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诩以为,丞相只需令夏侯将军据城不出,令各城皆坚守不战,以不变应万变,用不了多久,敌骑自然会自行退走。”
“如此,所谓许都之危,则不战自解,丞相完全不必举师动众,迁都以避刘备锋芒。”
贾诩洋洋洒洒,又给出了应对之策。
曹操腰板也坐直了,短髯也重新捋了起来,眼中慌意烟销云散,身上重燃起霸道之意。
“文和言之有理,大耳贼五千骑兵,孤军深入而已,吾有何惧?”
曹操嘴角钩起一抹讽意,拂手道:
“许都乃京师所在,天子百官所在,黄河以南人心所在,安能轻弃?”
“谁敢再言迁都,以祸乱人心之罪论处!”
郭嘉荀攸等面面相觑,眼中皆是闪过一丝无奈。
从头到尾,喊着要迁都的只有你老曹一人,我们这些可都是劝你莫要迁都啊。
给你这一说,好象是我们乱了方寸,吵着闹着要迁都似的…
众人心知肚明,却也不敢戳破,只得拱手领命。
“丞相,晔以为,我们非但不必迁都,或许还可利用刘备的猖狂,将其主力歼灭于叶县!”
刘晔忽然又站了出来,一脸自信的进言。
曹操眼眸一亮,示意刘晔说下去。
刘晔遂向长安方向一指,缓缓道:
“刘备关陇骑兵虽冠绝天下,其关陇军之精锐也可称当世第一,然其最大软肋便是关中地贫,缺民少粮。”
“刘备从去岁入秋出武关南下入荆州,与我们对峙了半年有余,关中所存粮草应已告罄。”
“而我军虽于博望坡失利,折损了一万兵马,却有两河粮仓做后盾,无粮草之虞。”
“刘备既是不退,丞相便可集结十万大军于叶县,与刘备继续对峙下去。”
“刘备若不退兵,粮草必先耗尽,其军不战自乱,必步当年官渡一役袁绍之后尘。”
“刘备若退,我十万大军则趁势掩杀追击,纵然不能全歼刘备五万关陇军,也可趁势收复宛城,甚至是襄阳,将刘备逐出荆州!”
曹操陡然间站起了身子,一张脸仿若拨云见月一般。
他终于悟出对付刘备的制胜之法了。
刘备有两大软肋,一为粮少,二为兵少。
后者兵少,尚能靠骑兵,靠关陇士卒的精锐来补弥。
前者粮少,你拿什么补?
而他最不缺的就是粮。
屯田实施多年,自官渡之战后,早就没为粮草犯过愁。
拿下冀州这个大粮仓之后,粮草更就不是问题。
既然如此,我为何不扬长避短,为何不利用我的优势?
我集结十万大军,就在叶县这么跟你耗着,就跟你比拼谁的家底厚,谁的粮草充足。
你正面交锋可能打不过你刘备,我吃还吃不过你吗?
“破刘备者,必你刘子扬也!”
曹操大赞,拂手喝道:
“子扬所言极是,吾据有两河,有用不完的兵,吃不完的粮,吾为何要惧刘备?”
“就依子扬之策,调十万兵马于叶县,各州粮草皆转运至颍川,吾就与大耳贼耗到天荒地老!”
“吾倒要看看,大耳贼吃光了他那点家底,还有什么底气猖狂!”
…
叶县南,关陇军大营。
“大司马,子龙将军有战报传回!”
“我三路骑兵分路北进,让我军旗帜飞舞于颍川全境,三日前会师于许都城下。”
“三位将军遵照大司马之命,只环城示威,让许都军民皆知我关陇军神兵天降,皆知大司马兵锋已及中原!”
大帐内,郭淮将赵云送归的战报宣读而出。
诸将沸腾,关陇集团众豪杰,无不振奋。
“此战之后,许都必人心大震,华夏亦为之大震。”
“天子和汉臣们看到了希望,那些心向汉室的士民,亦看到了希望。”
“有朝一日,大司马真率我关陇义师,兵临许都之时,京师乃至中原士民,必箪食壶浆以迎王师也!”
