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汝是高干?”
刘备认出了眼前跪伏之人,不禁眼前一亮。
袁绍的外甥,袁氏并州刺史,袁氏集团中,地位仅次于袁绍三子之人,竟为自家义弟生擒?
这可是条名符其实的大鱼啊。
高干颤巍巍抬起头,认出刘备一瞬间,心中是五味杂陈。
想当初刘备流落河北时,除了袁谭之外,袁营上下对刘备不待见者,可以说不在少数。
他这个袁绍的外甥便是其中之一。
不想时隔一年,自己竟以阶下囚的身份,跪在了刘备面前。
回想当初对待刘备的种种,此时的他自是羞愧难当,惶恐不安。
“玄…玄德公~~”
纠结半晌,高干才强压着羞愧,从牙缝中挤出了三个字。
不等刘备开口,张飞便沉声道:
“大哥,袁绍仗势欺人,大哥干脆就宰了他的外甥,给他一个下马威,让他知道大哥你不是好欺负的!”
此言一出,高干心中咯噔一下,惊恐的目光急望向刘备。
刘备略一沉吟后,却道:
“此人非是马玩那等纵兵抢掠荼毒百姓的恶徒,吾听闻其执掌并州之时亦颇有德政,罪不致死。”
“吾今虽与袁本初分道扬镳,可为兄当初往河北时,他也曾以礼相待,吾便留其外甥一条性命,算作是对他的回报吧。”
“将这高干押解回长安,暂且收监了吧。”
大哥发话了,张飞只得收起了杀意,令左右将高干押走。
刘承则微微点头,对老刘的决断甚为认可。
老刘有高祖之风,何等的胸襟气量,自然不屑于行杀俘之举。
先前所杀的马玩,梁兴之流,也皆是纵兵害民,罪大恶极之徒。
况且这个高干乃袁绍外甥,留其一条性命,将来没准就能另有大用。
高干见刘备手下留情,不由长松了一口气,忙是连连叩首:
“多谢玄德公不杀之恩,多谢玄德公不杀之恩~~”
身为名门子弟,堂堂天下第一霸主的外甥,不想却是如此一个贪生怕死之徒,一朝被俘便原形毕露。
刘备心下叹息,也不屑多看高干这般丑态,只转身拂了拂手。
左右遂将高干押解而去。
“父亲,这高干多半只是前锋,袁绍的主力必在后边,用不得多时就会赶到。”
“咱们即刻撤离此地,赶往玉壁城与郝伯道会合吧。”
刘承从旁提醒道。
刘备当即翻身上马,扬鞭向西一指,欣然道:
“我们走,去玉壁城!”
上万刘军,便押解着袁军俘虏,沿着汾水南岸,一路向西而去…
铁门道以东十五里。
袁绍正亲统三万主力,沿着汾水南岸向东追击。
“刘备,汝即不识时务,吾便不只要夺回河东,吾还要趁势打过黄河,夺回蒲津关!”
“吾纵然不取关中,也要在你的头顶上,悬一柄利剑,叫你寝食难安…”
策马奔行之时,袁绍心中已在谋划着收复河东之后的战略。
正当这时,前方尘雾滚滚,一队兵马狂奔而来。
很快便有前卫军来报,称是张郃率千余败军归来。
败军归来?
袁绍脸色一变,急是勒住坐骑,喝令放张郃前来相见。
左右郭图等人,亦是吃了一惊,无不神色大震。
少顷。
张郃飞驰而来,滚鞍下马,跪伏于了袁绍马前。
“启禀大将军,我先锋军于铁门道中了刘备埋伏,高刺史被截断于谷道之中!”
“郃拼死突围而出,特来向大将军求援,请大将军速速往铁门道救高刺史啊!”
袁绍脸色大变,猛的转头射向了郭图等众谋士。
说好的刘备仓皇退往关中,这又是怎么一回事?
“我担心之事,还是发生了,唉…”
沮授一声叹息,拱手沉声道:
“大将军,那刘承诡诈多端,必是料定大将军会纵兵穷追,故而才于撤退途中,令刘备于铁门道设伏!”
