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中,郭嘉将各地调兵的进展,一一向曹操禀明。
曹操紧皱的眉头,这才稍稍松展,嘴角微扬:
“大耳贼猖狂至极,博望坡小胜吾一阵,竟敢威逼叶县不退,摆出了欲图谋中原之势。”
“好好好,他不退最好,吾便调集两河之兵,将他关陇主力歼灭于叶县,毕其功于一役!”
曹操很愤怒。
原本以为,博望自己输了一阵,折了近万兵马,赔上了一个侄子,刘备面子里子都有了,该见好就收滚回关中了。
谁料刘备是得理不饶人,竟一路追到叶县,堵到了他家门口。
看这阵势,刘备竟似要以五万步骑,一鼓作气突破叶县,打下许都,乃至谋取整个中原的意图。
你刘备也太猖狂了点吧,真把我当张鲁韩遂来虐了?
好,那我就跟你干到底。
于是曹操便下令,尽调河南河北之兵奔赴叶县,索性与刘备打一场战略决战。
我就让你看看,我手握两河的底蕴!
曹纯等诸将,皆是精神斗志复振,叫嚷着要与刘备在叶县决一死战。
“不过,刘备此举,颇有些不合常理。”
一片振奋中,荀攸却道:
“依刘备父子的见识,应知丞相所统五万兵马,并非我全部人马,一旦两河诸军调动起来,顷刻间丞相便可聚起十万大军。”
“纵然刘备骑兵略占优势,以五万对十万,在叶县便急于决战,实非明智之举。”
“可刘备却偏偏不见好就收,仍旧咄咄逼人,不见有退兵的迹象。”
“这个刘备,他到底想干什么?”
听得这一番分析,诸将开始冷静了下来。
“公达言之有理,大耳贼此举,确实颇为反常。”
曹操也微微点头,眼中掠起几分疑色。
关陇军的战斗力,确实是胜于他的曹军,这一点他承认。
可两军间的战力差距,也没有大到五万压制十万的地步吧?
曹军毕竟不是荆州兵,不是汉中兵,更不是蜀兵。
你刘备是有骑兵优势,可也不过数千骑优势而已,亦未达到压倒性优势的地步。
况且我还据有叶县,背靠整个中原腹地为后盾,是主场作战。
这般局面下,你刘备以五万攻我十万,妄图一口气吃下中原,你是怎么想的?
帐中,曹营众人皆是起了疑心,一时却又揣测不出刘备用意。
“启禀丞相,许都有夏侯将军急报送到!”
一卒高举帛书,打断了众人猜测。
曹操心头咯噔一下,陡然间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迟疑一下后,拂手喝了一声“念”。
“今有数千关陇骑兵,突然深入颍川腹地,绕过诸县不攻,出现在许都城外,京师内外震动。”
“惇已封闭四门,率留守之兵严阵以待,不敢轻举妄动,特向丞相请示如何应对。”
急报念出。
帐中如晴天霹雳响起,霎时间炸开了锅,众人无不骇然而起。
“拿来!”
曹操更是脸色大变,拍案大叫。
不等虎卫上前,曹操一跃而起,几步上前夺过。
清清如雷,轰向了曹操头顶。
刘备的关陇铁骑,确实神兵天降,兵临许都城下!
“大耳贼他,他想干什么,难道他要直取许都不成?”
曹操倒吸凉气,颤巍巍抬起头,惊恐的望向了众人。
这般语气神情,明显是被惊到,已是乱了方寸。
“丞相,这必是刘备以主力佯攻叶县,牵制我主力,却令骑兵迂回北上,深入颍川郡,直取许都!”
郭嘉语气凝重,道破了刘备用意。
曹操身形晃了一晃,一屁股跌坐了下来。
刘备这是要抄他的老巢啊。
虽说他霸府已迁至邺城,可许昌乃帝都所在,仍是黄河以南的心脏所在。
许昌若是失陷,天子为刘备所夺,朝廷落入其手中,整个黄河以南,整个中原必将人心瓦解。
他手中这五万兵马,闻知许都被夺,必也土崩而散。
各路增兵,闻知许都变了天,必也是一哄而散。
刘备趁势挥师东进,必将以摧枯拉朽之势,扫荡整个中原。
黄河以南,将不复为他所用啊!
