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父高欢,世子无敌! 第83节

  高洋闻言,也收起了嬉皮笑脸,正色拱手:“阿兄放心,弟在一日,便守一日门户。谁敢乱搞,我拎着刀去他府上问话。”

  这话粗是粗了点,倒也符合他的风格。

  高澄失笑摇头,却也不多言,而是看向段韶道:“阿兄,你掌禁军宿卫,安稳第一。但除此之外,我还要你另募一营新军,不问出身,只看体魄与勇力,单独成营,单独操练。”

  段韶闻言,顿时一愣,不解道:“另募新军,这是何故?禁军就在京畿,何必多此一举?”

  高澄淡淡解释道:“禁军兵权在咱们手里不假,但禁军多是六镇旧人,盘根错节,真到了要紧关头,未必全然顺手。”

  “换句话说,某有禁军,如有一面盾,可某不能只有一面盾。”

  “新军练出来,不归任何勋贵统辖,只听某一人调遣。这条路迟早要走,与其将来临渴掘井,不如现在便动手。”

  段韶瞬间领会了深意,显然,高澄这是在为日后铺路,培养嫡系武装。

  他当即肃容领命:“臣领命。开春便着手拣选,必练出一支精锐。”

  高澄点点头,继续说道:“新军人数不用多,先募三千,甲仗钱粮从都督府私库出,不用走度支曹。操练之法,便照府兵章程来。”

第126章 西征暗棋。

  段韶闻言,不由得默然了片刻。

  但望着高澄年轻却笃定的面容,他终究还是点点头。

  拱手道:“世子既有成算,臣便不再多言。只是新军从拣选到成军,非朝夕可就,不知世子以何时为限?”

  “不急。”

  高澄摆了摆手,淡淡道:“只需在年底前募齐三千丁壮,开春后正式开练,便算不误事。”

  “总之,你只管放手去做,钱粮、甲仗、人手,缺什么只管递条子过来。”

  段韶颔首应下,不再多言。

  高澄亦不复多言,而是转目看向立在一旁的斛律光,沉声道:“明月,你这边的差事,说简单也简单,但说要紧,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甚至比新军更要紧。”

  斛律光闻言,赶忙抬起头,拱手道:“还请世子吩咐。”

  高澄轻轻点头,语气放重了些:“府兵均田之制,你还要接着往下推。铁伐表兄操练的新军是后手,是备长远的;然府兵却是眼下就要立住的根基。”

  “如今天下纷乱,至少往后二百年,府兵都将是兵制的根本。”

  “是故,接下来你还需照着如今京畿这一营走通的章程,再扩几营试试效果,倘若效果不错,便可全面推开。”

  斛律光闻言,面色也肃然起来,当即抱拳沉声道:“末将遵命。”

  高澄点点头,又补充道:“此外,扩营授田之事,你不必事事跟旁人商议,田亩便从世家缴上来的隐田里划拨。”

  “倘若有勋贵阻挠,你便直接呈报给某;若连某也压不住的,便直禀父王。”

  斛律光再度点头,依旧话不多,只沉沉应了个“唯”字。

  而随着诸事分派完毕,高澄也忍不住长舒一口气。

  旋即靠回椅背,重新在脑海中梳理了一遍所有流程。

  直至确认没有任何遗漏后,方抬手对台中六人道:“行了,既然都明白了,那便即刻各司其职吧。”

  “接下来,征调民夫、清点粮草、编排北上车队之事,也还望诸位多多上心,尽量于年前尽数办结,正月初,某即拔营赴晋阳。”

  “唯!”

  众人闻言,赶忙齐齐躬身应声,随即转身鱼贯而出。

  很快,偌大的尚书堂正堂内,便空了下来。

  只剩下炭盆里的红炭噼啪炸了个火星,映得四壁光影晃动,显出几分空旷来。

  高澄目送几人走远,也走回案几后面,取过纸笔,提笔蘸墨,开始写信。

  第一封,是给高欢的回信。

  他落笔沉稳,先禀明邺都新政运转顺畅,府兵试点成效显著,军心、民心皆稳。

  又写明三十万石粮草、三万匹绢帛、四十万缗钱已悉数清点入库,民夫、车队正在编排,二月之前必能押运抵达晋阳。

  末了,他笔锋微顿,想要提醒高欢,分兵的时候,莫让窦泰轻敌冒进,中了宇文泰的声东击西之计。

  可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掐灭了。

  毕竟,写了也没用。

  高欢是什么人?

  那是白手起家,扫平尔朱氏,执掌东魏大权的枭雄,打了一辈子仗,麾下文臣如云武将如雨。

  岂会听得进他一个十五岁出头,连战场都从未上过的儿子指手画脚?

