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江东孙氏则趁势西进,围攻江陵,意图坐收渔利,囊吞荆州。”
“我家大司马想请季玉公发蜀军出川,东进荆州,以助我军牵制孙权。”
大堂内,又是一片惊议。
黄权吴懿等彼此对视,显然没料到今日之局面,竟会如此巧合。
先有曹操使者蒋干前来,欲以封王换取他们的主公攻刘备。
后脚刘备的使者邓芝又来,要他们主公出兵荆州,去牵制江东孙权。
一时间,刘璋俨然成了天下焦点所在。
刘璋接过刘备书信,低头审视一番后,合上书信,负手而立,双眸紧闭。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的望向了刘璋,皆是屏住了呼吸。
所有人都知道,刘璋接下来的抉择有多重要。
这个抉择,将关乎益州站队何方,关乎他们所有人前途命运,关乎益州百万士民的生死存亡。
就在刘璋一念之间。
蒋干也瞪大了眼睛,心中忐忑紧张的看着刘璋,额头冷汗是刷刷直滚。
堂中,静的吓人。
不知过了多久。
当他深吸一口气,再次睁开眼睛时,目光已决然如铁。
众人皆知,刘璋心中已有决断。
第197章 玄德天降圣人,魅魔无双,聚天下刘氏效死,曹孙螳臂尔,我汉必兴
刘璋在众人注视下,来到了蒋干面前,微微一揖。
蒋干心下狂喜。
瞧刘璋这般态度,莫非是被自己说服了,终究是选择倒向曹操?
张松却是心提到了嗓子眼,只恐刘璋要领旨,作势就要阻拦。
“如永年所言,这道旨意,乃乱命也,恕璋不能奉诏!”
刘璋斩钉截铁的声音,却抢先响起。
张松冲到嘴边的劝阻之词,陡然间咽了回去,脸上紧张瞬变惊喜。
蒋干则身形微微一晃,眼眸陡然瞪大,心情瞬间从天堂跌落地狱。
刘璋则直起身来,正色道:
“请蒋使回禀天子,就说我刘璋知天子乃为曹操挟持,不得已而下此乱命。”
“璋知天子本心,必是令我天下刘氏宗亲,追随玄德兄左右,讨灭汉贼,共匡汉室,绝非令我们同宗相残。”
“还请天子放心,璋必竭尽所能,襄助玄德兄,再造我大汉社稷!”
蒋干身形颤栗,神情惊愕,显然没料到刘璋会是这般答复。
刘璋却无视于他,转身邓芝又一拱手:
“烦请伯苗回复玄德兄,我三刘联盟同气连枝,自当互相扶持。”
“我既奉玄德兄为盟主,玄德兄有令,我刘璋焉能袖手旁观?”
“吾不日便尽起大兵,率我蜀中儿郎出川,东击孙权!”
张松暗松了一口气,嘴角扬起如释重负的笑意。
自家这位主公,虽是暗弱,虽是才略平庸,站队的本事却是一流的。
显然刘璋和刘表一样,皆是看出刘备乃天命在身,必成第二个光武帝,决意追随到底,博一个王公富贵。
“主公英明睿断,目光长远,实乃刘氏之福,实乃我等之福,乃益州百万士民之福也。”
“松代我益州士民,拜谢主公!”
张松当即一番恭维盛赞,躬身一拜。
邓芝看看刘璋,又看看蒋干,听得他主臣适才对话,瞬间明白了是怎么一回事。
那位手持圣旨,名为蒋子翼之人,必是曹操的说客,为说服刘璋倒戈攻打汉中。
自己来的正是时候,正赶了个巧。
而刘璋也显然做出了决断,推拒了曹操的笼络,依旧决意坚定的站在刘备这一边。
想明白一切后,邓芝当即向刘璋正色一拜:
“芝代我家大司马,拜谢季玉公出兵相助。”
“芝亦斗胆替大司马回复季玉公一句,季玉公不负大司马,不负大汉,大司马定也不负季玉公!”
这一句不负季玉公,言下之意再明了不过:
我刘备若能再兴汉室,就凭你刘季玉今日之功,必许你公侯富贵以报!
刘璋亦吃了颗定心丸,哈哈一笑,欣然道:
“就请伯苗转告玄德兄,我蜀军战力虽不及他关陇军,与江东军这一战胜负亦未可知。”
“不过请他放心,我一战,我刘璋和蜀中将士,必尽全力!”
