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高敖曹却是恍若未觉,依旧冷声道:“让他进来,某倒要看看他想放什么屁。”
亲兵闻言,也不敢怠慢,忙领命而去。
不多时,又带着一队打着“慕容”旗号的人马,折返回来。
而这支队伍的领头者,不是别人,正是张保洛本人。
他随亲兵打马到近前,便翻身下马,拱手一礼,笑呵呵道:“大将军,高将军,末将奉慕容将军之命,特来拜会。”
高敖曹见是张保洛亲至,脸上顿时挂起一丝皮笑肉不笑的弧度,语气淡淡:“张将军客气了,起来吧。”
张保洛应声而起,“谢将军!”
高敖曹也懒得和他多废唇舌,当即开门见山的问道:“不知慕容将军此番遣张将军来此,有何见教啊,莫不是来看某攻城的笑话?”
张保洛闻言,面上笑意不减,心里却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果然是高敖曹,还真是谁都不放在眼里。
但他来之前已经被慕容绍宗叮嘱过了,也不敢多话,只赔笑道:“高将军说笑了,我家将军,只是念南路大军远来辛苦,又闻将军攻城甚急的份上,特遣某送些军资过来,以助将军早日破城,还谈不上什么指教。”
说罢,他朝身后一挥手。
几名兵卒便抬着两口木箱走上前来,重重放在地上。
随后,他亲自上前,打开木箱,介绍道:“慕容将军听闻将军攻城受阻,特命末将送来十枚‘震天雷’,聊供将军驱策。些许微物,不成敬意,还望将军笑纳。”
高敖曹闻言,顿时瞳孔一缩。
震天雷?
这便是崔昂在草原上唬得柔然人屁滚尿流的那玩意儿?
他早就听说了草原上的事,心中对于这世子弄出来震天雷,也是颇为好奇。
只是他的南路军距离高欢主力比较远,而且进度比较慢,便没好意思问高欢要。
倒是没想到,慕容绍宗手里竟然有,而且还主动给他送过来了。
慕容绍宗,能有这么好心?
与此同时,一旁的高洛周却是看得眼睛都直了。
连忙凑上来低声道:“将军,这可是好东西啊,听大王的信使说,那崔昂在草原上,便是靠着这东西,直接吓破了庵罗辰的胆子,有了这东西,何愁蓝田不破?”
高敖曹却是没答理他,只是盯着张保洛,冷冷道:“慕容绍宗舍得把这种宝贝分给某?他便没有什么别的话?”
张保洛不卑不亢,拱手道:“我家将军说,咱们同为大王效力,些许物件,还不足挂齿,将军但用无妨,若是不够,营中还有。”
这话答得滴水不漏,半分邀功的意思都没有,反倒把姿态放得极低。
但高敖曹听完,心里却是忍不住冷哼了一声。
什么些许物件,不足挂齿,说到底,还不是要来分一份功劳?
他心里冷哼着,对张保洛自然也没什么好脸色。
而张保洛见他这般表情,也不多说,只笑着拱手道:“东西已经送到,末将营中尚有军务,就不多留了,告辞。”
高敖曹闻言,虽心中依旧不爽,但到底还是没拒绝。
毕竟眼下,他确实需要这个东西。
只颔首道:“行,你回去告诉你家将军,就说这份人情,某记下了。”
言罢,即转头看向高洛周道:“洛周,收了。”
高洛周闻言,连忙上前,接过木匣。
张保洛见此,也不再多留,带人转身离去。
而高洛周见张保洛已经带人走远,也忍不住低声开口道:“将军,这慕容绍宗......其实挺会来事的。”
“会来事?”
高敖曹闻言,却是嗤笑一声,拍了拍那木匣,冷声道:“那老狐狸,也不过是顺水推舟罢了。”
“送一个没人知道深浅的小玩意儿过来,不仅能卖个好,还能让咱们帮他试这新玩意儿的威力,就连顾全大局的名声,也被他拿走了。”
“你真当他是好心啊,这老狐狸,心眼子可是比马蜂窝还多。”
高洛周没想到,其中竟然还有这么多弯弯绕绕,顿时有些犹豫起来:“那这东西,咱们要不要给他送回去?”
“还送个屁!”
高敖曹眼中闪过一抹厉色:“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他自己送上门来,咱们要是不用,他还当咱们怂呢。”
“传令下去,暂缓攻城。让匠人们过来,看看这玩意儿怎么用。半个时辰后,再攻南门!”
听见高敖曹这话,高洛周心中纠结的同时,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总归,可以让麾下儿郎喘一口气了。
于是,他当即转身传令,鸣金收兵。
“叮叮叮~”
清脆的钲鸣声,很快传遍了蓝田城内外。
攻城的士卒们听见收兵的声音,不由齐齐松了口气,连忙撤了下来。
守城的西魏士卒见敌军撤兵,也顿时欢呼起来。
“退了,敌军退了,咱们守住了城池!”
