港口边,找到了正在监督工作的尼基福鲁斯。他的话中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讽:“补给,你懂的。”他就好像是下达了一道不容置疑的命令。
尼基福鲁斯抬起头,只是冷哼一声,然后挥挥手,对周围的水手们大声喝道:“动作快!最后一批,搬完立刻扬帆!”他想表达的意思很明确:“没必要跟小人唇枪舌战。”
当鲍德温率军沿着海岸线向西奈半岛进发的同时,尼基福鲁斯的补给舰队也升满了帆,紧贴着海岸线航行。
他们最终的目标都是抵达达米埃塔。
秋季的西奈半岛并没有那么炎热,起初的道路尚算平坦,但很快便被岩丘和干涸的河床所替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