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国王朝:新罗马 第80节

第一百七十三章 花钱消灾(精华章节)

  “众城之女皇”的街道一如既往地喧嚣:商贩的叫卖声、骡马的嘶鸣声、教堂的钟声交织在一起,汇成一首属于这座城市的日常交响曲。

  但尼基福鲁斯无暇欣赏这一切,他沿着梅塞大道向东,直奔至尊者之宫的方向。

  他首先要做的,是收拢自己留在新罗马的旧部。

  至尊者之宫内,他一直留有些许私兵,这些人从始至终一直领着他发的薪水,忠诚可靠。

  当年他锒铛入狱时,这些人没有散;后来他越狱逃亡,这些人也没有被清算。

  那位“人间基督”或许根本不屑于处置这么几个小人物。

  无论如何,这些人还在。

  尼基福鲁斯一一召集;最后清点下来,总计约一百人。

  但这依旧远远不够。

  所幸,他募兵之消息很快在城中传开了。

  故交们纷纷伸出援手。

  巴西尔·卡马特洛斯是第一个派人来的。

  这位昔日与尼基福鲁斯一同逃亡苏丹国的挚友,如今暗中派亲信送来了四十名武装仆从。

  约翰·卡马特洛斯的态度则复杂得多:这位上等司砚官既不想得罪皇帝,也希望能帮到尼基福鲁斯。

  他最终选择了最稳妥的方式,不派人,只出钱和物资。

  安德罗尼库斯·杜卡斯则干脆得多;这位杜卡斯家族的后人没有那么多顾忌,直接资助了实物,外加二十名侍从。

  阿力克修斯·巴列奥略提供了三十名侍从。

  卡洛莫迪奥斯作为商人代表,提供了大量的资金与实物帮助。

  除此之外,新罗马内的一些各界人士也主动前来投奔。他们有的图的是战利品,有的是希望借此机会与科穆宁皇族交好,还有的只是单纯想在战场上证明自己。

  零零散散加起来,尼基福鲁斯在新罗马的总兵力超过了八百人。

  这八百人来源庞杂,有突厥人,有拉丁人,有罗斯人,有罗马人,还有叫不上名字的各族杂兵。

  他们的装备也不统一,但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点:愿意跟随那位年轻的皇族去边境拼命。

  尼基福鲁斯同样也知道:这些人愿意追随他,不光是薪酬。

  在突厥人面前,他是苏莱曼贝伊,是那个在卡帕多西亚和奇里乞亚证明过自己的领袖;在罗斯人面前,他是能与他们一起痛骂库曼人的兄弟;在罗马人面前,他是高贵的科穆宁皇族,是保卫罗马家园免受战火的英雄。

  这种跨越身份和种族的亲和力,才是能让这些不同族群追随他的重要原因。

  ......

  布拉赫纳宫内,曼努埃尔很快收到了密报。

  负责监视的宦官跪在御座前,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汇报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陛下,安希亚洛斯都督在新罗马期间,募兵总数已经超过了您规定的范围。”

  曼努埃尔靠在御座上,半闭着眼睛,没有说话。

  宦官继续禀报:“据查,他在金角湾不顾皇族身份的脸面,竟与罪恶的‘波斯人’一同喝酒聊天;在艾格纳提亚大道,他与罗斯人亦是如此。”

  “此外,阿力克修斯·巴列奥略、巴西尔·卡马特洛斯等人均有资助。”

  言毕,皇帝的眼睛终于睁开了。

  “募兵超过一千?”这位御座之上的“人间基督”质问道:“朕给了他恩典,他就是这样回报朕的?”

  站在一旁的阿列克塞·科穆宁立刻上前一步。

  他一直密切关注着尼基福鲁斯的一举一动。

  “陛下,臣早就说过,此人骨子里依旧不听您的话。”阿列克塞如是说道:“如果继续放任下去,恐有不臣之心。臣以为,应立即下令将他召回,当面责问……”

  曼努埃尔抬手打断了他;正要开口,殿外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一名官吏跌跌撞撞奔入殿中,跪伏在地,气喘吁吁,连礼节都顾不上了:

  “陛下!小亚细亚急报,波斯人在多利莱昂一带大肆掠夺!多座尚未完工的要塞被摧毁!”

  殿中顿时安静了一瞬。

  曼努埃尔方才还挂在脸上的阴鸷与猜忌瞬间被另一种表情取代——那是愤怒,是警惕,是一个皇帝面对外敌时的本能反应。

  “阿尔斯兰?”他的声音沉了下来,带着不可思议的语气:“他敢?”