“太好了,终于可以休息了。”
“快,趁机轮换,弓箭手撤下去休息,民夫补充守城物资。”
临阵指挥的将官,更是抓紧一切时机,重新布置守城的物资。
然而,城头上的史宁看见高敖曹突然退兵,反倒是绷紧了脸,满心不解。
他和高敖曹在武关对峙许久,实在太清楚高敖曹的性子了。
那可是一个一路从武关追到了蓝田,都未曾放弃主。
更别说,现在慕容绍宗还在在一旁看着,
打了一上午,死了那么多人,忽然说停就停,这太不对劲了,绝对有问题。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到底哪里不对。
“将军。”
身旁亲卫见他出神,小心翼翼将一块干胡饼递到他手里,小声劝道:“趁这会儿消停,将军先垫垫肚子吧。谁知道那高敖曹什么时候又杀过来,到时候连吃饭的空都没有。”
史宁被打断思绪,低头看看手里的干饼,又看看那亲卫一脸憨厚的模样,终究没说什么。
“嗯。”
随后,他淡淡应了一声,掰了一块塞进嘴里。
糜子做成的饼子,干涩难咽,但此刻,也顾不得许多了,只一边嚼着,一边又扭头望向城下东魏的营垒。
“传令下去,各队轮换歇息,但甲不许解,刀不许离手。城头滚木火油都再清点一遍,尤其是南城城门处,多备沙袋。”
直到咽下最后一口饼,他才抹了抹嘴,对亲卫沉声吩咐。
“唯!”
亲卫闻言,赶忙应声而去。
史宁却依旧立在城头,眼神沉沉的。
他总觉得,有什么了不得的事,要发生了。
.......
与此同时,城下的高敖曹在收兵之后,也叫过来几名随军的工匠,开始研究起慕容绍宗送来的火药罐子。
虽说张保洛来的时候已经说过,这火药罐子只需要用火点着引线,扔进城里,便会爆炸。
但高敖曹却觉得,这玩意儿很可能没那么简单。
毕竟,这东西会爆炸,既然会爆炸,那就肯定不止一种用法。
所以,他决定先好好研究研究再说。
而几个随军的工匠被他叫来之后,也十分用心的开始研究起来。
一群人一直围着陶罐打转,这个摸摸引线,那个敲敲陶壁,嘴里还念念有词。
高敖曹则就在一旁等着,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这些工匠也没能拿出个结果,他也没了耐心。
忍不住一巴掌拍在石板上,怒声骂道:“好了没有?”
为首的老工匠被吓得一哆嗦,连忙回身拱手:“回将军,这......这火药罐子,瞧着跟军中的猛火油罐子差不多,但猛火油是用来烧的,这火药罐子却是用来炸的,威力到底如何,卑职等人也实在是不敢保证啊。”
老工匠说罢,见高敖曹表情不太好看,又赶忙改口道:“这么一个小罐子,想要炸塌城墙,只怕是不太现实。”
高敖曹听罢此言,不由斜眼瞅了瞅陶罐,又问道:“那要是十个捆在一起,不炸城墙,炸城门呢?”
“这......”
老工匠闻言,先是一愣,随即捋着胡须沉吟道:“若是十枚并作一处,同时炸开,那威力自然比一个一个扔要强,但到底能不能炸开城门,卑职也不敢打包票。”
高敖曹没了耐心,起身道:“行,既然凑一块儿威力大,那就都绑在一起,待会儿攻城,直接送到城门根底下,一次性点了。”
旁边高洛周听得眼皮一跳,连忙上前:“将军,这......这毕竟世子弄出来的东西,咱们就这么全用了?万一......万一有个差池,岂不可惜?”
“惜个屁。”
高敖曹不耐烦道:“东西造出来就是用的,难不成还供起来?”
“何况一个个扔进去,跟扔石头似的,能有甚用处?”
“要炸,就炸他个措手不及,一次性把城门掀了,才叫省事。”
他说着,又踢了踢陶罐道:“再者,慕容绍宗那老狐狸平白无故送东西来,安的什么心还说不定呢。”
“搞不好就是拿咱们当试金石,试试这玩意儿好不好使。”
高洛周闻言,顿时欲言又止。
高敖曹却是懒得再和他废话,当即冷哼一声,冲着身旁的传令兵下令道:“都听见了?去,找辆冲车来,把这些罐子牢牢绑在冲车前头,引线拢到一块儿。”
“然后再挑二十个敢死的,待会儿推着冲车往前冲,把蓝田城的城门给我炸开。”
“唯!”
传令兵闻言,倒是没有任何异议,当即领命而去。
第236章 蓝田城塌,亏大了啊!
玉山岗上,慕容绍宗依旧负手而立,远远望着城下东魏营中的动静。
薛孤明看了一会儿,忽然走过来,低声道,“将军,看高敖曹这架式,好像是在摆弄冲车啊,他是要接着攻城?”
慕容绍宗闻言,不由微微摇头,缓缓道:“他不是要攻城,是要试那震天雷。”
“试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