法正是啧啧称赞,向着刘承一拱手:
“元启公子这收取人心之策,当真是一出妙笔也。”
刘承则付之一笑,又向刘备一拱手:
“父亲兵临许都,威震华夏的战略目标已达成,现下我关中粮草已消耗将近,该是收兵班师的时候了。”
刘备深以为然,当即便要下令。
“大司马,正以为,我们想要顺利班师,恐怕还需费些周折。”
法正脸上赞叹却一收,说道:
“据我细作有报,曹操正调集两河之兵增援叶县,豫州一万五千兵马已抵达,其余各路兵马也都在路上。”
“等曹操兵马集结完毕,至少有十万之众。”
“曹操此举,分明是不甘为我军所败,要以倾国之力,与我军再战一场。”
“我军若退,曹操多半会挥师南下追击,以求击破我军,夺取宛城乃至襄阳。”
“我军若不退,则关中库存粮草将近,亦无力与曹操继续对峙于叶县。”
“故正以为,我军如何能顺利退兵,令曹操不敢追击,无力再攻宛城,还需从长计议。”
刘备眉头微皱,明白了法正之意。
自己这几下神操作,呼完曹操左脸又呼曹操右脸,是彻底的将其激怒了。
曹操这是要尽起两河之兵,非要跟他分出个大小王来。
如何全师而退,顺利脱离战场,令曹操不敢再战,完美的结束此番南下,便成了至关重要所在。
刘备忽然间发现,他似乎面临了不久之前,曹操在宛城时同样的困局。
这场追击,追的时候有多爽,退的时候就有多难呀。
“孝直言之有理,如何全师而退,确当好好议一议才是……”
刘备捋着细髯,连连点头。
诸将沉默下来,适才“春风得意”的气氛,随之收敛了大半。
“父亲勿忧,儿已布下一局,可叫曹操有心却无力与我军再战,只能眼睁睁看着咱们耀武扬威完了,扬长而去…”
一直不作声的刘承,冷不丁的来了这么一句。
刘备眼眸陡然一亮。
就知道,自家儿子深谋远虑,献计兵临许都之时,怎么可能没想到这一层。
“元启布下了何等良策?”
当下刘备便迫不及待催问道。
刘承站起身来,歉然一揖:
“儿要先向父亲请罪,赵叔他们北上之时,儿擅作主张授以了赵叔一道锦囊计。”
“此计,乃是叫赵叔借着兵临许都做掩护,北上浚仪,一把火烧尽曹操的粮草!”
北上浚仪?
烧了曹操粮草?
刘备一怔,一时间未能反应过来。
法正却是瞬间会意,一跃而起扑到舆图前,兴奋道:
“浚仪乃汳水,鸿沟水,浪汤水和阴沟水诸条水系汇聚之处。”
“曹操冀州,豫州,淮南,青徐诸州的粮草,皆是要输入浚仪聚集,尔后转运四方。”
“也就是说,浚仪乃是曹操粮草中枢转运之所,可称两河粮仓。”
“而曹操所以敢集结十万大军,与大司马继续打下去,最大的底气便是其粮草。”
“元启公子此计,乃是令我关陇骑兵继续北上,深入到兖州腹地,突袭浚仪,出其不意尽烧曹操百万斛粮草。”
“这粮草一烧,就算曹操握有两河富庶之地,短时间内也无法补弥百万斛的损失,必然无法支撑其十万大军追击我军。”
“如此,我军便可扬长而去,全师而退也!”
推演出刘承的布局后,法正转向他一拱手:
“未想到公子如此深谋远虑,早已有此等布局,正不及也!”
刘承付之一笑,转而又向刘备一揖:
“儿其实也是在赵叔出发前,才想到这一层,临时起意授以锦囊之策。”
“儿擅作主张,还请父亲恕罪。”
刘备恍然省悟,上前一拍儿子肩膀,哈哈笑道:
“原来元启早已破局之策,吾更有何忧?”
“为父早说过,我父子同心,元启你的想法便是为父的想法,你的将令便是为父的将令。”
“凡事只要你觉的可行,尽管做便是,何来自作主张之说,又何需请罪!”
刘承当然知道,自家老父亲会是这般反应,适才也不过是表个态而已。
于是便收起歉意,笑道:
“儿估摸着,赵叔他们的五千铁骑,此时也应该到了浚仪,功成就在这几日。”
“父亲,我们也是时候准备准备,带将士们回家了。”
刘备又是哈哈一笑,欣然道:
“好好好,速传令下去,叫将士们收拾行装,只等子龙他们功成归来,吾便带将士们回关中!”
…
两日后,陈留郡以西,浚仪城。
夜色已深,浚仪城方圆数里内,依旧是灯火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