邓芝当即再三拜谢,遂也不多逗留,当即带着刘璋的回复告退而去。
临行之前,邓芝从蒋干身边经过,特意停留了一步,目光斜瞥一眼。
那眼神中的讽刺之意,毫不掩饰。
蒋干却脸色憋红,暗暗攥拳,只能干瞪眼看着邓芝扬长而去。
吃了瘪的蒋干,恼火又困惑的目光看向刘璋:
“吾实不明白,刘备若得天下,你所得无非是公侯富贵而已,终究要向刘备伏首为臣,生死操之于其手。”
“与其那般,何如做一方之主逍遥快活?”
刘璋眼中却是讽笑,只淡淡道:
“蒋子翼,你有三错。”
“其一,玄德乃仁义之主,我刘璋纵然向他伏首为臣,他也必以仁义相待,何来‘生死操之于其手’之患?”
“其二,曹孟德高看了我刘璋,也小看了玄德公。”
“我明告诉你,就算我为曹孟德所诱攻打汉中,也断然不可能攻得下来,最终只是落得个身死名灭,一无所有的下场。”
“其三,吾兄玄德有高祖之姿,却青出于蓝,吾侄元启更乃我刘氏四百年来最强之人,用兵天下无人能敌。”
“今他父子已据有三州之地,麾下谋士如雨良将如云,就算是我刘璋倒戈,也阻止不了他拿下荆州,平定天下的大势。”
“蒋子翼,现在你明白,吾为何要唯玄德马首是瞻,为何要拒绝你手中这道乱命了吧。”
蒋干僵在了原地,整个人震惊了。
左右黄权等众人,亦是倒吸凉气,惊异的目光望向刘璋。
尤其是黄权。
此前刘璋确实在私下里,对他表示过将来刘备中兴汉室后,他有献土归附的意向。
可那也只是意向而已,刘璋从未曾公开表态过。
而今日。
当着蒋干这个朝廷使者的面,当着满堂众臣的面,刘璋竟是公开表明了他要向刘备伏首为臣的意图。
且公然拒绝了天子的诏命,宣布了彻底与曹操划清界限的立场。
蒋干震愕半晌后,长吸一口气,方才强行压制住了心绪。
稍稍定神后,冷冷一笑:
“原来如此,没想到刘使君竟对那刘备如此有信心,料定其必能平定天下。”
“不错,刘备雄霸三州之地,与曹公中分北方,实力确实不容小视。”
“可刘使君有没有想过,刘备所据关陇之地,与高祖当年所据关陇之地,却有天壤之别。”
“刘备所据三州之地,人丁稀少,而曹公所据两河之地,却天下人口得其半。”
“人口便是耗之不竭的兵源,食之不尽的粮草!”
“曹公与刘备交锋,可以败十次而未伤筋动骨,刘备只需败一次便元气大伤。”
“如此,东西相争,谁会笑到最后,岂非一目了然?”
“刘使君啊,不能看一时胜负,当看长远胜负呀。”
蒋干是苦口婆心给刘璋一通分析。
来来去去,无非就一个意思:
曹操人多,你刘备人少,就算有关陇军勇悍无双,就算你儿子用兵如神,反正我人多。
谁人多,谁就能笑到最后。
刘璋却是不以为然一笑,反问道:
“蒋子翼,那吾便问你,当年玄德兄未入关中之前,汝南败于曹仁时手中有多少兵马,麾下有多少子民?”
“彼时的曹操,手中又有多少兵马,治下又有多少子民?”
蒋干脸色一变,霎时间哑口无言。
刘璋言下之意:
看不清形势,不能长远计的是你蒋干。
若谁人口多,谁就能笑到最后,谁就能得天下,我玄德兄长的坟头草恐怕已经有三尺高了。
曹操虽据两河,天下人口得其半,必败于玄德之手!
“刘使君,你…”
“蒋使不必再多言。”
刘璋打断了蒋干再辩,拂手向东一指:
“你替我向曹公转达一句衷告,我辈皆不过是庸碌之才,若无玄德,这天下必是他曹操的。”
“可惜我汉室气数未尽,我刘氏帝运未尽,天降玄德有高祖光武之相,更有子如龙。”
“大汉必当三兴,这天下终究还是我刘家的天下,此乃天数也。”
“曹公若识天命,不若尽早归政于刘,告老还乡颐养天年,或可保全性命,保全曹氏夏侯氏续存。”
“若他以为据有两河,便要抗逆天命,执意与玄德为敌,袁氏便是他曹氏的榜样。”
蒋干神色大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