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人,将吾给景升伯父备下的大礼带上来吧。”
片刻后。
几名亲卒,在刘表好奇的目光下,将一名俘虏押解入堂。
“蔡瑁!”
刘表脱口叫出了那个名字,眼中好奇霎时间化为无尽怒火。
跪在地上的蔡瑁,颤巍巍的抬起头来,看到刘表的瞬间,身形陡然僵硬如冰。
蔡氏被屠,兄弟子侄被杀尽的残酷事实,蔡瑁已然知晓。
当儿子蔡荣的人头,被送到大牢,送到他面前时,蔡瑁更是痛不欲生,精神意志就此被打垮。
这数日以来,他是万念俱灰,身心绝望,如同一具等死行尸走肉一般。
而今日再次看到刘表时,蔡瑁眼中的绝望却瞬间化为了无尽的羞愧。
“主…主公~~”
蔡瑁是泪流满面,从牙缝中挤出了那两个字。
“你不配叫吾主公!”
刘表在刘琦的搀扶下起身上前,拐杖指着蔡瑁,愤然斥道:
“这十余年来,吾视汝为肱股,将荆州兵权尽数交付,还娶了你阿姐,令子权也娶了你蔡氏女子。”
“蔡瑁,汝这以德报怨的奸贼,又是如何回报吾对你的信任,对你蔡氏之恩宠的?”
面对刘表的质问,蔡瑁满面羞愧,伏在地上吱吱唔唔,无言回答。
“蔡瑁,你回答我,回答我!”
刘表一步上前,拐杖扬起,重重的击打在了蔡瑁额头上。
身为荆州之主,被自己最信任的属下挟持囚禁,他是受尽了屈辱。
先前被软禁时的云淡风轻,虽有看淡人生的觉悟,却也不失为一种隐忍。
现下无需再忍,积聚半年之久的愤怒怨恨,自然是喷发而出,令刘表失去了一州之主仪度。
这一拐杖下去,用尽生平之力,将蔡瑁砸翻在地,砸到额头血如泉涌。
“忘恩负义的奸贼,奸贼~~”
刘表怒火未消,手中拐杖狂砸向蔡瑁。
大堂中是鲜血飞溅,蔡瑁抱头脑袋滚翻在地,痛到嗷嗷直叫。
这一幕,将张飞庞德等皆是看呆了。
就连文聘,王威等一众降将,也是目瞪口呆,全然没料到刘表还有这么“暴力”的一面。
“他们老刘家人,报起仇来真是一个比一个狠啊…”
众人彼此对视,眼神中是相同的唏嘘震撼。
唯有刘承却面无波澜,只呷着酒,静看刘表宣泄怒火。
凭心而论,若是他与刘表交换位置,蔡瑁只会比现在更惨。
有仇不报,有气不出,还算是刘氏子孙吗?
“主公饶命,瑁有罪,瑁知罪了,请主公饶命,饶命啊~~”
蔡瑁一面翻身打滚,一面苦苦哀求,声音却越来越微弱。
刘表却依旧不停,直到打到气力耗尽,支撑不住摇摇晃晃要倒下去时,方才停手。
刘琦忙是上前,将刘表扶住。
地上的蔡瑁,却已被打了个半死。
刘承这才放下酒樽,开口道:
“此贼乃是景升伯父的叛臣,如何裁决,当由景升伯父决断才是。”
刘表却没有一丝犹豫,回身向刘承一拱手:
“请元启贤侄下令,将此贼押赴街市,于襄阳万民之前公斩,以惩其罪!”
果然如此。
刘表的决断在刘承意料之中,当即拂手道:
“来人,就依景升伯父决断,先将此贼游街示众,公告其罪,尔后于襄阳士民之前斩首正法,以惩其罪!”
陈到一挥手,亲卫上前,便将鲜血淋漓的蔡瑁拖走。
“主公饶命,饶命啊!”
“元启公子,我愿降大司马,我愿降大司马~~”
最后时刻,蔡瑁再次暴露出了色厉内荏本性,撑着最后一口气苦苦哀求。
刘承和刘表则无动于衷,坐看蔡瑁被拖了出去。
“蔡瑁此贼伏诛,可惜蒯越那奸贼,却未能绳之以法。”
刘表痛快之余,又略有遗憾。
毕竟整场兵变挟主的闹剧,蒯越才是主谋,蔡瑁不过是帮凶而已。
“父亲莫担心,有大司马和元启贤弟在,蒯越那奸贼早晚难逃一死!”
