紧张的是,失烈门竟然避实击虚,将这个不起眼的圣拉让渡口选为了主攻突破点!
而且一来就是数万精锐!
振奋的是,这不正是他梦寐以求的立功机会吗?只要守住这里,他就将立下泼天的战功!
很快,对面的进攻开始了。
两三千名蒙古精锐推着早已准备好的羊皮筏子,进入了河中。
“他们要过河了!抛石机发射!准备放箭!”守将张宏嘶吼着。
元军阵地上的抛石机发出了怒吼,石块呼啸着砸入河中,激起丈许高的水柱。几艘羊皮筏子被击中,血水染红了河面。紧接着是密集的弩箭,如同飞蝗般覆盖了河道。
悍勇的蒙古兵们仿佛没有痛觉,但丁亲眼看到一个蒙古兵身中三箭,却依然狂叫着划动筏子,那种悍不畏死的凶光让他心惊肉跳。
“准备白刃战!”
转眼间,第一批蒙古兵已经冲上了滩头。
“杀!为了大元!”
但丁拔出长剑,带着麾下的千户冲了上去。
然而,现实的战争与史诗中的描绘截然不同。
但丁手下的士兵,多是些面包师、织工和学徒,没有经过太多的军事训练。他们平日里在街头斗殴或许是把好手,但在真正的杀人机器面前,却是十分脆弱了。
一名蒙古百户狞笑着跳上岸,手中的弯刀划出一道残影,瞬间削飞了两名民兵的头颅。鲜血喷溅在但丁脸上,温热而腥甜。
“啊!”
但丁怒吼一声,平日苦练的击剑术在这一刻发挥了作用。他侧身避开一记劈砍,长剑精准地刺入一名蒙古兵的软肋。
那蒙古兵惨叫倒地。
“我杀了……我杀了一个!”但丁心中狂喜。
但这喜悦仅仅维持了一瞬。侧面,另一名蒙古兵面无表情地挥刀斩来。
那一刀太快、太狠,带着破风的呼啸声。
但丁慌乱举盾格挡。
“咔嚓!”圆盾碎裂。弯刀去势不减,狠狠砍在他的左肩上。锁子甲被斩开,剧痛瞬间传遍全身。
但丁惨叫一声跌倒在泥水中。他惊恐地抬起头,看到那名蒙古兵正举起刀,准备补上致命一击。
四周,他的民兵已经崩溃,到处都是残肢断臂,到处都是绝望的哭喊。
原来,这才是战争。
没有贝亚特里切的注视,只有冰冷的刀锋和肮脏的泥水。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在这里化作一滩烂泥,连名字都不会被人记起?
这一刻,但丁的心情凉到了谷底。
“杀!”
然而,就在但丁闭目等死之际,一声暴喝如惊雷炸响。
一柄长枪如毒龙出洞,瞬间贯穿了那名蒙古兵的咽喉。
但丁睁开眼,只见一名满脸胡茬的汉人大将将他护在身后。
与此同时,阵阵欢呼声响起。
“援军到了!”
“领军的是李虎将军!”
“来得好快!”
“兄弟们顶住啊!”
……
援军果然在陆续赶来!
那是汉军大将李虎带的五千兵,其中一千是正规军,还有四千是汉军府兵。他们的驻地距离圣拉让渡口三十里,作为骨干力量,负责临近三个渡口的增援。得了圣拉让的情报后,迅速增援而来。
只是救兵如救火,李虎到的快,身后只跟着一千正规军罢了。
不过,没关系,这一千军短时间内也够了!
只要挡住这一波,后续的四千府兵也能赶到!
随着时间的推移,战场变成了惨烈的绞肉机。
正规军也就罢了,他们英勇善战是应该的。汉人府兵的表现,尤其让但丁吃惊。要知道,他们只是农闲时接受军事训练,比但丁的市民兵战力强不了多少啊!
