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58节

  “另,再遣人往孙太保、高将军、高司徒三公府上报信,请彼等各施手段,共相打探。”

  “唯!”

  侍从领命退下,司马子如却仍端坐案前,烛火跳动,映得他眼底忧虑愈深。

  未几,消息即传到三人府中。

  然则,孙腾,高岳,高隆之三人得知消息后,却是有些不以为意,只当司马子如小题大做。

  毕竟在他们看来,天子不过一傀儡耳,便是高澄见之又能如何?

  何况元氏如今已自顾不暇,难道还敢与他们为难?

  然则,碍于往日情面,三人也不好拒绝。

  是以此后二日,四人便开始通过各方渠打听皇宫的消息。

  可谁也未曾料到,这一打探,事态的发展,却是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

  先是往日依附他们的各部郎官、禁军将校,要么称病谢客,要么言语含糊,推说不知。

  然后是元氏诸宗王府邸,直接闭门谢客,连门都不让进。

  到了最后,更是连前些日子还与他们打得火热的世家,都直接切断了与他们的联系。

  短短两三日内,四人往日那一呼百应的光景,竟荡然无存,全然成了聋子,瞎子。

  而面对这个结果,四人也终于慌了,因为他们终于意识到,邺城的风向,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转变。

  于是,他们也顾不上再打探什么消息了。

  而是将全部希望寄托在晋阳,再次联名修书,言辞亦愈发卑微,将自己比作“丧家之犬”,恳求高欢念及旧情,宽宥一二。

  同时,又另备私书重礼,分送尉景、厍狄干等晋阳在邺元勋。

  央其顾念袍泽之情,代为缓颊他们与高澄的关系,意图争取时间,等待高欢旨意。

第85章 御政之道,贵在张弛有度?

  而这一次,许是出于兔死狐悲,物伤其类的心态,亦或许是四贵给的太多了,尉景和厍狄干也没有再拒绝。

  只待收到四贵手书与重礼后,便即刻备上厚礼前来都督府,求见高澄。

  后堂内,高澄听见二人上门求见的消息,亦不禁挑了挑眉,心底微觉讶然。

  他原以为二人顶多暗中给高欢递话,却是未曾想,二人竟敢亲自登门,公然掺和他与四贵的争斗。

  然讶归讶,二人终究是高氏姻亲,实打实的尊长,此番又是联袂而来,他也不好将人拒之门外。

  故而讶异一瞬,他还是来到前厅,接见了二人。

  及双方见礼完毕后,高澄目光扫过案上琳琅礼品,亦不绕虚言,率先开口:“二位尊长自至邺后,即日总万机,劬劳庶务。今何暇垂顾小侄?”

  “况乎来则来矣,缘何备礼若此之厚?岂以某为外人乎?

  闻听此言,尉景与厍狄干不由对视了一眼。

  旋即,前者轻咳一声,捻须缓缓开口:“世子戏言耳。我二人不过先驱赴邺,安敢当‘日理万机’之语?特以邺中近日纷纭未定,恐扰世子清务,是以迟迟未敢造次。”

  “至若些许薄贽,不过表我二人区区之诚,何足挂齿?”

  高澄闻言,则是不置可否,只颔首道:“原是如此,二位尊长有心矣。”

  二人闻之,一时语塞,复相顾视,似相与谋所以启齿者。

  斟酌半晌,终是尉景先定了神,乃开门见山道:“好教世子知晓,我二人今日此来,除却例循拜见外,更乃因闻世子近日与司马子如、孙腾辈屡生龃龉,心中殊为忧虑。”

  “故特来进三两闲言,不知世子可否垂听?”

  高澄闻言,则面色不变,只颔首笑道:“既是尊长教诲,某自当洗耳恭听,二位但言无妨。”

  尉景见此,亦不再卖关子,当即沉声道:“老夫知世子嫉恶如仇,年少有为。今临邺城,欲除奸佞、振朝纲,以建不世之功,此固理所当然。”

  “然谚云:‘金刚则折,革刚则裂。’世子此心虽诚可嘉,而御政之道,贵在张弛有度,不在尽绝于事。”

  “孙腾、司马子如之流,虽行事有亏,然终属从大王起兵信都之旧勋。数十年沙场同袍,患难与共,其情谊非寻常可比。”

  “故依老夫愚见,世子欲行新政,自无不可;然凡事当留有余地,毋使赶尽杀绝。不知世子以为何如?”

  听罢此言,高澄不由眉心微扬,心道果然如此。

  遂似笑非笑地抬眼望向二人,答非所问道:“如此说来,则二公今日乃专为孙腾、司马子如之属作说客耶?”

  二人闻言,却是急忙齐齐摆手否认。

  厍狄干瓮声解释道:“世子言重,某等岂效说客之流?特闻彼辈已上书大王,自陈其罪,又遍致书于晋阳旧部,群情汹汹,故来相告耳。”

  “正是如此!”

  尉景接过话头,语重心长道:“世子当知,大王虽偏爱于汝,然亦重故旧。若四贵果能说动晋阳诸将,共上封事,则大王纵不欲加责于世子,恐亦不得不虚应故事。”

  “届时事若不谐,大王见罪犹其小者,倘失人心,则悔之无及矣。”

  “哦?原是如此。”

  高澄听罢此言,登时目露恍然。

  遂面上笑意愈浓,更煞有其事颔首道:“二公所言,实老成谋国,事事为某深计,澄谨受教也。”

  二人见他肯听劝,面上亦齐齐浮起几分矜持笑意。

  尉景捻须颔首:“孺子可教也,凡事留有余地,日后行事方能行稳致远。”

  然他话音未落,便听得高澄忽地话锋一转道:“适有凑巧,小侄近者偶得一物,亦足见人心,颇堪玩味。二位尊长今既至此,不妨替我一辨端详,如何?”