“高元才贪功心切,必是急于追上刘备,疏于令斥侯前出侦察,方才中了刘备伏兵之计!”
袁绍幡然省悟,咬牙切齿怒道:
“大耳贼,汝父子当真是狡诈如狐!”
“传吾之命,全军疾行,速速赶往铁门道!”
三万余袁军,便是加速狂奔。
天黑之时,袁军主力终于杀到铁门道,将封堵谷口的檑木滚石移去。
谷道之中,刘军早已人去楼空,只留下了遍地袁军尸骨。
看着一面面残破的“袁”字旗,袁绍是脸色铁青,眸中渐渐血丝密布。
“看来,我们是来晚一步,我前锋军已全军覆没,高元才只怕也是凶多吉少呀。”
身旁沮授是摇头叹息。
袁绍心头咯噔一下。
这一万兵马折损了,虽然肉痛,倒也不至于伤筋动骨。
若是折了高干这个外甥,便是剜了他的心头肉,折了他的左膀右膀啊…
正担忧时,数十名幸存的残兵败将,闻知袁军主力已到,便赶来参见。
“元才身在何处,是生是死?”
袁绍马鞭指着跪伏的残兵败将,厉声喝问。
一员小校叩首在地,哭腔道:
“启禀大将军,小人亲眼看到高刺史被一员手执蛇矛的敌将,一招击落马下,被生擒去了啊!”
高干被生擒?
竟沦为了刘备的俘虏?
左右皆是神色大变,颤巍巍的转过头来,望向了袁绍。
高干是什么身份?
那可是并州刺史,他们主公袁绍的外甥!
顶着这样的身份,哪怕是战死于沙场,也好过被敌生擒,做了刘备的俘虏啊。
于袁绍而言,这便是莫大的羞辱!
“呜~~”
袁绍脸色霎时间涨到通红,身形晃了一晃,只觉舌根一甜,一股老血似乎就要冲口而出。
第069章 刘承:天下第一?纸老虎而已,我先呼你脸再卡你脖子!
“大将军!”
郭图沮授等见袁绍有异,慌忙一拥而上,将袁绍扶住。
袁绍弓着身子,微伏于马背上,双眸紧闭,脸形扭曲,胸中怒血是翻滚激荡。
刘备,那个曾经寄自己篱下的织席贩履之徒!
以区区两郡之地,就敢不自量力与他反目,欲要摆脱他的控制便罢了。
今日竟使出如此诡计,一举歼灭自己六千余精锐!
更是生擒活捉了他的外甥!
刘备这是当着天下群雄的面,狠狠呼了他这个天下第一霸主一巴掌啊。
且这一巴掌,比呼在曹操脸上那一巴掌,下手还要重。
耻辱,奇耻大辱!
此刻袁绍所感受到的耻辱,更胜于当初官渡败于曹操。
毕竟曹操雄踞河南,有挟天子之名,实力地位勉强可与他分庭抗礼。
败于曹操也就算了,败于刘备算个什么事啊?
“刘备,刘备~~”
袁绍是怒火填胸,一遍遍的念着这个名字,愤怒到近乎吐血的地步。
“大将军,胜败乃兵家常事,大将军身系我河北四州存亡,万不可因怒伤及身体呀。”
沮授生恐袁绍气急攻心,出了什么意外,慌忙苦劝。
左右皆是苦劝。
毕竟袁绍一大把年纪了,若是气急攻心出个什么意外,对谁都没有好处。
袁绍似被当头泼了瓢凉水,深吸几口气,将冲到嗓子眼的怒火,硬生生的强压了下去。
再次睁开眼,袁绍脸上已恢复冷绝霸道,一把将左右搀扶众人推开。
“尔等也太小看我袁绍了,吾这一生什么大风大浪没经历过,当年董贼屠吾袁氏满门,吾都挺过来了,何况今日只折了一个外甥?”
袁绍脸上重燃傲色,马鞭向四周一指:
“元才熟读兵法,岂能看不出这铁门道地势,乃绝佳的设伏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