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东魏第一波箭雨落下之后,城头上的盾阵顿时裂开一道道缝隙。
紧接着,无数的箭雨倾泻而下,直奔东魏的步卒方阵而去。
“列盾,保护云梯。”
“一轮齐射,放!”
“步卒攻城!”
“压上去,压上去。”
“冲啊,杀~”
伴随着将旗挥动,以及临阵指挥的将官的怒吼,上千名东魏步卒扛着云梯,推着冲车,喊着号子往关墙下冲。
他们都是六镇百战老兵,动作极快,盾牌手在前挡箭,云梯手紧随其后。
不过片刻,便冲到了护城壕边,迅速架上木板,直奔墙根而去。
第158章 鏖战!
城头之上,苏绰负手立在敌楼后,神色平静地看着城下潮水般涌来的东魏军。
一侧的杨檦手握刀柄,忍不住低声问道:“先生,敌军开始登城了,要不要让弟兄们撤下来,做出溃退的假象?”
“不急。”
苏绰摇摇头,目光扫过城下密密麻麻的攻城士卒,淡淡道:“先让前头的弟兄们顶着,只守不反攻,箭矢省着点用。窦泰骄矜,若是一上来便撤,他反倒会起疑心。”
“先强后弱,再由弱转强,最后溃退,他才会信咱们是真的撑不住了。”
“末将明白了。”
杨檦闻言,当即点点头,转身传令下去。
片刻后,城头上守军立时拉长了防线,在东、南两门各自增兵了五百余人,做出了一幅死守的假象。
滚木礌石这些守城的物资,更是不要钱似的往下砸。
只等东魏步卒的云梯靠上城墙,便突然发力,或是掀翻云梯,或是用长矛往下捅。
一时间,关城内外可谓是喊杀声震天。
攻城的东魏士卒,原本是有些看不起潼关守军的,认为他们不过是一群老弱病残,根本造不成什么威胁。
但双方互相试探了一波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些守城的士卒,远远比他们想想中的更坚韧。
于是,这些百战老卒,也瞬间发了狠。
开始顶着箭雨与滚石,不断地将云梯一架架搭上城头,悍不畏死地往上爬。
可惜的是,每每爬到半途,他们不是被守军掀翻云梯摔得骨断筋折,便是被长矛刺中滚落下来。
数次冲锋,竟是无法建功。
倒是负责冲撞城门的步卒,已经推着冲车逼近城门。
但巨大的冲车撞在城门上,城门却是纹丝不动。
直到厚实城门被撞出一个个大洞,撞门的士卒才发现,门后的甬道,早已被西魏的守军用巨大的条石塞得死死的。
如此这般,双方足足拼杀约莫半个时辰,东魏军已折损了百余人,却仍是连城头都没登上去几回。
而坡上的窦泰眼见己方攻势受阻,脸色也渐渐沉了下来。
“一群废物,区区几千残兵都拿不下?”
他忍不住低声喝骂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身旁的传令兵,厉声道:“传令,第二梯队顶上,再加三架冲车。某就不信,这潼关是铁打的不成!”
“再传讯张保洛,化佯攻为主攻,务必在最短的时间内拿下东门。”
传令兵闻言,立刻领命而去。
而随着窦泰的军令下达,本就紧促的鼓点,也越发急促,传令兵的令旗,更是挥出了残影。
前线的张保洛看见主攻的令旗,心里顿时忍不住暗骂了一声。
但在战场上,军令便是山。
他再怎么不爽,也只得听命行事。
霎时间,他手下原本用作佯攻的一千精锐顿时变了阵型,开始猛烈地冲击着潼关的东大门。
与之相对的,则是城楼上的西魏守军,也迅速变阵,分出了一批人手,增援张保洛进攻的东门。
眨眼间,战争便是进入了白热化的程度。
而眼见战争的烈度越来越高,窦泰身侧的亲兵首领也有些坐不住了。
忙上前一步,低声劝道:“将军,潼关守军虽少,却守得极有章法,只怕不是寻常残兵。且大王让我等自中路进军,主要还是作为牵制,如今伤亡过甚,已违了大王的教令,不如先收兵,另寻他法......”
“收兵?”
窦泰闻言,却是斜睨了他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道:“才打了半个时辰便收兵,传出去,旁人还以为某怕了这六千残兵呢!”
“区区杨檦,不过是仗着关墙险峻罢了,等咱们冲车撞开城门,看他还往哪里躲!”
