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向学子们,口述道:“这便是尼基福鲁斯陛下血脉的根源,他是叛逃者的儿子,却也流淌着最正统的紫室之血。正因如此,当陛下收复以哥念后,他要求亲信务必找到一切关于他儿时往事的记载,无论是壁画还是刻录的文字,他不想让后人知晓那段被他刻意掩盖的历史。也正是这高贵的血脉与传奇的经历,使得他在安德罗尼卡统治之后,成为了唯一能迅速稳定帝国混乱局势的科穆宁皇帝。”
霍尼亚提斯端起手边的陶杯,但随即又放了下来,他发现学子们从未有过这般专注,难得的能让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他,所以他的语调变得更为深沉,带着一种叙述传奇的开场意味:
“我知道你们想听什么,”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另一段传奇,安德罗尼卡·科穆宁的经历,也是我们不得不品尝的风味。他的人生跌宕起伏,与我们的陛下相比,毫不逊色。”
安德罗尼卡在墙壁上刻画着数字,那是一千多个日夜,整整四年,他被囚禁在这座牢笼里,他只能通过狭窗贪婪享受那唯一的光束,以及贪婪呼吸那象征自由的空气。
昔日显赫的紫室,如今只不过是一个可以不用随时戴着脚铐手铐的特殊囚犯。回忆入狱前的风光无限,“生于紫室”,“风流倜傥”,“于乱军中单枪匹马,重伤亚美尼亚亲王”等等,这些都是他的光辉履历。
每当回忆往事,他的恨意更深,以至于在墙上刻录天数时,他的力气之大,房间里回荡着“滋滋”的石子与墙壁的摩擦声。
“曼努埃尔,”安德罗尼卡忘不了这个昔日好友,这个将自己扔入大牢的罪魁祸首。他看向地上还未啃食完的黑面包,那硬得像石头,一旁碗里的汤也一点油水也没有。
“终有一日,我一定复仇。”
他靠在塞着稻草的床上,假意疲惫翻身。确认狱卒不在,他立马起身,蹲在地上,右手戳入那道缝隙,用力一搬,指甲翻折,钻心的疼痛没有让他退缩,反而是牙关紧咬,石板边缘的石屑剥落,一道豁口出现在他眼前。
他捂住口鼻,强忍着那深处传来的霉臭,头伸入那幽洞里,那是一条狭窄的秘道,在很早的时候他便发现,也许是建筑师的疏忽大意?导致排水管道被他偶然发现。
安德罗尼卡跳入洞口,然后将撬下的石板小心复位,只留下一个不易察觉的缝隙以便透气。他心跳如鼓,但耳朵却异常灵敏,他听见牢狱外沉重的脚步声,混合着铁链钥匙的哗啦声,由远及近。
他躲在洞中,不敢发出声响,也不敢挪动脚步,深怕这来之不易的逃生机会如此之快被他浪费。
“咣当,”牢门被推开。
“快醒醒,晚饭来了。”狱卒的声音在狭小空间里回荡,他将盛着食物的托盘搁在地上。
“醒醒,喂,”狱卒见那床上的“人”纹丝不动,便朝被子轻拍两下,但那凹陷的痕迹让他心头一紧。
“喂?”狱卒猛地一把扯开被子,震惊发现那不过是一团被塞入破烂囚衣内的干草和破布。
“有人越狱!”惊叫声撕裂了死寂,“他跑了!”
整个布拉赫纳宫在皇帝的震怒下而震颤。
曼努埃尔那张黝黑的脸因狂怒而扭曲,“一群废物!”
