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能吧?”
“当然不能。”
史宁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咬牙道:“他们俩一个是汉军,一个是鲜卑军,功劳抢都来不及,还并肩作战?”
“所以,咱们就往窦泰那边冲,让窦泰给咱们拖时间!”
亲卫闻言,顿时恍然大悟,看向史宁的眼神里,充满了敬服。
“将军神算!”
“少废话,跑!”
史宁带着残兵,直奔窦泰的方向奔去。
更绝的是,他冲过去的同时,还不忘大吼道:“窦将军救命,窦将军救命,我愿降,我愿降!”
窦泰本来正准备捡漏,陡然听见史宁的求救声,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这哪里是求救,分明是把他架在火上烤!
果然,后头的高敖曹追上来,远远看见史宁往窦泰那边跑,也顿时暴喝一声:“窦泰,你敢与某抢人?”
窦泰骑在马上,一头黑线,忍不住一手扶额。
这个高敖曹,不会是个傻逼吧?
没见他动都没动弹?
他身旁的亲卫听见高敖曹的吼声,脸色也是一言难尽,忍不住问道:“将军,怎么办?”
窦泰扯了扯嘴角,看了看直奔他冲过来的史宁,又看了看远远追过来的高敖曹。
想了想,还是觉得不能和高敖曹硬碰硬,当即摇头下令道:“按原计划进行吧,让史宁和高敖曹过去,咱们只杀溃兵。”
两翼骑兵闻令,顿时齐刷刷往旁一挪。
顷刻间,官道正中便空出一条道来。
史宁带着残兵冲过来,见窦泰的兵真让了路,也瞬间心中大喜,心道果然如此。
但此刻,他也来不及细想,打马便过。
然而,他刚擦过窦泰的阵前,便听得身后传来一声暴喝。
“史宁,你给某站住!”
却是高敖曹已经追到了数百步之外。
他远远看见窦泰的人马让开了道,史宁正从缝里往外钻,登时火冒三丈,冲着窦泰便吼:“窦泰,你什么意思?”
窦泰闻言,却是不慌不忙,哈哈大笑道:“高将军,末将此番,乃是奉慕容将军之命,在此截杀溃兵。”
“至于史宁,那是将军的猎物,末将自是不敢争功,特让道恭候将军。”
高敖曹听见这话,脸色才总算好看了一些。
他斜睨了窦泰一眼,冷哼一声:“你倒是会做人。行,某承你一次情。”
说罢,他也不多纠缠,一夹马腹,便从窦泰身侧掠过,继续去追史宁。
窦泰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摇了摇头,失笑道:“这厮,脾气倒是不小。”
身旁副将道:“将军,就这么让他去?万一史宁真跑了,慕容将军那边.......”
“跑不了。”
窦泰摆了摆手,胸有成竹道:“高敖曹虽然莽了点,可手底下的骑兵都是实打实的精锐,史宁那点残兵,跑不远。”
“再者说,就算史宁真跑了,那也是他高敖曹的责任,跟咱们有什么干系?”
副将闻言一怔,随后连连点头。
窦泰懒得多说,摆了摆手道:“行了,别愣着了,给我围上去,把那些跑散的溃兵全兜住,一个别放走。”
“得令。”
左右应声领命,三千骑兵立刻撒开,像一张大网,把官道两侧跑散的西魏溃兵兜头罩住。
那些溃兵本就已经跑得魂飞魄散。
此刻眼见前有堵截,后有追兵,史宁已经带人跑远,也终于失去了最后的心气。
纷纷扔了刀枪,跪地请降。
窦泰也不客气,命人将他们收缴兵器,捆成一串,就地看管。
......
便在窦泰收拢溃兵之时,另一边的史宁,则已带着亲卫跑出了数里地。
只不过,被窦泰这么一截留,他身边的残兵,也只剩下不到千人了。
亲卫回头看了一眼,见高敖曹还在追,不禁喘着粗气道:“将军,咱们的马快不行了,再跑下去,迟早被追上,必须想办法!”
史宁闻言,一颗心也不禁沉到了谷底。
他也清楚,他麾下人马都早已疲惫不堪,若继续这么跑下去,迟早要被追上。
所以,确实不能再这么跑下去了。
念及此,他当即沉声喝道:“诸位,为国尽忠的时候到了!”
