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超诧异瞬间又变成鄙夷,纵马挥枪上前,便要取韩遂性命。
“兄长且慢!”
马岱纵马追上,拦在了马超跟前,劝道:
“兄长,此贼杀不得?”
马超先是一愣,旋即怒道:
“此贼屡番背信弃义,先杀我母又害我父,我如何杀不得他?”
“子岳,你是糊涂了么,给我让开!”
马岱恨恨瞥向韩遂,却道:
“此贼乃我马氏世仇,我自然恨不得亲手将他千刀万剐,只是他已伏地请降,就算要杀他,也当交由明公杀之。”
“兄长,别忘了你我现下的身份,已非当年了。”
马超蓦的省悟。
韩遂虽可恨,却毕竟是一方诸侯。
若他们还是马家军团时,纵然韩遂降了,杀也就杀了。
可马氏已归附刘氏,他们现下的身份,乃是刘备的臣下部将。
此时若不经奏请,便擅杀一个已跪地请降的诸侯,分明有对刘备这个主公不敬之嫌。
马岱这是在提醒他,莫要为复仇的怒火冲昏了头脑,便忘了为臣之道。
马超眼中杀意渐敛,整个人也冷静了下来。
再回想起刘备先前承诺,遂将举起的银枪缓缓放下,拨马来到了韩遂跟前。
“韩遂老贼,汝当日背信弃义,偷袭冀县,伤我父亲,兵围陈仓,几乎将我马氏逼上绝路之时,可曾想过会有今日下场?”
马超枪尖抵在韩遂额头,冷冷讽刺道。
韩遂拳头暗暗攥紧,心中涌起无尽羞愤。
就在不到一年多前,他还兵围陈仓,几乎将马氏族灭。
谁能想到,短短不到一年,他竟然要跪在马超面前,任由其羞辱讥讽。
堂堂西凉之主,沦落到这般地步,悲哉,愤哉啊…
然在生死面前,韩遂却只得松开拳头,一声无奈叹息:
“一山难容二虎,凉州只能容得下一个主人,吾也是身不由己也…”
马超眼眸怒火再燃。
一句身不由己,就想将你两度背信弃义,就这么轻飘飘的一带而过?
一瞬间,马超杀心再起,银枪再度攥紧。
“兄长,何必与此贼逞口舌之辩,早早将他交由明公处置便是。”
马岱恐马超一时冲动,忙是从旁提醒。
马超这才再次压制住杀意,挥枪喝道:
“来呀,将这老贼绑了,押解回狄道城,交由明公处置。”
身后汉中兵士一拥而上,将韩遂拿下。
韩遂暂时捡回了条命,暗松一口气,整个人如虚脱一般瘫跪在地,只能任由被粗鲁拿下。
命虽暂时保住,韩遂心中却又生几分懊悔。
以马氏与刘备的姻亲关系,刘备怎么可能饶他一死呢?
见了刘备,大概率也是一死,还背负一个贪生怕死之名,屈辱的被处死。
与其如此,何如适才就愤起一战,哪怕死在马超枪下,也算死的轰轰烈烈,死的体面。
“唉……”
韩遂却悔之不及,只能幽幽一声叹息,抱着残存一线希望,被马超押解回狄道城…
朝霞东升,天亮了。
狄道城四门之上,已升起了刘字大旗。
刘备也在儿子和徐庶等陪同下,昂首入城,登上了北门城楼。
举目远望,北面原野上已是尸山血海,显然是出逃的六千凉州兵,已被数万关中伏兵蹂躏。
伴随阵振奋的欢呼声,一队队的关中将士,押解韩军俘虏,陆陆续续凯旋归城。
“父亲,看来韩军为我军全歼已无悬念,唯一的悬念,便是韩遂的生死了。”
刘承抬手遥指向了归城的将士们。
刘备微微点头,神经还略有几分紧绷。
韩遂全军覆没已成定局,这没什么悬念。
就算韩遂逃出升天,侥幸活着逃回了金城,也是孤身一人,麾下无兵无将可用。
他挥师北上,金城及河西诸郡,当可以摧枯拉朽之势收复。
只是韩遂盘踞凉州多年,毕竟还有相当的号召力,就算失了河西诸郡,亦可逃往羌地避难。
将来卷土再来,纵然无力夺回河西诸郡,也会令凉州边患始终不宁。
若能在此诛杀韩遂,便可一劳永逸,彻底解决凉州隐患,自然是最好不过。
一骑飞驰而来,兴冲冲登上城楼。
“启禀主公,马孟起将军斩杀成公英,生擒韩遂,正向狄道城归来。”
城头上,一片喜色。
不只刘备,法正,徐庶等皆是暗松一口气,彼此欣喜对望。
刘承亦是一笑,向刘备一拱手:
“孟起生擒韩遂,凉州最大的隐患已平,父亲抚定诸郡,可尽得西凉健马,又无后顾之忧,可安心挥师出关,东进以争中原也。”
“高祖开我大汉之路,父亲已走通了最关键的一段,儿在此向父亲贺喜了。”
徐庶法正等,皆是笑着拱手,齐呼:“我等向明公贺喜。”
刘备一拍刘承肩膀,目光又扫向众人,开怀大笑道:
“若非元启及诸君勠力同心,吾焉能数载之间拿下关陇,得高祖当年开汉之根基。”
“今日当摆庆功酒,吾当与诸君和三军将士痛饮,不醉不休!”