失职的狱官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皇帝不想听他过多解释,于是令人将其像死狗般拖走,凄厉的哀嚎响彻宫廷走廊。
通缉令与戒严令同一时刻传达至新罗马的大街小巷,所有通向外界的城门都轰然闭锁,士兵挨家挨户地寻找,几乎将整座城市翻了个底朝天,大街小巷都贴满了安德罗尼卡的画像。
那些与安德罗尼卡但凡有丁点关系的人都逃不掉被士兵抓走的命运,他的妻子、老丈人等等,都成了牺牲品,被投入他曾栖身的黑暗囚笼,经受着严酷的盘诘。
藏匿于地洞内的安德罗尼卡不敢发出任何声响。他能听见妻子无助的哭泣声,还有同伴受刑时的惨叫声,这些声音好似针一般扎在他的心上。他唯一能做的,不过是将指甲深深抠进掌心,
“曼努埃尔,”他心中再次暗道:“终有一日,必将血洗你的全家。”
当牢房里第二轮搜查结束时,安德罗尼卡又向通道的深处匍匐前行,他强忍空气中的臭味,他死死咬住下唇,强令自己冷静。
过了一会,他爬到了另一个事先挖好的洞口,然后钻入了直通城市的下水管道,奔跑一会儿后,他找到一个直通地面的开口,观察一周后,趁周边无人从下水道钻出。
自由!他冲入这陌生的小巷。两年来的坚持使他成功从那可怕的大牢内逃出,但现在危机并未解除,他不敢停留,凭着模糊的方向感和对港口本能的追逐,在这陌生的狭窄巷道间亡命穿行。
天边泛起鱼肚白,他看见不远处的港口,驳船和商船的桅杆在灰白的天幕下如同丛生的枯枝,海鸥的鸣叫混杂着水手粗野的吆喝、货物装卸的碰撞声迎面扑来。
港口近在咫尺。他如同沙漠中望见绿洲的濒死之人,疲惫的双腿爆发出最后的力量,扑向一艘悬挂着威尼斯旗帜的柯克帆船。一个裹着羊毛斗篷的威尼斯人正站在摇晃的跳板旁,指挥着水手将最后几桶货物滚上甲板。
人们都在各忙各的,以至于没人注意到安德罗尼卡,当他猛得抓住船长油腻的衣袖,沾满污垢的手指不断颤抖时,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带我走!”安德罗尼卡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到卡法,特拉比松,甚至是你那里,我有钱!只要能带我离开这,我可以给你想象不到的财富!”他的眼睛死盯船长,似乎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
船长惊得后退半步,但他很快反应过来,眼前脏兮兮的说着罗马语的男人,或许是某一个在逃囚犯?或遭受仇人追杀?他上下打量着眼前这个男人,目光最终停留在那张似曾相识的脸上,他捂紧嘴巴,大吃一惊,猛得想起那张方才士兵递给他看的通缉令。
船长先是惊恐,担心会受到牵连。他极力安抚安德罗尼卡的情绪,并嘱托两个水手看管好他,“朋友,别急,我们收拾完货物就出发,稍等。”他一边安抚,一边却向另一个亲信使眼色,后者心领神会。
安德罗尼卡紧绷的神经因对方模糊的回应而稍有松弛,求生的本能暂时压过了警惕。就在这刹那的间隙,“是他,抓住他!”急促的声音如同淬毒的匕首直插安德罗尼卡的心脏!几个面孔被海风和辛劳刻满沟壑的罗马水手从船舱中跳了出来,将安德罗尼卡按倒在地。
这声音恰好引起巡逻士兵的注意,听见水手喊着“通缉犯!通缉犯!”,士兵火一样的向这艘船跑来,安德罗尼卡大惊失色,但他被水手牢牢按在地上。
身着精良锁子甲的高大身影迅速围拢,沉重的长矛抵在他的下颚时,安德罗尼卡便彻底死了逃出去的心。他知道大势已去,甚至没有反抗。当他被士兵拷走时,他的脑海中只剩下麻木与绝望,这黑暗的深渊又要将他吞噬。
他缓缓抬起眼,望向布拉赫纳宫的方向,他好像看见了曼努埃尔的那张黝黑刚毅、写满嘲弄与掌控的脸孔。
他将再次被关入大牢之中,只是这一次更加森严,也更加绝望。
第十六章 安德罗尼卡越狱记(三)
曼纽尔带着锐利的眼光盯着发着愣的尼基福鲁斯,他深吸口气,仿佛下定了某种决心,开口问道:“我亲爱的堂弟,看在主的份上,你会帮助我们共同的至亲,再次逃离那座可怕的囚笼吗?”