但是,这群汉人府兵,有着一股令人生畏的狠劲。
但丁捂着伤口,惊骇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一名汉军府兵被砍断了手臂,却死死抱住敌人的大腿,大喊着让身后的战友补刀;
两名长枪手被蒙古人的铁蒺藜骨朵砸碎了头盔,他们的同伴却将长矛捅进了那蒙古人的腹部;
四名汉军府兵围住一名强悍的蒙古军官,两人战死,一人重伤倒地,最后一人却和那蒙古军官几乎同时将弯刀斩向了对方的脖颈!
“一命换一命?不,是两命、甚至是三命、四命换一命!”但丁暗暗想着。
河水已经被鲜血彻底染红,尸体堆叠如山。
没有华丽的武技,没有史诗的对白。
汉家府兵们们用最原始、最血腥的方式,用两倍、三倍甚至是四倍的伤亡,硬生生顶住了蒙古精锐的第一波冲击。
卢瓦尔河的河水,已被鲜血染成了暗红。
防线,暂时守住了。
接下来,失烈门当然不甘心失败,派更多的大军试图过河。甚至命人开始砍伐树木,打造更坚固的木筏。
一万元军以汉军为骨干,硬生生地挡了他们半天的时间。
更多的元军赶到,失烈门方面也来了更多的增援。
圣拉让渡口,这个地图上原本籍籍无名的小地方,彻底化为了血肉磨坊。
战斗持续了整整十天。
每一次日出都伴随着震天的喊杀声,每一次日落都伴随着无数生命的消逝。
终于,在第十天的黄昏,南岸的号角声变了。
失烈门的大军如退潮般离去,寻找其他的突破之处,留下的只有满目疮痍的大地和堆积如山的尸骸。
营帐内,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草药味和血腥气。
但丁左臂缠着厚厚的白布,用颤抖的右手握着羽毛笔,深吸一口气,写下了一段文字:
“我曾读过古老的东方史书,书上说,汉人温良恭俭却缺乏勇气,甚至曾被北方的野蛮人征服,视作待宰的羔羊。
但在这十天的地狱里,我看到的却是另一种生物。
他们沉默寡言,却像阿尔卑斯山一样坚韧;他们仅仅受过简单的军事训练,却敢于同猛虎搏杀。当我们的长矛折断,当我们的盾牌粉碎,是这群汉人,用他们的胸膛顶住了蒙古人的弯刀。
忠诚、勇敢、荣耀、牺牲……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都配得上这群汉家儿郎!”
但丁停顿了一下,望向北方,仿佛透过帐篷看到了那位传说中改变了世界的男人——已故的大元太祖赵朔。
“也许,正是太祖赵朔,将猛虎的灵魂注入了这个民族的躯壳。他不仅重塑了汉人的疆域,更重塑了汉人的脊梁。
我自幼以身为古罗马人的后裔而自豪,我认为罗马军团是人类勇气的巅峰。但今天,在这卢瓦尔河畔的尸山血海中,我不得不承认:如今的汉人,已经超越了当初的罗马人。他们才是这个世界上最伟大的民族!
此战过后,我应该能够凭借功勋,取得汉人的身份。我将终身,为我的汉人身份自豪.”
441章 法兰西毒士,愿为大元效死!
三日后,巴黎。
巴黎本就是法兰西王国的国都,拥有着法兰西地区规模最大的毛纺织业,欧罗巴地区最大的奢侈品制造业,甚至是欧罗巴地区唯一的能生产丝绸的城市。
赵朔征服欧罗巴后,此城被设为大元帝国西都,成为了欧罗巴地区无可置疑的中心,更加繁华。
黄金家族反叛前,巴黎的总人口达到二十八万,除了官员、驻军及其家眷外,面包师、蜡烛制作商、屠夫、酿酒师、工人、工坊主、富商……应有尽有。
然而今日,繁华依旧,却多了一层化不开的阴霾与焦躁。
随着战争的进行,大量的难民如潮水般涌入西都。街道变得拥挤不堪,原本宽敞的广场搭满了临时的帐篷。此时的巴黎,人口已然暴增至五十万之巨,空气中混合着香水的芬芳与难民的汗臭,还有一种名为“恐慌”的气息。
西都留守府,原法兰西王宫。
巨大的落地窗前,欧罗巴大都督、西都留守、皇四弟赵夏民正背着手,凝视着窗外拥挤的街道。他的案头,摆着一份刚刚送达的战报。
“圣拉让渡口一战,我军先后投入正规军与府兵、义勇共计十三万,鏖战十日,伤亡达一万七千九百六十二人……”
赵夏民转过身,手指轻轻敲击着那份沉甸甸的文书,声音低沉:“以此代价,终于挫败了失烈门的进攻,保住了卢瓦尔河防线。很好!在正规军大部北调的情况下,将士们打得很顽强,没有辜负朝廷的期望!”
