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是一道晴天霹雳落下。
袁尚身形晃了一晃,原本已稍稍平伏的表情,再度为骇然取代。
逢纪亦如遭重锤一击,额头刚刚拭干的冷汗,瞬间又浸了出来。
主臣二人颤巍巍转过头,两张同样愕然无措的脸,望向了对方。
…
邺城南。
数万曹军已兵临城下,安营扎寨,形成威逼之势。
安营已毕。
中军大帐内,曹操已在召集众谋臣武将,共商破邺城之策。
大帐之中,士气高昂,弥漫着乐观的气息。
“袁绍临阵之际病倒昏厥,使司空能趁势大破袁军,兵临邺城之下。”
“此乃天佑司空也!”
“今我三军将士气势如虹,攻破邺城,收复冀州指日可待也!”
素来冷静的荀攸,此时也罕见的表现出极为乐观情绪。
郭嘉亦微微点头,笑道:
“今刘备西伐凉州,旦昔之间不能抽身东顾,袁尚又在围攻玉壁,不肯回援冀州。”
“现下袁绍又病倒不能主持大局,邺城袁军皆在袁谭手中,不足虑也。”
“司空不只可攻破邺城,收复冀州,还可以席卷之势,将并幽青诸州尽数收入囊中。”
“彼时河北平定,司空手握两河,可为真命之主也!”
郭嘉更为乐观,甚至已为曹操谋划起灭袁独吞河北之后的事。
所谓“真命之主”,不就是在暗未曹操,可顺应天命,改朝换代么?
曹操也不表态,只是面带着迷之微笑,捋着刚刚蓄上未久的短髯,享受着众人的吹捧。
“咳咳。”
见火候差不多了,曹操笑着轻咳几声,正准备开口回应两句。
帐帘掀起,一卒匆匆而入。
“启禀司空,凉州细作密报。”
“刘备已诛韩遂,鲸吞凉州!”
大帐中,霎时间鸦雀无声。
上至曹操,下至荀攸郭嘉等,所有人的笑容,都在同一瞬间僵硬。
? 第148章 关陇铁骑天下无敌,刘备兵锋之锐胜于高祖,谁可比项羽?求和吧!
有那么一瞬,所有人以为自己春风得意太过,耳朵听错了。
要知道,距离刘承兵出祁山,声东击西杀入陇西,才过去不到两个月而已。
不错,刘承是用了一个月时间,就灭了张鲁,拿下了汉中,创造了一个战争史上不大不小的奇迹。
可那毕竟是张鲁,与刘璋并称益州两菜。
以刘承的用兵能力,速灭了张鲁虽在意料之外,可也在情理之中。
韩遂两月被灭是什么鬼?
那可是盘踞凉州十余载,屹立不倒的西凉之虎。
韩遂率军攻破三辅,震惊朝野之时,灵帝都还在位,连曹操也才刚刚学会怎么打仗。
这么一根老油条,就算打不过刘备,自保总归没问题吧?
现下却不到两月,竟步了张鲁的后尘?
谁听到了这个消息,不会以为是自己耳朵听错了呢。
“你,你…说什么?”
宕机片刻后,曹操突然回过神来,一跃而起,冲着亲卒大叫。
“回禀司空,韩遂在狄道被刘备所杀,凉州军全军覆没,陇西及河西诸郡皆已为刘备传檄而定!”
亲卒颤声重复一遍,慌忙将帛书献上。
大帐内,郭嘉等众人,确定自己没听错,乌压压的同时惊起。
曹操更是推开案几,大步冲了上去,不等亲卒献上便一把夺过。
帐中再次死寂,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猜疑的目光齐聚向曹操手中那道帛书。
“不可能吧,韩遂怎也会如此不堪一击,为刘备所速灭?”
众人心脏狂跳,脑海中不约而同涌起相同的侥幸。
曹操眼眸开始瞪大,眉头凝成一字宽,紧攥帛书手隐隐开始发抖。
这道情报,与四方诸侯拿到的情报,乃是大同小异。
起始于刘承割天水之麦,逼迫韩遂以主力南下西县决战,终结于韩遂狄道突围被俘,为刘备斩杀,传首于河西诸郡…
“汉中是奇袭定军山,陇西又是抢割天水之麦…这个刘元启,当真是,当真是…”
恍然明悟的曹操,口中咬牙切齿,神情中既有佩服,又夹杂着某种无奈的恼火。
“明公,韩遂莫非忘了陈仓一役的教训,竟又不自量力与刘备父子正面交锋,落得了个身死名灭下场?”