曹操是越想越心惊胆战,额头冷汗刷刷直滚。
帐中诸将亦是为之大惊,皆是方寸大乱。
哪怕是郭嘉,荀攸这等谋臣,也为这个消息所震惊,一时间慌了神。
“大耳贼啊大耳贼,你竟然给我来了这一招釜底抽薪,可恨可恨啊~~”
曹操咬牙切齿一番痛骂,连吸几口气,终于是缓过了神来。
略一权衡后,曹操铁青着脸望向众人,沉声道:
“许都若失,天子朝廷若落入大耳贼手中,后果不堪设想。”
“吾欲迁都以避刘备锋芒,汝等以为如何?”
第236章 骑我的脸,刨我的根,唬我迁都,曹操心态干碎,刘备你要上天啊!
迁都!
曹操竟是方寸大乱,惊惧到要迁都以避刘备的地步。
此言一出,帐中霎时间一片安静。
然后便再次炸开了锅。
“丞相,万万不可啊!”
郭嘉第一个站出来反对,拱手厉声道:
“许都不只是京师,亦不止是天子朝廷所在,更是丞相经营十余载的中原心脏所在。”
“若是贸然迁都,固然可避免天子朝廷落入刘备之手,却会动了丞相在中原的根基。”
“彼时中原必人心军心大震,刘备趁势东进,依旧可成席卷之势,中原未必可保也!”
荀攸也忙站了出来,拱手道:
“奉孝言之有理,天子固然重要,可中原更为重要。”
“丞相若迁都,保有天子却失了中原,得不偿失也!”
刘晔也一跃而起,向南一指:
“若丞相一迁都,中原有失,南面孙权必会掉转兵锋,渡江北上趁火打劫。”
“彼时丞相两线守敌,失的就不只是中原,淮南徐豫等皆不可保,便只能退往冀州。”
“到时只凭冀青二州之地,纵然手握天子,又有何用?”
“丞相,许昌不可弃,万不可迁都也!”
众谋士纷踊而起,立场一致,皆是极力反对他迁都。
曹操却乱了方寸,依旧是举棋不定。
“哈哈哈~~”
一声大笑声忽然响起。
帐中骤然静寂,众人目光寻声望去,目光落在了贾诩身上。
“文和何故发笑?”
曹操眉头微皱,沉声喝问道。
贾诩笑声一收,缓缓起身,拱手道:
“回禀丞相,诩只是觉得,诸君对此太过小题大作,一时失态,还请丞相恕罪。”
曹操眼中精光一闪。
这个毒士眼光之毒,还在郭嘉荀攸等之上,每每一针见血直戳根本。
且这家伙最善明哲保身,除非是危及了自身安危,否则绝不主动开口发声。
现下贾诩却主动大笑,招惹到自己询问,显然是这迁都之议,关乎到了其生死,不得不出声。
念及于此,曹操遂拂手问道:
“何谓小题大作,文和不妨直言?”
贾诩一手捋髯,一手向北遥指:
“关陇铁骑兵临许都,确实可令京师震动,令中原震动,这是不假。”
“可京师有精兵两万,有夏侯将军及荀令君坐镇,城墙高厚粮草充足,只要据城不出,又岂是几千骑兵能攻陷?”
“故京师看起来有危,依诩之见却安若泰山,根本不必担心。”
曹操眼眸一亮,豁然被点醒。
先前听闻关陇军兵临许都,一时震惊失措,方才乱了方寸。
现下经贾诩这么一提醒,似乎自己反应确实是过激了。
许昌不是空城,有两万精兵,有夏侯惇和荀彧坐镇啊。
你五千铁骑听起来唬人,在野外确实是可所向披靡,可你想攻下许昌岂非以卵击石?
“故以诩之见,刘备本就无袭取许都之心,所以派铁骑迂回我军侧后,只为彰显其威,扰乱中原人心。”
“他一支骑兵孤军深入我中原腹地,势必不敢久留,耀武扬威一番后必自行退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