众人大笑。
笑声中,马超已挟韩遂归来,登上了城楼。
“超幸不辱命,生擒贼首韩遂,特向明公复命!”
马超上前一拜禀功,年轻的脸庞间难掩几分骄傲。
刘备重重一拍马超肩膀,满面欣赏的大赞道:
“元启言孟起乃西凉雄狮,有吕布之勇,果然不假。”
“此役,首功非孟起莫属也!”
马超虽是得意,却也不忘推辞几句,尔后拱手问道:
“超想请问明公,打算如何处置韩遂?”
刘备自懂马超心思,轻轻一拍他肩膀:
“孟起,吾自有主张,你且安心便是。”
马超吃了颗定心丸,便令将韩遂押解上来。
须臾。
曾经的凉州之主,纵横西凉数十载的一方枭雄,便被五花大绑架至了城头。
“韩文约,你我终于见面了。”
刘备冷眼注视着韩遂,冷冷开口。
韩遂颤巍巍抬起头,亲眼看到刘备一刹那,心中是五味杂陈,万般不是滋味。
遥想当年,刘备还是区区一安喜县尉时,他已是凉州巨鳄,率大军攻入三辅,震动汉廷。
不想十几载过去,刘备这个安喜县尉,却成了关陇之主,雄踞雍凉的一方霸主,他却成了阶下之囚。
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羞也,愤也,恨苍天不公也…
到最后,韩遂却只得强压下万般滋味,不情愿的向刘备伏首道:
“玄德公雄才大略,有高祖之风,光武之运。”
“我韩遂今日败于玄德公,方知天命在刘,汉室当兴。”
“遂愿以残躯归顺玄德公,为玄德公再兴汉室大业,略尽绵薄之力,以弥补遂此前抗拒天命之过也!”
韩遂在请降,还很高明。
什么高祖之风,什么天命在身…对老刘是一通吹捧恭维。
刘备却不为所动,目光瞥向刘承:
“元启,你以为,为父当纳其降否?”
马超瞬间紧张起来,目光急看向自家妹夫。
刘承接下来的态度,直接将决定刘备对韩遂的裁断。
“父亲奉衣带诏收复关陇,迎奉天子还于旧都,韩遂却听命于曹贼,阻挠父亲匡扶汉室大业,此罪一也。”
“韩遂与马公乃结义兄弟,却两度背信弃义,欲置马公于死地,此为罪二也。”
“狄道这一战,韩遂为逃生,不惜以满城百姓做他的挡箭牌,此罪三也。”
历数过韩遂罪状,刘承一拱手:
“此贼有此罪,儿以为父亲当诛此贼,震慑天下附从曹操之逆贼,平息凉州百姓之民愤!”
韩遂身形开始颤栗,呼吸加重,已然慌张的眼神望向了刘备。
刘备却没有半分迟疑,拂手道:
“元启言之有理,韩遂有此三罪,吾不杀何以向天下仁人志士交待!”
“来人,将韩遂拖下去斩了,传首于河西诸郡!”
马超心中一块石头落地,兴奋解恨的目光射向韩遂。
韩遂则是失魂落魄,如霜打了的茄子般,蔫在了原地。
那一丝侥幸,还是破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