  更何况窦泰还是高欢的连襟,是他的姨父

  自己平白无故去说自己的姨父会轻敌战败,在高欢眼里,只怕与孩童妄言无异。

  说轻了没人听,说重了,反倒落个“干预军务、畏敌怯战”的名声,得不偿失。

  至于窦泰本人,那就更不用说了,也是个眼高于顶的主。

  真狂起来的时候,连高欢的话都未必肯听,更别说他一个小辈了。

  所以,他最终还是打消了劝诫的念头,吹干墨迹,封好帛书,取过第二卷素帛,准备写第二封信。

  这一封,是写给冀州高敖曹的。

  自太行山一别,他便再未与这位“项羽再世”的猛将通过音讯。

  但这并不代表他已经忘了此人,恰恰相反,在他的全盘谋划之中,高敖曹此人,可谓是占据了至关重要的一环。

  不仅是因为高敖曹是当世猛将的缘故。

  更因为,高敖曹背后,站着的是整个河北汉人豪强集团。

  这个集团,在历史上的名声,或许不如什么河北世家,陇右门阀,江南士族之类名声大。

  但它绝对是后三国时代,乃至于隋唐三百年岁月史书之中,最无法忽视的一股力量。

  因为它代表的,是整个寒门的利益。

  当然,这里的寒门,指的可不是寻常百姓。

  而是由地方乡绅地主之类的所谓的良家子阶层组成的一个武装军事集团。

  世人都道河北崔卢李郑风光无限,却常常忘了,在那些世家大族管不到的乡野之间,还有无数大大小小的豪强坞堡。

  这些人有田、有粮、有私兵,子弟弓马娴熟,是乱世里最扎实的武力基本盘。

  所谓“皇权不下县”,往下的世道,靠的就是这些宗族乡党撑着。

  毕竟,世家大族掰着手指头都数得过来,不过数十家。

  可这些寒门豪强,却是遍地生根。

  一个县有三五股,一个郡便有几十股,河北百余州县,合起来便是一股惊天动地的力量。

  当年高乾、高敖曹兄弟振臂一呼,半个河北群起响应,靠的就是这帮人。

  高欢能起家成事,这支河北汉人武装,也可谓是立下了汗马功劳。

  同时,高澄心里也很清楚,他的新政要想真正扎下根,光靠朝堂上的世家,勋贵和军营里的那些士卒是远远不够的。

  新政最终要落到州县乡里,还是得靠这些乡豪势力。

  可以说,他们不仅是新政的土壤,更是他未来最该争取的民心。

  因此,高澄这些日子,之所以不频繁与高敖曹联系,一来,是不想消耗这来之不易的人情。

  二来,便是准备留到关键时候,再启用这颗棋子。

  至于什么时候是关键时候,很明显,现在便是了。

  因为高欢不带他上前线,便注定了他不可能第一时间获悉战场上的变化。

  再者,就算他硬跟着去了,以高欢的独断,以窦泰的骄矜,也绝不会听一个少年世子的劝谏。

  因此,他就算提醒了窦泰,历史上的悲剧,多半也很难直接避免。

  毕竟,不管是在高欢眼里,还是窦泰眼里,他都只是一个还需要长辈庇护的晚辈。

  纵然在邺城做出了一些成绩,也不会被他们看在眼里。

  所以,他与其去和高欢浪费口水,倒不如直接越过高欢,远程操控高敖曹这颗棋子,以此来完成他对占据的局部掌控。

  只要在外围布下高敖曹这颗暗子,就算小关那边真出了意外,他也可以控制高敖曹也可以从南线包抄上来,稳住东线,不让宇文泰乘势东进。

第127章 投名状!

  当然,更重要的是,他还可以借着西征的由头,名正言顺地把河北豪强拉到自己的阵营里。

  给他们名分,给他们出路,让他们成为新政在地方上的支柱。

  这叫不争一线之利,而争全局之胜。

  心念既定,高澄也不再犹豫,笔锋径直落下。

  信写得很客气,全无上位者的架子。

  只叙旧情,说自己在邺推行新政,深知河北乡勇豪强之力,素来钦慕高将军威名。

  又言及父王不日西征关西,定会使河北汉家健儿出冀州,充任南路大军,想请他遣心腹之人赴晋阳面议军机要务。

  末了,他又加了一句:“新政均田、选官之制,待西线事毕,可先于冀州试行。凡乡望子弟有才武者,皆可量才叙用。”

  这是他给河北豪强的甜头,也是递过去的投名状。

  话藏在纸背,高敖曹一定看得懂。

  写完两封信后,他不再犹豫,吹干墨迹,封装好,便朝外唤了一声:“纥奚舍乐。”

  “在!”

  纥奚舍乐应声而入,身上还带着外头的寒气。

  高澄将两封信递给他,淡淡吩咐道:“这两封信,一封快马呈送晋阳大王行辕,当面呈交;一封则送冀州高敖曹将军处,冀州的信,走咱们自己的暗线,别走官驿,勿使人知。”

  “唯!”

  纥奚舍乐闻言,也不多问缘由,利落地将两封帛书揣入怀中,应了声“唯”,便转身大步消失在廊下的阴翳里。

  .......

  待两封信送出去之后,接下来的日子,高澄也开始陷入了忙碌之中

  毕竟,这么多物资的转运,绝非易事。

  三十万石粮草要逐仓核验干湿成色,数万匹绢帛要清点数量、登记造册。

  民夫、牛车、护卫兵卒要逐段编排路线,就连沿途驿站、仓廪也要提前打照会。

  这些事情,他肯定是要亲自盯着的。

  而在这般忙碌之下,天平二年,也在不知不觉中走到了尾声,转过年来便是天平三年正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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