只不过,他嘴上说得硬气,心里却也开始暗暗掂量起来。
无他,潼关守军抵抗之顽强,确实比他预想的要强太多了。
他本以为,宇文泰这群老弱病残,无非就是拖延一下时间。
但现在看来,这群他眼中的老弱病残,的确有些能耐。
不过,他转念一想,潼关乃关中门户,宇文泰就算要跑,也总得留些人死守断后。
拼力抵挡几日,其实也在情理之中。
而且,对方抵抗得越凶,越说明守军心里没底,只想拖延时日。
念及此,他反倒放下心来,挥挥手道:“再攻,某倒要看看,他们能撑到几时。”
亲兵首领闻言,顿时皱起眉头,还想继续开口。
但话到嘴边,看着一脸癫狂的窦泰,他最终还是将到了嘴边的话给咽了回去。
与此同时,关城之下的战况,也越来越烈。
东魏军第二轮攻势明显猛了数倍。
冲车增至五架,轮番撞击城门,每一下都震得城墙微微发颤。
云梯密密麻麻靠了十几架,士卒像蚂蚁似的往上爬,前仆后继,丝毫不在意伤亡。
杨檦额角已见了汗,手里的长刀都砍得卷了刃。
他回头看向苏绰,急声道:“先生,东魏狗贼攻势太猛,前头的弟兄快顶不住了!要不要让第二营上去?”
苏绰抬手看了看日头,又看了看城下东魏士卒,见其士气正盛,当即摇头道:“再顶两个时辰吧,如今窦泰刚刚结束试探,正式开始攻城,咱们若这会儿便露败象,未免太假了些。”
“两个时辰后,再缓缓放几个缺口出来,做出力竭不支的假象。”
“明白!”
杨檦闻言,当即亲自提刀冲上垛口,大声呼喊着督战。
城头上的守军听见他的声音,也顿时士气一振,滚木礌石如雨般往下砸,硬生生将东魏军的登城势头压了下去。
而东魏的士卒见守军的士气又振奋起来,也是蒙了一下。
但很快,就有经验丰富的老卒意识到了什么。
忍不住欣喜道:“弟兄们,再加把劲,他们已是强弩之末。”
一众士卒闻言,当即心中狂喜,红着眼往上冲。
云梯一架接一架搭在墙沿,冲车轱辘碾过黄土,重重撞在城门上,发出闷雷似的声响。
如此这般,一个多时辰后,城头的抵抗虽依旧顽强,却已肉眼可见地吃力起来。
有几处垛口,甚至被东魏士卒攀上了城头。
尽管很快又被守军砍落,却也看得窦泰心头一喜。
第159章 诱敌。
“瞧见没有?他们快顶不住了。”
窦泰立在高坡之上,望着这一幕,顿时兴奋起来,高声道:“再冲两轮,城门必破!”
一侧亲兵首领望着城头上的变化,眉心也浮现出几分喜色,心中再无半点担忧。
他也是百战老卒了,自然知道一支军队不支时是什么样子。
如今双方交战已经半日,对方的疲态,做不了假。
而便在两人心中欣喜之时,后阵中却是蓦地传来一阵马蹄声响。
两人下意识回头,便见慕容绍宗的亲卫策马奔至近前,拱手劝道:“大将军,慕容将军有话转告。他说城头守军阵脚未乱,谷中又静得蹊跷,恐有伏兵埋伏两侧。且今日天色已然不早,不如暂且收兵,明日再做计较,切莫贪功冒进。”
窦泰原本心情不错,在他看来,潼关守军,已然是强弩之末。
就算有些战力,也不可能会是他麾下百战精锐的对手。
最多再来几次冲锋,必然能打开缺口。
结果,该死的慕容绍宗,竟敢这个时候来触他的眉头,简直,岂有此理。
他黑下脸来,厉声斥道:“他懂个屁!守关拼的就是滚石箭矢,如今他们储备将尽,正是破城良机,收兵?收了兵好让他们连夜补满物资,如此,本将岂不是白打一天?”
“你回去告诉慕容绍宗,好好守他的粮草便是,阵前之事,轮不到他一个督粮官指手画脚!”
亲卫闻言,还想再劝,却被窦泰一眼瞪了回去,只得悻悻勒马,回转后阵。
后阵高坡上,慕容绍宗听完回报,顿时气得浑身颤抖。
“匹夫,匹夫误事!”
他攥紧了腰间刀柄,怒声骂道:“谷中静了一下午,连只飞鸟都少见,分明是藏了人,他竟半点不察!”
亲卫不敢听他的骂声,只得侧过头去。
直到慕容绍宗骂完,才凑上来,低声问道:“将军,那咱们怎么办?”
慕容绍宗没好气道:“还能怎么办?传令斥候,沿山谷两侧再往里探二里,仔细搜林,有任何异动即刻回报。辎重营全体披甲,马匹不许卸鞍,随时准备接应。”
亲卫也不敢多说,忙领了命令转身去安排。
慕容绍宗独自立在坡上,望着谷口方向,心里又气又怒。
但事已至此,他也只盼着今日窦泰攻不破城,只要今日收兵,便还有转圜的余地。
若是真让他昏着头冲进去,一万弟兄便全完了。
而便在他惊怒间,日头也渐渐西斜,天边染成了昏黄。
前军阵中,窦泰见城头抵抗越来越弱,也终于失去了耐心。
他猛地拔出长刀,厉声下令:“传令预备队,全部压上!今日日落之前,某要踏平潼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