尼基福鲁斯的思绪变得混乱,他握着餐叉的右手开始颤抖,突如其来的询问使他拿不定注意,吐露出字句拼凑出一句摇摆不定的回复:“我同情他的遭遇,但我不清楚,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曼纽尔对眼前少年的这般回答并没有失望,这一切符合他的预想之中,但他仍说出了自己心中所想,“我理解,姑且不谈此事,那我问你,你真的愿意被那个高傲自大的,连自己侄女都不放过的混蛋,像奴仆一样使唤吗?”
曼努埃尔混乱的私生活早已人尽皆知,新罗马那些爱八卦的市民常在酒馆中对此事侃侃而谈,大放厥词,“皇帝每晚都会喝下壮雄之药,去征服所有被送入他寝中的美人,以满足他那日益膨胀的兽性。他的侄女,还有一些达官显贵的妻子,或帝国内那些美貌的,名声极佳的娼妓……”
尼基福鲁斯沉默了,他想起这两年作为人质在新罗马的种种遭遇,皇帝的宠臣安多罗尼柯愈发刁难于他,而曼努埃尔却视而不见,甚至以此为乐。终日身心疲惫,甚至脑海中多次有过那可怕的念头;但每一次都是眼前这个至亲对自己无微不至的照顾,使他短暂脱离苦海,心中重燃希望。
“不。“这是尼基福鲁斯的回答,简短,低沉。
曼纽尔看着堂弟,两人此刻达成了某种共识,已是无需多言。
几天后,君士坦丁城墙以内的街巷深处,一个身着华丽的男人,此刻正坐在他的华丽宅邸内。
他叫普帕克斯。隔着窗,他便能看到不远处金角湾的繁华。他在商界中摸爬滚打了几十年,已经拥有了富可敌国的财富,那窗边之繁华,实则每日流水中,已有不小比例都涓涓流入他的钱袋之中。
油灯昏黄的光线照亮了普帕克斯紧锁的眉头和面前摊开的羊皮纸。纸上是曼纽尔·科穆宁送来的,详细记录了关押安德罗尼卡的监狱的位置。
“巴西尔那边确认了,”曼纽尔点着头,他拍着胸膛向普帕克斯再三保证,“他承诺会‘视而不见‘。”
“这样看来,曼努埃尔那个混蛋,连卡马特洛斯家族也有人心生不满了。”
巴西尔·卡马特洛斯是约翰·卡马特洛斯的侄子,他们都在朝廷担任着不小官职。他对曼努埃尔早有不满,但约翰反复叮嘱他“守好本分,切勿轻举妄动,”。
他被曼纽尔说服,提供了这份宝贵的绝密资料。
“还有,那个少年事情办的怎么样了?”普帕克斯望着这份资料,开口道:“安德罗尼卡会说罗斯语,我们需要一个罗斯人为他传递情报。”
另一处,在充斥着鱼腥和汗臭味与的金角湾,尼基福鲁斯正经历着另一种形式的考验。
他裹着一件亚麻布斗篷,帽檐压得很低,生怕被熟人看见。他按照曼纽尔的要求,寻找一名可靠的“候选人”。最终,他的目光锁定在一个被铁链拴住双脚,等待被出售的罗斯人身上。
那个罗斯人看起来与尼基福鲁斯年龄相仿,但身材矮小,一头浅金色的头发还纠结着污垢。
没有人愿意花钱买这个瘦弱矮小的奴隶,来往人群只是围着他,像欣赏动物似的,奴隶主听到最多的便是“别丢人现眼啦,没人会要这个小玩意的。”.“养条狗还能看门,要他干什么?”。
“二十枚海佩伦,实在不行就十八枚啊!”突厥商人也想赶紧把这笔买卖做成,他只能扯着嗓子叫喊,不断降价,试图吸引到路人的兴趣。
“这是我从罗斯弄来的奴隶,你把他扔雪地里都能活下来。”
“确定是罗斯人?”尼基福鲁斯试图再次确定。商人差异地转过头来,直视着眼前少年的双眼,片刻后用突厥语回复道:“确定,如果你听得懂罗斯语,你这会就能跟他交流。”
说着,商人刚准备挥舞手中的鞭子,试图让那罗斯人开口,但即刻被尼基福鲁斯制止,“就他吧,多少钱?”