刘琦却目光瞥向刘承,一脸笃信的宽慰道。
刘表怒气渐消,心绪也平静了下来,便转身向刘承一拱手:
“贤侄,我想北上宛城,亲自向玄德道谢,不知可否?”
刘承忙是起身,拂手笑道:
“景升伯父乃荆州牧,宛城襄阳皆属荆州,伯父想去哪里便去哪里,何需向承请示。”
“伯父既是想去宛城与父亲相见,承安排人马护送伯父北上便是。”
得到了刘承受准允,刘表脸上重展笑颜,于是在刘琦搀扶下重新坐下,继续与刘承把酒言欢。
端着手中酒樽,刘表望向宛城方向,喃喃道:
“差不多了,也该是时候,亲手将荆州大权,移交于玄德了…”
…
宛城北,曹军大营。
“我合肥之兵撤走未久,孙权便从江东抽调一万兵马西往荆州,应该是用于围攻江陵。”
“朝廷的使者也已南下,策封了孙权为荆州牧,周瑜为南郡太守。”
“孙权不止领旨,还派使者携贡物入朝谢恩…”
中军大帐内,郭嘉宣读着南面一系列变化。
曹操轻捋着短髯,微微点头道:
“那碧眼儿武略虽不及其兄,今无后顾之忧,以荆州牧的身份,数倍之兵围攻江陵,也应该能攻得下来了吧。”
郭嘉收起手中帛书,说道:
“据朝廷使者归来时回报,孙权在言语间似曾透露,蔡蒯已决意降孙,并令张允率江陵之兵开城投降。”
“嘉料孙权拿下江陵,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曹操眉头稍展,又问道:
“襄阳形势如何,蔡蒯二人还能坚持多久,能否坚持到孙权挥师北上?”
荀攸站了起来,拱手答道:
“刘承兵临襄阳城下后,似乎是碍于兵力优势有限,并未大举攻城。”
“照如此推演下去,攸料蔡蒯至少有七成把握,能守到孙权拿下江陵,挥师北上。”
“彼时那刘承纵然用兵如神,也定难应对孙权和蔡蒯内外夹击,遑论他还有被江东水军截断浮桥,断了后路的威胁。”
“攸料那刘承只能放弃攻取襄阳,退回汉水北岸。”
曹操站起身来,负手立于舆图前,听着荀攸分析,目光在襄阳和江陵之间游移。
“如此看来,刘承这小子在荆州的所向披靡,也就止步于襄阳城下了。”
“可惜啊,荆州百万户口,不能为吾所有,却白白被那碧眼儿捡了个便宜。”
曹操喃喃感慨,言语间既有庆幸,又有几分割肉的不甘。
郭嘉起身来到他身后,指着舆图宽慰道:
“荆州不能为丞相所有,固然是甚为可惜。”
“然则刘表奉刘备为盟主,荆州可称关陇附庸,荆州之兵亦可算为刘备之兵。”
“今刘备失了荆州,便形同于折了一臂,三刘联盟只剩二刘,其实力可称遭受大损。”
“如此一算,丞相虽未得荆州,却也并未有什么损失,刘备却损失惨重。”
刘晔也站了起来,跟着说道:
“孙权若拿下襄阳,势必欲挥师北上收取南阳,进而据有荆州全境。”
“刘备为守住南阳,便要抽调重兵,屯驻于宛城于樊城一线。”
“如此,丞相便可借孙权之力,牵制住刘备数万兵力,还可令其无暇北犯我许昌。”
“故此番南征,晔以为丞相也并非全无收获。”
几位谋士你一言我一语,把丧事给办成了喜事。
曹操听着心里边舒服了不少,遂捋髯点头,冷笑道:
“尔等言之有理,荆襄为孙权所得,吾尚有所获,输的只有刘备一人。”
曹纯等诸将,皆是随之附合嘲笑。
阵阵嘲笑声中,虎卫手捧帛书入帐,大叫:
“启禀丞相,南面急报。”
“刘承于五日前已攻克襄阳!”
帐中笑声戛然而止。
曹操猛然转身,难以置信的错愕目光,射向了虎卫手中帛书。
郭嘉,荀攸,刘晔等众谋士,皆是神色大震。
就在前一刻,大家伙还自信的判断,襄阳必为孙权所得。
转眼间,襄阳竟已失陷于刘承之手?
“这,这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