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绍自然是不信。
就在昨天,刘备还口出狂言,要跟他在临汾死磕到底。
这才一晚上的功夫,刘备竟然就提桶跑路了?
赶情昨日会面时,刘备全程都是在打嘴炮不成?
于是未免有诈,袁绍只得先派小股人马入城,确认刘军皆已撤走之后,方才率大军入城。
黄昏时分。
袁绍终于站在了临汾城头,看着刘军撤退时留下的遍地狼藉,脸上涌起深深困惑。
“大将军,图明白了。”
郭图蓦然省悟,拱手兴奋道:
“如图所料,刘备必已粮草不济,到了不得不放弃河东,撤回关中的地步。”
“他昨日的狂妄,不过是在虚张声势,令大将军误以为他要死战不退,在为其昨晚弃城而逃做掩护呀!”
袁绍恍然大悟。
高干等诸将,皆也豁然开朗。
郭图这么一分析,一切就都合理了。
刘备若还稍存理智,绝不可能以两郡死磕他们四州,退回关中闭关自守乃是最明智的选择。
刘备怎么可能犯如此低级可笑的错误?
如今看来,刘备的“失去理智”,只是为其理智的弃城而退做掩护。
“刘备如此所为,必是想全师退回关中,大将军岂能如他所愿?”
外甥高干一语道破,拱手慨然道:
“大将军,干以为我们当即刻起兵追击,断不能让大耳贼全身而退。”
“干愿为前锋,当先追击刘备!”
袁绍脑海中,霎时间回想起昨日刘备对自己的冒犯,怒火立时重燃而起。
于是想也不想,拂手道:
“元才,汝率一万精兵为先锋,当先追击,吾亲率三万主力,随后跟进!”
高干欣然领命。
郭图等皆无异议,诸将无不跃跃欲战。
唯有沮授,眉宇间却闪过一丝隐忧,张口欲要提醒。
只是,见得袁绍怒容满面,急于报复昨日刘备无礼之仇时,沮授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袁绍遂望向关中方向,半开半阖的眼眸中,透出一丝轻蔑讽刺。
“刘备,你想效仿高祖,做第二个光武帝,终不过是痴心妄想。”
“汉室已然兴复过一次,这一次,该是你刘家让贤的时候了…”
第067章 刘承:我能虐曹就能虐袁,谁欺负我老父亲我就放谁的血!
玉壁城以东二十里,铁门道。
北为汾水,南为峨眉原深沟高壑,一条狭窄的谷道,自东向西蜿蜒而去。
尘雾滚滚中,一万余袁军士卒,正沿着谷道一路狂奔。
立功心切的高干,一面策马扬鞭,一面催促着士卒加快行军。
“高刺史,这铁门道的地势太过狭窄,乃天然设伏之地。”
“郃以为,我们当放慢行军,先派斥侯前出刺探,再决定是否追击才是。”
身为河北名将,张郃本能的警觉起来,策马追上高干大声提醒。
高干稍稍放慢了马速,环扫一眼左右地势,很快听出了张郃言外之意。
他是担心,刘备会借助地利设伏,杀他一个措手不及。
高干眼中警惕转瞬又褪色,马鞭一指脚下道路:
“咱们一路追来,沿途皆是敌军遗弃的衣甲军械,可见刘备撤退之仓促。”
“吾料他必不顾一切逃回关中,断然没有胆量留下设伏!”
张郃眉头一皱,显然没料到这位袁家外甥如此自信。
单凭地上遗弃的衣甲,你就敢断定刘备是仓皇而逃?
万一刘备是故意如此,只为诱你放心大胆穷追呢?
“高刺史,那刘备用兵老练,且其子刘承…”
张郃正待再提醒,高干却挥鞭打断,厉声道:
“传吾之命,将不必要之物全部丢弃,只携两日干粮,给我轻装穷追刘备。”
“明日此时,务必要追上刘备,绝不容他全身而退!”
号令言罢,高干打马扬鞭,加速狂奔,将张郃很快甩在了身后。
望着高干远去背影,张郃眉头深皱,喃喃道:
“这个高元才是贪功心切,恐怕是要出事呀…”
张郃眼珠转了一转,非但没有跟随高干而去,反倒借着传令为名,拨马掉头,向后军方向奔去。
一万袁军,挟着漫空尘雾,继续向前狂奔…
峨眉原某突出台地。
刘备两父子,正并肩而立,俯视着铁门道中狂奔的袁军。
“元启,果然不出你所料,袁绍果真纵兵穷追。”
“看旗号,应该是其外甥,并州刺史高干。”
刘备马鞭指着沟下袁军,唏嘘慨叹道。
“以袁绍的谨慎,原本不会这般肆无忌惮穷追,多亏了当日临汾城外一会,父亲激怒了袁绍,他才会愤而疾追。”
“孙子曰:勿怒而兴师,勿愠而攻战,此乃兵家大忌也!”
刘承笑望沟下袁军,给老刘掉了几句书袋。
“勿怒而兴师,勿愠而攻战,嗯,言之有理。”
刘备微微点头,若有所思。
父子二人谈论间,沟下袁军已大半进入铁门道之中。
刘承马鞭一指,提醒道:
“父亲,敌已入瓮,该是掐头去尾,瓮中捉鳖的时候了!”
刘备思绪回到眼前,眸中杀意燃起,扬鞭喝道:
“树起信旗,檑木滚石击敌!”
号令传下,陈到即刻将一面赤色大旗高高扬起。
原台上埋伏的数千刘军,即刻现身。
一根根事先备好的檑木,一枚枚巨石,在震天的号子声中,尽皆被推下了原台。
天崩地裂的巨响下,檑木滚石沿着深沟滚下,直扑毫无防备的袁军而去。
刘军乃是掐头去尾战术,铁门道东口方向,檑木滚石率先滚下。
此时的张郃,刚刚奔至队尾,将高干的将令亲口传达至最后一营。
就在他立马原地,犹豫着要不要策马跟进之时。
“轰隆隆!”
巨响声于头顶响起。
张郃最先察觉异常,急是抬头向道旁原台望去。
只见无数巨木滚石,如天降一般,正呼啸而来。
“果然有伏兵!”
张郃脸色大变,急是拨马转身后退,大叫:
“撤退,全军速速撤退~~”
左右袁军士卒一片大乱,急是掉头转身,争先恐后向退却。
为时已晚。
原台虽高,却不过十余丈,檑木滚石转身砸至。
惨叫声骤然四起,鲜血横飞…
顷刻间,袁军便成片成片被砸在肉泥,被砸到人仰马翻,哭嚎声四起…
当张郃退至足够远,终于敢拨马回身时,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整条铁门道已是狂尘冲天,惨叫声不绝于耳,听之毛骨悚然。
不足三丈余宽的东道口,更已被檑木滚石堵塞,侥幸撤出来的士卒,不过千余人而已。
其余主力,皆是被堵在了谷道之中。
“果然不出我所料,刘备乃是诈退,只为引袁公怒而追击!”
“高元才啊高元才,你为何不听我劝告,该死~~”
张郃是咬牙切齿,连拍大腿。
身旁小校,则是心惊胆战道:
“张将军,现下咱们当如何是好,要不要即刻移开这些木石,接应高刺史他们撤出?”
张郃眼珠转了几转,却道:
“敌军虚实不明,只怕稍后必有伏兵杀出,我们若还不走,必全军覆没!”
“速速东撤,去向大将军求援!”
说罢,张郃拨马转身便走。
千余幸存的袁军,皆如惊弓之鸟,忙是跟随着张郃仓皇而逃。
谷道前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