“看在你会说突厥语的份上,打个折,给十六枚海佩伦就行了。”
商人接过钱数了数,心满意足地补充道:“要不要再看看其他奴隶?阿兰人、保加尔人、立陶宛人,我都有。”
“不用了,”话音刚落,尼基福鲁斯牵着那个罗斯奴隶的颈绳,离开了嘈杂的港口,直奔普帕克斯的府邸。
几天后的一个阴冷傍晚里,普帕克斯在一个由他控制的、位于偏僻角落的府邸里,面见了这个计划的关键人物,典狱长克拉东。
“风险是不是太大了?你知道的,那个囚犯十分‘特殊’。”克拉东刻意加重了“特殊”二字,他的声音沙哑,浑浊的双目盯着眼前这个富可敌国的商人。
普帕克斯并没有马上接话,他先是为典狱长倒上了一杯品质极好的、产自伯罗奔尼撒的葡萄酒,克拉东伸手接过,但是没有立刻喝。
普帕克斯脸上挂着商人惯有的微笑,他为自己也倒上了一杯,然后一饮而尽,回答道:“就像这瓶葡萄酒,如此美味,却是葡萄园工人工作几年都买不到的奢侈品;而朝廷每月给你发放的薪水,能让你买得起几瓶这酒呢?”
“风浪越大,鱼越贵——你我皆知这个道理。”
“况且,”普帕克斯话锋一转,说出了他最新打探到的消息,“据我所知,你对陛下似乎也并非毫无怨言?你的妻子因美貌过人,被陛下侮辱,而你?不敢怒也不敢言,事后还得低头‘谢主隆恩’。”
克拉东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握着酒杯的手指关节微微发抖,普帕克斯的话精准地戳中了他的痛处和长久压抑的愤恨。他猛地灌了一大口酒,心底里越想越气。
“他把我当什么?”克拉东低声咒骂了一句,话中尽是满腔的怒火,“他厚颜无耻,卑鄙下流,并且终日沉浸在享乐之中!”
但片刻后,克拉东放下酒杯,叹了口气,他说:“但如果让这只‘鹰’飞出牢笼,我的脑袋很可能就是第一个挂在金门上的装饰品。”
“我会为你开出一个无法拒绝的筹码。”普帕克斯早就预料到这点,他从袍袖中取出一个沉甸甸的钱袋,解开系绳,将里面的东西倾倒在木桌上。
散在桌上的是一堆金光闪闪的金子,在油灯下堆成了一座诱人的小山,如此财富,甚至超过了克拉东作为典狱长十年的薪俸总和。
克拉东犹豫了,他喉结滚动吞咽了一下,目光却死死盯在那堆金子上,就连呼吸也变得急促。
“这只是定金,”普帕克斯的声音如恶魔的低语,“成功之后,还有一袋。”
“倘若东窗事发,我会即刻令人备好船只,帮助你离开新罗马,并带上你的至亲。这些财富足够你在任何地方东山再起,享受余生。”
“所以仔细考虑吧,是想当个无名之辈,一辈子只能守在那阴森监狱里当个小小的典狱长,妻子继续被皇帝糟蹋?还是干票大的,哪怕冒着脑袋‘搬家’的风险。事成之后拿着两袋金子风生水起,哪怕是最坏的情况,也只是带着妻与子逃到安全地方,然后过真正属于‘人’的日子?”
