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144节

  李弼闻言,则是依旧未曾有什么情绪起伏,只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招呼道:“歇够了就走吧,趁着夜色好赶路。”

  赵贵见状,也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筋骨,咬牙道:“行,就听你的。老子还没活够,不能栽在这鬼地方。”

  李弼点点头,撑起树枝,率先走出破庙大门。

  门外夜色正浓,山风卷着松涛呼啸而过,像无数冤魂在哭。

  他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眼前连绵的大山轮廓,忍不住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随即,他不再多留,带着赵贵和最后的几名亲卫,深一脚浅一脚地摸进了东边的密林。

  ......

  同一时刻,长安大行台府内,宇文泰正对着苏绰刚刚呈上来文书出神。

  此文书,正是苏绰前日呈上来的“固守”、“驱狼”、“镇陇、”的保业三策详述。

  他拿着文书,翻来覆去的看了好几遍,最终把目光停在“陇右”两个字上。

  苏绰站在一旁,见宇文泰的目光定在那里,便知道大行台已做了决断。

  “大行台。”

  于是,他当即躬身开口道:“臣已令潼关,武关,萧关各关守将收缩防线,固守关隘,想来短时间内,应是没什么大问题。”

  “此外,贺若宜麾下信使亦已各携金帛与盟书分别北上与南下,想来最多半月,草原与江南那边便会有回信。”

  宇文泰闻言,目光仍没从舆图上挪开,只嗯了一声,淡淡问道:“这驱狼吞虎之策,你有几分把握?“

  苏绰闻言,不由沉默了一瞬,随即斟酌着:“南朝君臣多疑,见利则动,见害则缩,故江南那边,臣只有五成把握。”

  “至于柔然诸部,多是些没脑子的蛮夷,只要利益给够,便会出手,因此,臣有八成把握,他们会出兵相助。”

  “五成,八成......”

  宇文泰重复了一遍这两个数字,总算是长舒口气。

  旋即颔首道:“不错,某当年自夏州入关之时,连一成的把握都没有,如今有七八成把握,已是极高。此事,还望先生多多费心,若能功成,某必有重谢。”

  “大行台言重,此臣分内之事。”

  宇文泰点点头,终于收回目光,转头看向苏绰:“至于镇陇一事,某决定亲自领兵去。故后方诸事,便有劳先生费心了。”

  骤闻此言,苏绰不由微微一愣:“大行台亲自去?”

  “不错。”

  宇文泰的声音沉了下来:“陇右各部族虽散,但皆是心怀鬼胎之辈,若某不亲自压阵,只派一员大将去,怕是压不住场面。”

  “再者......”

  他顿了顿,语气忽然带上了几分自嘲:“某如今就算留在长安,也之能缩在壳子里当缩头乌龟,每日对着战败的消息发愁。倒不如趁这个机会出去走走。”

  “西风烈,策马陇右,总比对着舆图空叹强。“

  苏绰听他这话里有几分破罐破摔的劲头,心里也不由得叹了口气。

  但他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那六千精锐,可是关西的大半身家。

  如今一朝尽丧,实在是无可奈何。

  再者,大行台说得也不错。

  以眼下这个情况,他留不留在长安,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作用,反正都只能防守。

  倒不如趁此机会,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平定陇右,再掉过头来迎战关东。

  念及此,他亦不再多想,当即抬头问道:“那大行台打算何时动身?“

  “三日后。”

  宇文泰缓声道:“既是保我关西基业之事,自是宜早不宜迟,三日内,粮草、军械、战马,能备妥便备妥。备不妥的,那便路上再说。”

  “总之,兵贵神速。”

  听得兵贵神速四个字,苏绰登时面色一肃,立即起身躬身道:“臣明白了,这就去办。”

  宇文泰摆摆手,未曾多言。

  苏绰见此,也不多言,只转身缓缓退出大殿。

  少顷,殿内重归安静。

  唯剩下宇文泰站在舆图前,紧紧盯着河东二字,眼中满是不甘。

  ......

  三日时间,一晃而过。

  苏绰的能力,也在这三日时间,得到了最好的体现。

  不过短短三日时间,他愣是又东平西凑的给宇文泰凑出了六千步卒,八百匹战马,六万石粮草。

  这些东西,若是用来抵御高欢,或许只是杯水车薪。

  可若只是用来征战陇右,则绰绰有余。

  这一日,天才蒙蒙亮。

  石大行台府前的校场上,已列满了士卒。

  旌旗在晨风里卷着,人马嘶鸣声此起彼伏,把长安城头还未来得及落尽的残月都惊得往云层里缩了缩。

  宇文泰披甲骑在马上,他素来信奉“兵贵神速”四字,见万事俱备,便不愿在长安城多耽搁一日,当即下令出征。

  苏绰见大军启程,则是领着留守长安的一众官员,将大军送到了城门之外。

  来到城门前,宇文泰勒住马僵,回头望了一眼苏绰,眼神有些复杂。

  半晌之后,他才缓声道:“某走了,关中,便交给先生了。”

