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后面献上火药,以及化解宇文泰的驱狼吞虎之计,拉拢柔然,交好江南,这一桩桩,一件件足以影响,乃至改变战局的大事,都是出自这个儿子之手。
他高欢,后继有人,这大魏,也后继有人啊!
“见过世子!”
而便在这父子二人因重逢而喜悦之时,其他将领也上前,齐齐朝高澄拱手行礼。
高昂,窦泰,斛律金,慕容绍宗,彭乐,乞伏宝,高洛周,张保洛,薛孤明......
这些人,每一个,都是可以独当一面的将才,每一个,都有自己的骄傲。
可现在,面对这位许多时日未见的年轻世子时,他们皆是心悦诚服。
高澄闻言,目光不由缓缓扫过这些将领的脸。
随即,他转过身,抬手虚扶,“诸位将军免礼,此番血战,我大军能攻入关中,围困长安,皆赖各位将军用功,将士用命,某在此多谢诸位了。”
“世子言重,多谢世子。”
众人闻言,赶忙道了声言重,应声而起。
高澄点点头,也不多说,只重新看向高欢,缓声道:“父王,孩儿此番无诏而来,给您添麻烦了。”
“无妨!”
高欢闻言,却是摇了摇头,缓声道:“此番,你来得正好,某刚收到斥候密报,宇文泰那厮也从陇右回来了,这两日,应该便能到长安,你来了,还能多留个心眼,帮某提防一下。”
高澄见他没有怪罪的意思,这才再次点头:“父王不怪罪孩儿就行。”
“行了,有什么话,先进帐再说吧,你一路远来,应该也累了。”
高欢摆了摆手,招呼高澄进帅账。
顿了顿,又看向彭乐道:“彭乐,世子带来的两千轻骑,就交给你了,务必安置好。”
“大王放心,末将定然好生安置那两千弟兄。”
彭乐咧嘴一笑,果断点头应下。
高欢不再多言,转身带着众人进帐落座。
进帐后,众人也没闲着,吃饭的同时,也顺带着将眼下的局势和高澄说了一遍。
倒是高澄听完后,并没有什么特别的表现。
前线战场的局势,他早在晋阳时,便已经了然于胸。
还是那句话,他这次过来,主要还是为了见证历史,至于查缺补漏出主意神马的,只不过是顺带的罢了。
而众人说完之后,见高澄还能保持镇定,心中对高澄的评价也不由得再拔高了几分。
毕竟,这一战,可是决定着这天下将来的归属。
高澄作为二代继承人,能够如此淡定,足可见其心胸。
众人一边说着,一边吃着,待一顿饭吃完,话也说得差不多了。
由于眼下战事紧急,众人也不好多留,便纷纷告辞离去。
而待众人离去之后,高欢也终于按捺不住,凑到高澄身侧,问道:“子惠,某明日便要与宇文黑獭决战了,你现在是什么感受,你觉得,这一战,还会有什么意外吗?”
听见高欢问得如此赤裸,高澄也不由得有些讶异。
毕竟高欢以往在他心目中的形象,多半还是威严,端着架子的。
现在他竟然能问出这种话,足见高欢是真的已经将他看做可以一同商议大事的大人了。
念及此,高澄也没有隐瞒,当即沉声道:“西魏与我东魏本就实力悬殊,如今我东魏又有了火药这般攻城利器,想来长安的战局应是没什么问题的。”
“不过,宇文黑獭此人诡计多端,如今又拿下了陇右,以他的脾性,孩儿觉得若长安真守不住,他定然会退往陇右,不太可能与长安共存亡。”
高欢闻言,顿时眼睛一亮,正手捋须道:“不错,为父也是这么认为的,为父与宇文黑獭僵持多年,深知他不是坐以待毙的性子,一旦长安城破,他必然要逃。”
言罢,他立刻看向高澄,问道:“那你觉得,为父是否有必要分兵,锁住他退往陇右的必经之路?”
“没必要!”
高澄果断摇头,笃定道:“若只是常规攻城,宇文泰的确有大把的机会撤退,但用火药攻城,则未必。”
高欢一愣,随即蹙眉道:“你对火药,这么有信心?”
高澄微微一笑,反问道:“高敖曹不是已经在蓝田城试验过火药的威力了吗?”
“可长安毕竟和蓝田不同!”
“没什么不同的。”
高澄摇摇头,缓声道:“从火药诞生的那一刻开始,便注定了城池不再需要城门了,火药能炸塌蓝田城门,就一定能炸开长安。”
“十枚不够,那就百枚,百枚不够,那就直接将所有火药都压上去!”