众人本来正跑得起劲,陡然听见这话,顿时一脸疑惑地看向他。
史宁也不废话,立刻转头看向身旁的副将吩咐道:“史兴,接下来,咱们俩换一下甲胄,你穿着某的甲胄,打着某的旗号,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往北跑,跑得越快越好,声势闹得越大越好。”
史兴一愣:“将军,那您呢?”
史宁沉声道:“某带上几名亲卫,走东边的小路,绕终南山回长安。高敖曹的目标是某,只要你们把大队引走,某便能脱身。”
史兴闻言,顿时脸都白了:“将军,这.....这太危险了!末将怎能......”
“废什么话!”
史宁眉头一竖,厉声道:“某要是落在高敖曹手里,才是真的危险。”
“你只管引着追兵往北走,能跑掉算你本事,跑不掉......就自求多福。放心,你家眷在长安,家族自会照看。”
话说到这份上,史兴哪里还敢拒绝?
只得苦着脸应了声“唯”。
随后,众人便七手八脚,将史宁的铠甲扒下来给史兴穿上,大旗也交到他手里。
史宁自己则换了一身普通士卒的皮甲,带着几名精选出来的亲卫冲到前方。
随后借着主力的遮掩,打马拐下官道,往西边的山间小路疾驰而去。
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史兴要多扬尘,多呐喊,别让高敖曹瞧出破绽!
史兴没了选择,只得哭丧着脸,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往北狂奔而去。
一边跑,一边让士卒们扯着嗓子喊,搞得烟尘蔽日,声势浩大。
乍一看去,倒真像是主力突围的模样。
而后边的高敖曹,虽不知史宁已经分兵。
可带着亲卫追了一会儿后,还是渐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前头那队西魏兵,总是在故意弄出些声势,就像生怕他们追丢了一般,委实不太正常。
更关键的是,史宁素来狡猾,当初在武关,便是靠着花样百出的守城手段跟自己耗了小半个月。
依照史宁的脾性,现在又怎么可能会就这么直直地一路狂奔,半点花招都不耍?
所以,有问题!
“停!”
念及此,高敖曹顿时猛地一抬手,勒住了战马。
他身后数千骑兵见此,也立刻齐齐止步,马蹄声戛然而止。
高洛周打马上前,疑惑道:“将军,怎么不追了?眼看就要追上了。”
高敖曹眯着眼望着前方狂奔的队伍,嘴角勾起一抹冷笑:“追个屁,你看看前头那还是史宁么,分明是个幌子。”
“幌子?”
高洛周一愣。
“史宁那狗贼,滑得像条泥鳅,能这么老老实实一路往北跑?”
高敖曹嗤笑一声:“我要没猜错的话,他应该是在拿人当替身吸引咱们的注意力,自己则是抄小路跑了。”
高洛周闻言,又是一愣。
高敖曹却是未曾多言,只是转头看向两侧的山麓,目光在西边的山坳口迅速扫了一圈。
而他这一看,果然发现西边山林间,隐约有极淡的烟尘飘起,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于是,他当机立断下令道:“高洛周,你带大队人马,继续往北追这个假的,记住,不用追太快,吊着就行,别让他跑没影了,也别着急灭了他。”
“啊?”高洛周懵了:“为什么?”
“蠢!”
高敖曹瞪了他一眼,“真把这假的灭了,史宁那厮就更放心跑了。就这么吊着,让他觉得计谋得逞,才会放松警惕。”
“明白了,那将军您呢?”
“某带几名兄弟,往西抄近路截他。这狗贼,跟某玩这套,还真把某当傻子了?”
他越说越气,马鞭一甩:“某今日非要亲手逮住他,看他还耍不耍花招,来二十人,跟上某。”
话音未落,他已经一夹马腹,疾驰而去。
人群中,也瞬间分出二十人,跟在高敖曹身后,朝着西边的山坳疾驰而去。
高洛周站在原地,愣了半晌,才苦笑着摇了摇头。
这位将军,还真是,想一出是一出啊。
但现在人都走了,他也只能依令行事,带着大队人马,继续往北追去。
.......
两人分兵的消息,也很快传到了正在清点俘虏的窦泰耳朵里。
“报,将军,高将军那边分兵了,大队往北追,高将军自己带了几十骑,往西进山了!”
“哦?”
听见斥候报上来的消息,窦泰不由挑了挑眉。
“往西进山?”
他摸了摸下巴,沉吟道:“这么说,史宁耍了个花招,分兵跑了?”
斥候摇头:“不知!”
这时,一旁的副将凑了上来,低声问道:“将军,咱们要不要也派兵往西截?不然慕容将军那边怕是不好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