  苏绰闻言,当即拱手道:“大行台此去,臣不能随行,还望大行台多多珍重。还请大行台放心,关中有臣在,一时半刻出不了大乱子。”

  “至于陇右那边,大行台只需压服几个大族,余者自会望风而降。”

  宇文泰点点头,再次陷入了沉默。

  晨光落在他的盔沿上,映出一道细长的影子。

  许久之后,他终是忍不住再次道:“先生,若某此去陇右,高欢趁机渡河,你当如何?“

  苏绰闻言,却是不假思索道:“以臣之见,高欢虽得河东一胜,然想硬攻关隘,却也没那么容易。”

  “潼关、武关、萧关,皆是天下雄关,城深墙高,非数倍敌手不可破之,只要关隘不失,他便是打到年底,也摸不到长安城的墙根。”

  “所以,大行台大可放心。”

  听得苏绰做出保证,宇文泰总算心下稍安。

  随即也不再多问,把马鞭往陇右方向一指,扬声道:“传令,开拔。”

  “呜~”

  而随着他一声令下,沉重号角声顿时呜呜地响起来。

  六千大军也随之缓缓动起来,缓缓远离了长安,开赴陇右。

  甲胄和兵器碰撞的声音汇成一片沉闷的潮响,在晨雾里传出老远。

  苏绰见此,则是立在城门口,怔怔望着那面绣着“宇文”二字大纛在队伍最前方越飘越远。

  直至渐渐缩成一个小点,方才转身回城。

  然而,不论是苏绰,还是宇文泰都不知道的是。

  就在大军刚刚西出长安后不久,长安城东边的一座村庄里,也有几匹快马,从不同的方向出了村子,往东、南、北三个方向疾驰而去。

  ......

  ......

  三日之后,蒲坂行辕。

  正午的日头正毒,高欢正坐在帐中啃一块胡饼,与斛律金说着闲话。

  卢勒叉忽然快步走了进来,神色是少见的紧绷。

  他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进帐后,也不等高欢发问,便语速急切地禀报道:“大王,西边来信,六百里加急!”

  “西边?”

  骤闻此言,屋内二人皆是一怔。

  随即,高欢用力咽下一口干饼,伸手道:“呈上来。”

  卢勒叉闻言,连忙上前将密信递到案上。

  高欢接过密信,展开阅览起来,然只一眼,他眉头便猛地一挑。

  斛律金见他神色不对,也忍不住凑过来瞅了一眼。

  这一瞅,心中便登时一惊,吃惊道:“宇文泰亲征陇右?他疯了?”

  斛律金这句惊呼一出口,自己也觉得不对味。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眼下他刚在龙尾渡折了六千精锐,关中正是人心浮动之时,这个时候,他不守着长安,反倒跑去西边,他就不怕咱们趁势大举渡河?”

  高欢闻言,眼中亦是有些惊疑不定。

  他抬眼看向卢勒叉,沉声问道:“送信的人呢?”

  卢勒叉赶忙道:“回大王,还在营外候着。”

  高欢点点头,缓声道:“让他进来。”

  “唯!”

  卢勒叉应了声唯,转身出去。

  不多时,便领进一个风尘仆仆的中年汉子进了门。

  高欢看着他,也不废话,直接问道:“宇文泰率兵出城,可是你亲眼所见?”

  “回大王,是仆亲眼所见。”

  那汉子嗓音沙哑道:“出城时六千人,甲仗齐整,苏绰领着百官送到了城门口,绝对做不了假。”

  高欢闻言,眉头顿时皱得更紧,接着问道:“你确定他是去的陇右?”

  “确定。”

  那汉子再次点头,沉声道:“仆是亲眼看见宇文泰带着大军直奔陇右之后,才赶来报信的,绝不敢有半分欺瞒。”

  闻听此言,高欢心中更是惊疑不定。

  他沉默良久,还是不敢相信,不由再次问道:“那你出城的时候,可曾见长安周边还有别的兵马调动?”

  那汉子想了想,摇头道:“没有,长安四门照常开闭,各关隘也没见增兵。”

  高欢听完,这才挥了挥手,让卢勒叉带他下去歇息。

  帐帘落下后,屋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案上那盏烛火被穿堂风吹得晃了晃。

  斛律金忍了半晌,终于是忍不住先开了口:“大王,宇文泰若真带了主力西出,关中门户洞开,这确实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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