郭嘉到底是郭嘉,虽未窥得那道情报,却已推测出了底层原由。
“你们自己看吧…”
曹操无奈的叹了口气,将帛书颤巍巍的示于了众人。
郭嘉一把接过,荀攸等皆是围了上来。
“果然不出我所料!”
郭嘉眼中疑云尽散,猛的攥紧了帛书。
左右荀攸等也恍然大悟。
根据上一道情报,刘承虽以声东击西之计,出祁山出其不意的袭取西县,杀进了陇西,确实是吓了他们一跳。
可韩遂据守冀县诸城,坚壁不出的战术,却又令他们宽下了心。
毕竟几次败于刘备之手后,郭嘉等已总结出了一套经验教训:
关陇铁骑战力冠绝天下,乃刘备的制胜利器。
若非在兵力上占据明显优势,非必要不可与刘备正面交锋,当以消耗战为优先战法。
刘备的短板,就在于缺粮。
缺粮,则没办法支持他近五万大军打持久战,必利在速战速决。
韩遂只要拿捏好了刘备这块短板,铁了心固守不战,不出两月刘备必粮尽而退。
韩遂若败,只有一个可能:
刘备用计,逼得韩遂不得不战,进而破之。
郭嘉等看过帛书,看到刘承使出抢割天水之麦的手段后,方确认了自己猜测无误。
“看来不是韩遂不吸取教训,是这刘承用兵深得随机应变之妙,割了他的粮草,逼他不得不战呀。”
荀攸一声无奈叹息。
郭嘉反复细看到,却后脊一凉,摇头沉声道:
“公达说错了,那刘承选择在这个时节兵出祁山,必是早已算好了天时,正赶上夏粮将熟之季杀入陇西。”
“依我看,他并非是随机应变,是从出兵之前,就已将韩遂的应对之术推演其中,预谋好了这割麦之策以破之!”
此言一出,帐中一片哗然。
荀攸等皆猛然省悟,众人脸上多是掠起了毛骨悚然之色。
由汉中出祁山奇袭西县,是为地利。
算准夏粮成熟之时出兵,以割其麦,是为天时。
这个刘元启此战,是将天时地利运用到了随心所欲的地步。
此等深谋远虑,神机妙算,焉能不令众人毛骨悚然。
“砰!”
曹操拳头击在了案几上,神情复杂的咬牙道:
“刘备啊刘备,汝当真是生了个好儿子,汝若无此子,焉能有今日之得意?”
众人彼此暗自对视,自是从曹操这番话中,听出了几分酸意。
荀攸长叹一声,神色凝重道:
“无论如何,韩遂覆没,刘备鲸吞凉州,已成事实。”
“今刘备据有关中地利,又可收西凉健马,汉中五十万丁口为其所获,南面益州刘璋也奉其为盟主。”
“其势,已近当年高祖东出中原,与项羽争夺天下前的实力。”
“刘备之患,恐已胜于袁氏也!”
曹操心中一凛,拳头陡然攥紧。
荀攸这番感慨,正戳中了他的敏感神经,勾起了他内心深处的某种恐惧。
效仿高祖,据秦国旧地,以争天下!
从刘备入关中起,这份恐惧就始终笼罩在他心头,挥之而不去。
若是旁人他倒也不怕,哪怕是袁绍入主关中,他也能扛得住。
可偏偏是刘备,一个刘氏宗亲!
嘴上他说的是不信鬼神之说,可心下却始终在担心,这是否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直到今日,刘备平定了西凉,高祖之势已成!
曹操心头压制的那份忧惧,终于被荀攸的提醒彻底激活,又岂能不背后发凉?
左右谋臣武将们,皆是熟读史书之人,此刻皆也意识到刘备平定西凉意味着什么,脸上皆是蒙上了一层阴云。
大帐之内,气氛静寂无声。
“公达此言差矣,依晔之见,那刘备离当年高祖之势,还相差甚远矣。”
一个从容笃定的声音,打破了帐中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