  阿列克塞也愣住了:小亚细亚才是帝国的命脉,保加利亚地区的纠纷与之相比根本不值一提。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布拉赫纳宫内顿时炸开了锅。

  几位将领按捺不住,纷纷上前请战。

  “陛下,波斯人欺人太甚,臣愿率军出征。”

  “陛下,若不予以痛击,边境将永无宁日。”

  ……

  曼努埃尔没有说话,只是抬手压了压。殿中渐渐安静下来。

  他沉默片刻,脸上的愤怒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异的从容。

  那种表情,就像一个商人算清了账目后的轻松,又像一个棋手看到了三步之后的胜局——仿佛他已经找到了解决问题的“妙策”。

  “朕还以为什么大事呢。”他终于开口了,语气竟变得轻描淡写起来,仿佛刚才那紧急军报不过是一场儿戏。

  他重新坐下,靠在御座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甚至浮现出一丝微笑:

  “阿尔斯兰那孩子,朕最了解他了;这个‘波斯人’不过是一时缺了钱财,手下的酋长们闹得凶,他才不得不让他们出去抢一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中众人,像是在确认每个人都听到了他的话:“说到底,他还是认朕这个‘父上’的。”

  阿列克塞皱了皱眉;他隐约觉得哪里不对,但皇帝的语气太过笃定,让他不敢贸然质疑。

  他试探着问道:“陛下,您的意思是?”

  曼努埃尔没有看他,而是转向一旁的宦官。

  他的声音平淡而从容,仿佛这只是无关紧要的小事,给点小钱打发便可解决:

  “传朕的旨意,从国库中支取黄金一千罗马磅,上等丝绸五十匹,再挑几件精致的金银器皿,一并装箱。”

  宦官小心询问:“陛下,这些送往何处?”

  “当然是送去以哥念。”曼努埃尔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他甚至没有用“科尼亚”这个突厥人的称呼,而是用了罗马人对那座城市的旧称。

  在他的话语中,那座城市仍然是罗马帝国的一部分,那个坐在城中的苏丹仍然是罗马皇帝的臣属。

  “告诉阿尔斯兰,朕知道他的难处。”曼努埃尔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恩赐意味:

  “这些财宝,算是朕赏赐给他的。让他管好自己的部下,别再侵扰边境;只要他安分守己,朕不会亏待他。”

  殿中安静了片刻。

  一位文官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担忧:“陛下,国库本就紧张,更何况,若如此示弱,恐怕会让波斯人得寸进尺啊!”

  曼努埃尔闻言,死盯着那位文官,语气不容置疑:“朕赏赐自己的臣属,叫示弱?”

  “阿尔斯兰是什么人?他是朕亲手打败、跪在朕面前亲吻靴子的蛮子。”

  “他的王位是朕恩准他坐的,明白?”

  那位文官垂下头,不敢再言。

  殿中其他将领和朝臣也纷纷低下头,没有人敢再进言。

  他们都听出了皇帝语气中的不容置疑——在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就是在质疑皇帝的智慧,就是在挑战皇帝的权威。

  曼努埃尔缓了缓语气,手指轻轻敲着扶手,脸上重新挂起一种虚伪的笑意,像一个慈祥的长者在教育不懂事的晚辈。

  “诸位爱卿,”他的声音又恢复了方才那种轻描淡写的调子:“你们没有谁比朕更了解阿尔斯兰。”

  “他贪财,好面子,给他点甜头,他就会乖乖听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语气中带着一种自鸣得意的笃定:

  “用钱办事,比打仗划算得多。”

  言毕,他也不管众臣什么反应,只是无聊地挥了挥手。

  “至于尼基福鲁斯?”他的语气变得漫不经心:“随他去吧!多募些人去守边境,总比让库曼人在朕的领土上四处劫掠强。”

  “再说,朕现在也没精力管他了。”

  宦官应诺,悄然退下。

  阿列克塞退回原位,眼中闪过一丝不甘,却也只能识趣地闭嘴。

  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多说一个字,就是在质疑皇帝的决断;而质疑皇帝的决断的人,在布拉赫纳宫从来没有好下场。

  这位御座之上的“人间基督”,现在只关心一件事:让那个混血儿跟库曼人互掐吧!现在先把小亚细亚的问题解决了最好。

  对他而言,这不过是一群要饭的蛮子在闹事罢了。

  给点钱,就“打发”了。

第一百七十四章 生死洗礼(一)

  尼基福鲁斯离开新罗马后,一路向北。

  他在阿德里安堡短暂停留,接收了岳父阿列克谢·布拉纳借调的那五百精兵,随后继续率部北上,目标直指菲利波利斯。

  此行的主要目的是拜访岳父引荐的康斯坦丁·阿斯庇提斯,以争取更多的兵力支援。

  然而,他并不知道,远在洛维奇城,他的妻子安娜即将临产……

  洛维奇城,原安希亚洛斯城的治所已迁至此地,这座依山而建的城市如今是治所新的“心脏”。

  总督府的宅邸虽不算宏伟,却也坚固整洁。

  安娜·科穆宁此刻正躺在卧房的床上,脸色苍白,额头布满汗珠。

  她的羊水破了。

  贴身侍女冲出房门,声音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惊慌。

  波利斯塔接到消息时正在议事厅处理公文;这位原安希亚洛斯的总督,在治所迁至洛维奇后继续担任要职,经过这么久的相处后,他已是尼基福鲁斯的得力干将之一。

  他闻言立刻放下手中的羽毛笔,跑着穿过庭院。

  “夫人情况如何?”他一边走一边问。

  “接生婆已经到了,但……”

  波利斯塔不再多问,他第一时间下令将安娜送往城内最好的产房。

  产房内,几名侍从跪在角落里,双手合十,低声念诵着祷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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