他顿了顿,长叹一口气,眉宇间锁着散不去的愁云:“可是,李孟啊,战争开始不到一年,孤就丢了法兰西地区过半的土地。如今看着这伤亡数字,孤实在是有愧于这些忠勇的将士,更有负皇兄重托。”
站在下首的西都副留守李孟,今年三十九岁,儒雅干练,是大元官场冉冉升起的一颗政治新星,将来入政事堂拜相简直是一定的。
顺便说一句,此人在历史上被称为“大元帝师”,曾两度辅佐元仁宗登上大元最高统治者的位置。
闻听赵夏民此言,李孟上前一步,拱手宽慰道:“殿下不必太过自责。开战不利,实非殿下指挥有误之过,而是有四个原因。”
“其一,在欧洲大陆,我大元和黄金家族的势力比起来,并不占什么优势。尤其是那术赤汗国,国土横贯欧亚大陆,幅员辽阔。他们不仅有凶悍的蒙古铁骑,更收编了精锐的钦察骑兵,确实是吾等之劲敌。”
赵夏民微微颔首,这点他自然知晓。
李孟继续道:“在欧罗巴大陆的战火燃起之前,北美的忽必烈和阿里不哥联手造反。按照殿下您的命令,我们抽调了两个精锐汉军万户,经海路跨洋支援北美,削减了我们的兵力。”
“其三,我们低估了失烈门。您也说过,当初太祖爷让朝廷留心忽必烈和海都。但是,这失烈门的本事,恐怕不在忽必烈和海都之下。
他出乎我们预料之外攻破了卡尔卡松,造成我们南线崩坏。让我们不得不用大量的府兵、义勇,死守卢瓦河防线。”
这话是真的。
历史上的失烈门,天资聪颖,窝阔台死前遗诏,皇位不传位给儿子,而直接传位给失烈门。只是皇后脱列哥那称制,违遗旨,另立己子贵由嗣位。后来,失烈门被蒙哥投入河中溺死。
赵朔的蝴蝶效应改变了历史,窝阔台比历史上提前去世,失烈门年纪尚小,自然也没有什么遗诏继位之事。
失烈门活蹦乱跳到了现在。
也因为在历史上失烈门没有什么作为,赵朔也没有提醒子孙。
结果,这失烈门还真不简单,天资确实不在忽必烈和海都之下,也是当世枭雄之一了。
“第四点,也是最关键的一点。”
李孟透过窗户,看向巴黎繁华的街景,“这法兰西,太富庶了。”
赵夏民眉头一皱:“富庶?这难道不是好事?”
“殿下,富庶是双刃剑。”
李孟解释道,“法兰西平原广阔,土地肥沃,在太祖爷征服此地之前,便已有一千两百多万的人口。因为人口稠密,我们无法像在其他地区那样,大规模迁徙汉人填补空白。这导致了法兰西地区的汉人府兵比例,一直远低于其他行省。”
李孟顿了顿,继续剖析道:“再者,因为底子太好,大元虽然带来了先进的技术和制度,改善了他们的生活,但这提升幅度并不像其他地区那么大。这些年全球气候异常,法兰西底子厚,凭本地力量也能应付。这就导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