高欢听着高澄笃定的语气,眉心依旧未曾舒展。
不过,他到底还是没再继续追问。
他相信高澄不会无的放矢。
更何况,大军明日就要攻城了,高澄所言,到底是真是假,明日便知。
大不了,明日攻城前,先派两支轻骑,堵住长安的西门和北门......
心思电转间,他心中也有了计较,随即颔首道:“也罢,既然你有信心,那明日的第一波攻城,就由你来指挥吧,若当真能一战破城,某算你首功!”
听见这话,高澄顿时眉心微扬。
老爹这是要给他送功劳啊,这还有什么好说的?
“没问题!”
他果断点头,应下了这桩差事。
高欢也不再多言,摆手道:“既如此,你先下去休息吧,养足精神,为父期待你明日的表现。”
“好!”
高澄应了声好,亦不再多言,起身离了帅账,来到彭乐为他准备好的帐篷里歇了下来。
一切,只看明日!
......
......
一夜时间,倏然而过。
翌日,天不过蒙蒙亮,东魏十万大军,便已经填平了灞河,真正兵临长安城下。
与此同时,长安城头上,宇文泰则正带着西魏满朝文武,观察着东魏大军的一举一动。
他是昨夜连夜赶回来的,连大军都没带,就带了六千前锋。
至于剩下的人,则尽数被他安置在了咸阳城里。
他的计划很简单,若是长安守不住,那就退守咸阳。
若是咸阳还守不住,那就分兵,他带人退往大散关,苏则绰带人退守萧关,借两关之力,将东魏大军关死在关中。
他绝不信,东魏的补给线,能够绵延数千里,伸到陇右去。
所以,关中丢了,并不可怕,只要陇右安稳,他就一直有退路。
“大行台,高欢要攻城了!”
苏绰站在宇文泰身侧,见他半天不说话,不由得低声提醒了一句。
但宇文泰的目光,却依旧望着城外不断朝着长安城逼近的大军。
他直勾勾的盯着大军正中,那一杆高字大旗,心中说不上来是个什么心情。
他与高欢斗了很久了。
从东西魏分家开始,到现在,已有数年。
本以为双方会一直僵持下去。
倒是没曾想,他有一天会被高欢逼到这份上。
贺六浑,还真是生了个好儿子啊!
他暗暗感慨着,最终,还是收敛了思绪,准备和高欢决战。
然而,就在他即将收回目光时,余光却是瞥见了高欢军中的另一杆高字大旗。
“那是!”
这时,其他人也看见了那杆明显比高欢的大纛小了一号,却又比高敖曹的帅旗大了一号的旗帜。
“怎么回事,高欢还有第四路大军,是谁来了,高隆之,高岳?”
“不对,那两人不是已经被高澄打压得连邺城都出不了了吗?”
“难道是高永乐?”
“也不对,有高敖曹在,高永乐怎么也压不过去他的风头,何况那大旗只比高欢小一号。”
众人议论纷纷,眼中皆是惊疑不定,不解高欢从哪里变出来的第四路大军。
“不必猜了,若是我所料不错,应该是高澄来了!”
便在这时,宇文泰收回了目光,并一口道破了高澄的身份。
而随着他这话一出,众人也顿时惊呼出声。
“高澄,他不是在晋阳坐镇吗,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没错,高澄不过一介竖子,怎会亲临战阵?”
宇文泰摇摇头,缓声道:“我没猜错的话,贺六浑,这是在给儿子铺路了。”
“铺路?”
众人闻言,先是一怔,但紧接着,便沉默下来。
他们都不是傻子,自然明白宇文泰的言外之意。
宇文泰见众人沉默,也不再多言,只淡淡道:“行了,现在说这些,已经没有意义了,准备迎战吧。”
听见这话,众人这才猛地回神,赶忙各自拱手领命。
而便在宇文泰率领众人准备迎战之时,城外,高欢的大军也已经站稳了脚跟。
高字大纛之下,高欢与高澄并肩而立,正静静的打量着眼前这座高大巍峨的城池。
打量片刻之后,高欢还是有些不放心,转头看着高澄问道:“子惠,你......当真有把握?”
高澄闻言,当即收回目光,语气淡淡道:“父王放心,两万斤火药砸下去,别说只是一面外面铺了一层青砖的夯土城墙,便是一座石头山,也不可能安然无恙。”
没错,高澄准备直接一次性砸两万斤火药下去,彻底将城墙炸开。
他就不信,一座五世纪的城池,能比后世钢筋水泥搭建出来的钢铁森林还硬。
而高欢听他口气这么大,则是忍不住越发忧心。
但转念想到今早他已经派遣彭乐带着四千轻骑,绕到了长安城背后,他还是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沉声道:“罢了,既然你有信心,那就放手施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