克拉东的内心在贪婪和恐惧中激烈交战。他看看那堆金子,又看看普帕克斯平静的脸,再想想皇帝之前对自己的羞辱。
沉默在府邸里蔓延,时间却在悄悄流逝。许久之后,克拉东抬起头,他那双眼睛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
“我知道怎么把他弄出去,”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守卫的轮班制度是我定的,到时候可以利用这宝贵的时间……但必须精确到位!你的人必须像蛇一样安静,出其不意;但是,”他死死盯着普帕克斯,“一旦失败,我什么都不知道,这些金子也从未出现过,你明白吧?我不想脑袋被挂在金门上示众。”
“成交。”普帕克斯脸上浮现出十足的笑容。
普帕克斯伸出手,典狱长明白其意,他看了那堆诱人的金子,又看了看自己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然后抬起,两人便达成了约定。
第十七章 安德罗尼卡越狱记(四)
时间飞逝,悄然间已过去一个月。
位于新罗马的某座地下监狱内,已被关押数年之久的安德罗尼卡·科穆宁仍未放弃越狱的想法,即使上次越狱失败后他又被关了几年,但他依然怀揣一颗渴望复仇与自由的心,生于紫室的他绝不甘心这辈子就这样烂在牢里。
无奈这座监狱警戒性极高,尤其是经过上次越狱的事后,狱卒的严密监视变本加厉,甚至他自己平日里洗浴与如厕时,都有一双或几双眼睛如影随形。
转机出现在在他发烧的日子里,典狱长克拉东突然为他带来了一个瘦小的罗斯人。
当那个罗斯人被狱卒粗暴地推入牢房时,他那浑浊的目光却先是扫过安德罗尼卡,然后才低下头。
克拉东随后走入,他先是扫视了一圈牢房,然后盯着安德罗尼卡,说话时眼神却若有深意地掠过他的脸,“陛下仁慈,担心你‘贵体欠安’。”
“给你配了个“室友”,他叫弗拉基米尔,手脚麻利,只是爱偷东西。他服刑期间会照顾好你。”典狱长说话时显然加重了“罗斯人”这三个字,然后才转身离去。
“哐当”一声,铁门合拢,房间里便只剩两个囚徒。
安德罗尼卡趁这个“新人”不注意,将其按在墙壁上,后者心脏猛地一跳。
“那眼神,莫非你是?”安德罗尼卡追问道,眼睛死死盯着他。
弗拉基米尔点着头,确定了自己的身份。
就在数日前,曼纽尔让仆人借着送换洗衣的机会,将一小片用暗语书写的羊皮纸塞进了衣物的缝隙里,粗心大意的狱卒只是简单摸索并未发现这玩意,便将换好的衣物送入安德罗尼卡的牢房中。
当放风时间结束,安德罗尼卡返回牢房后,他只感到新衣穿在身上有些不适,脱下来便惊奇发现了这张羊皮纸。
“计划已定,几天后会有罗斯人被送入你的牢房。”这简短的一句话,却让安德罗尼卡心跳如鼓,激动不已,他十分清楚这世上只有谁会这么大胆,企图将自己从狱中拯救出来。
“普帕克斯,还有他的儿子,曼纽尔。”
“Тихо.(安静)”安德罗尼卡用嘶哑的罗斯语低喝,同时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是谁?还有,他们怎么把你弄进来的?”
“普帕克斯令人买下了我,你的儿子曼纽尔也参与其中。”弗拉基米尔将自己知道的内容全盘托出,他还强调道:“事成之后,他们承诺会给我自由和财富。”
“过些日子,典狱长会举办一场生日宴会,大部分狱卒都会参加,到时候外面的人和我都会协助你越狱。”
“明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