  言罢,即侧身伸手,自旁侧书架取来一卷册页,轻轻推至二人案前。

  骤闻此言,二人霎时一怔,复见高澄此举,更一头雾水,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高澄见此,亦不解释,只笑着伸手引道:“二位尊长,请。”

  尉景满心狐疑,依言拿起纸册翻阅。

  然目光只扫过纸上数行,便霎时瞳孔骤缩,面色骤变,乃至周身气息都为之一滞。

  厍狄干虽不识字,然见尉景脸色骤变,亦知大事不妙。

  连忙俯身低声问道:“姊夫,纸上何书?速为吾诵之,何故作此态?”

  尉景却没心思搭理他,只死死盯着那帖子,满心惊骇。

  盖因纸上所书者,正是近段时日四贵暗中送往他与厍狄干二人府邸的金银、绢帛、田契数额。

  其上甚至连具体送礼的日期、经手仆役之名,皆记得清清楚楚,分毫不漏。

  及看完书册上最后一行字,他额头上更已是冷汗涔涔而下。

  遂猛地合上纸册,抬头望向高澄,颤声问道:“此......此物,世子何从得之?”

  高澄闻言,却只是摇头一笑,答非所问道:“二位尊长谆谆之诲,澄铭于心。然澄亦有一言,愿奉答二公。”

  二人异口同声:“什么?”

  高澄身子微微前倾,徐徐道:“二公宜知,公等与高氏,实骨肉至亲,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故惟高氏基业愈固,则二公之荣宠愈久。反此,则尔朱氏之覆辙,昭然可鉴矣。”

  “是故,澄不望二公事事偏护,但祈汝等审时度势,毋为他人所累,自隳基业。某言尽于斯,惟冀明察。”

  一席话落,厅中复归死寂。

  尉景面色青白交加,只觉心绪纷乱如麻。

  他自以为往来馈赠做得极为隐秘,却万万没想到,自己一举一动,竟早已在高澄耳目之中。

  厍狄干虽不通文墨,却也听得出高澄的弦外之音,一时间,不由眉头紧皱。

  高澄见此,亦不复多言,只静静望着二人。

  这般沉默半晌,尉景方是长叹一声,将纸册合上推回案上,起身拱手告辞道:“世子良言,老夫谨记。府中尚琐务未遑,我等就此告辞矣。”

  高澄闻言,亦不挽留,扬声唤来王纮,命其代为送客。

  尉景则再不逗留,转身快步而出

  厍狄干见状,也连忙起身跟上,一路追问道:“姊夫,纸上所书竟为何事?速为某言之!”

  尉景却始终沉默,只顾埋头疾行。

  直至出了都督府,登上车驾,他才颓然靠在车壁之上,闭目长叹,满心懊恼与惶惧。

第86章 既已失落百年,再压百年若何?

  都督府内,高澄目送二人离去,则只摇摇头,便起身准备返回后堂。

  盖二人今日此举,亦未必就是为四贵陈情,多半出于对自身的担忧。

  故而,他也不欲纠缠。

  然则,未及他转身,王纮便去而复返,躬身禀道:“启世子,赵郡李氏李希宗求见,乃称应邀而来,议二郎婚约之事。”

  高澄闻言,不由脚步一顿,旋即挑眉道:“二公方去,李君踵至,倒是凑巧。”

  然转念思想,今日确实是他和李希宗约好的日子,他还是点头道:“既来矣,便请入。”

  “唯!”

  王纮再度领命,转身离去。

  俄顷,即引着李希宗趋步入厅。

  盖双方已熟稔之故,二人也并未过多客套。

  相互见礼后,李希宗便开门见山地问道:“世子,前日李氏与崔氏联名所献之礼单,世子曾过目否?”

  高澄闻言,亦立时了然他此问的用意。

  也不绕弯子,果断点头道:“已阅之。李、崔二家之诚,某已知悉。”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李希宗听罢高澄此言,悬了多日的心亦终于落地。

  遂面露笑意,不再纠结献礼一事,直入正题道:“实不相瞒,老夫此来,尚有一事相询。盖河北诸族宗老,已聚邺都数日,皆怀输诚效命之志。敢问世子,何时可拨冗一见,共议中枢之务?”

  然高澄闻此,却是摇了摇头,续推拒道:“见诸公不急于一时。某今日召世叔来,乃谓议二事。”

  李希宗听得高澄复拒,则登时笑容微僵。

  似是未曾想到,高澄已收了各大世家那么多好处,竟还要继续拿乔。

  然思量片刻,他还是定住心神,笑言道:“请世子赐教。”

  高澄遂不赘言,直接了当道:“这其一,乃谓二郎与令爱婚仪之事;其二,则谓诸家前番首鼠两端之过,当如何补之。”

  闻听此言,李希宗登时一怔,不解道:“补过?世子何出此言?”

  “世叔何必揣着明白装糊涂?”

  高澄见他面露怔色,却是霎时冷笑一声,语气陡然转冷:前番某以诚相待,许以中书监、尚书仆射之职,欲与诸家共理邺都。而诸家何如?迁延观望,阴通四贵,两头下注,坐观成败,迟迟不报。”

  “及今见四贵势沮,复争相纳献,欲坐收其功。世叔试自思之,自古及今,天下岂有如此易与之事乎?”

首节 上一节 58/199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