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金家族,我带蒙古铁骑横扫亚欧 第524节

  本来,帖木儿的大军在格鲁吉亚征战一年多,双方拼得筋疲力竭。得了阿八哈这只生力军后,士气大振,很快攻破了新雍国的防线。

  阿八哈当然也知道,纯蒙古战士的宝贵,一开始还一直让色目战士冲锋陷阵,蒙古战士只是督战而已。

  不过,他和帖木儿之间毕竟有着竞争,渐渐地在瓦迪斯夫的挑唆下,用蒙古战士迅速取得突破。

  等一个半月后,攻破新雍国国都梯弗里斯(后世第比利斯)时,麾下的蒙古战士只剩下九千多人了。

  梯弗里斯残破的王宫大殿内,血腥味还未散去。

  旭烈兀汗国大汗阿八哈,与别儿哥汗国大汗帖木儿,在大殿正中并排而坐。

  大殿两侧,几十员顶盔掼甲的悍将肃然而立,左侧是帖木儿的大将,右侧则是阿八哈的大将。蒙古和色目大将都有,其中又以色目人居多。

  “带上来。”阿八哈沉声开口。

  伴随着一阵沉重而从容的脚步声,新雍国国王、赵朔之孙,五十三岁的赵华炬,被押入了大殿。

  他并没有被麻绳捆绑,脊背挺得笔直,只是右手没了,断腕处胡乱包裹着渗血的白布。

  因为失血过多,他的面色惨白如纸,但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却没有丝毫恐惧,只有淡定从容。

  阿八哈与帖木儿对视了一眼。

  帖木儿清了清嗓子,率先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胜利者的施舍:“赵华炬,现在的情况,我不说你也清楚。你的新雍国已经覆灭,这梯弗里斯也换了主人。你若此刻俯首称臣,我保你不死。再不归降,更待何时?”

  作为天可汗赵朔的孙子,如果赵华炬能主动跪地称臣,其象征意义将是无可估量的,不仅能极大鼓舞叛军的士气,更能稳定新雍国的局势,甚至动摇未来大元的军心。

  赵华炬闻言,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一抹嘲弄的笑容:“怎么?你们是想让我当这天下第一个向叛逆投降的、大元太祖的子孙?”

  阿八哈脸色微沉,冷哼道:“那又如何?当初天可汗势大,我们成吉思汗的子孙,还不是得跪伏在他的脚下,尊他为蒙古的大汗?如今,我们得势,这新雍国换了主人,天可汗的子孙难道就不能降吗?不过是风水轮流转罢了。”

  “那不一样!”

  赵华炬摇头道,“当初,是你们黄金家族为了争权夺利,陷入内乱,杀得草原上尸山血海!是我家太祖爷,未动一兵一卒,以雷霆之势止息干戈,救万民于水火!”

  他猛地抬起左手,直指阿八哈和帖木儿:“然而你们呢?你们受太祖恩荫,却主动谋反!”

  “而且,你们是如何对待我新雍国子民的?无论降与不降,你们纵容部下烧杀抢掠,无恶不作,将这人间化为炼狱!你们就是一群强盗,我家太祖爷的一根脚毛,也比你们俩加起来都要高贵得多!”

  “放肆!”帖木儿勃然大怒,厉声喝道:“你真以为,我们不敢杀你?!”

  “那你们又真的以为,我逃不掉?”

  赵华炬仰天长笑,笑声中满是苍凉与决绝,“早在你们合兵之时,我至少有一个月的时间,可以见势不妙,乘船经由黑海退往我大元的罗马尼西亚行省!我为什么只送走了部分妇孺和我的家眷,自己却留在这死地?”

  赵华炬的目光扫过大殿内的每一个人,正色道:“因为,我赵华炬受新雍国子民供养,当这新雍国国破、百姓苦不堪言之时,我身为他们的国王,必须要给他们一个交代!”

  “身为太祖子孙,国家被强盗攻破之日,为君王者当死社稷!尔等要杀便杀,要剐就剐,无复多言!”

  “你……”

  帖木儿虽然怒极,但毕竟没有被怒火冲昏了头脑,咬牙切齿地挥手:“把他给我带下去!严加看管!”

  自然有甲士上前,要把帖木儿带走。

  “且慢!”

  帖木儿的国相奥斯曼,忽然从左侧队列中越众而出。

  他向帖木儿躬身,道:“敢问大汗,为什么只是带下去?新雍王宁死不降,为什么不在此杀了他?杀死一个异教徒,有什么可惜的?大汗,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您难道还想着,日后战事不利,对那大元朝廷摇尾乞怜,给自己留一条后路不成?”

  帖木儿对这位手握大权的国相一向深深忌惮,只能转头看向阿八哈,道:“阿八哈汗,你说呢?”

  阿八哈皱了皱眉,脑海中再次浮现出父亲“沾染天可汗子孙之血,不能从我们这开始”的遗言,沉声道:“新雍王毕竟是天可汗的子孙,身上也流淌着成吉思汗的血。既然生擒了,能不杀,还是不杀得好。”

  “不可!”

  阿八哈的心腹大将,波兰人瓦迪斯夫却站了出来,大声反驳,“大汗!我们为了攻破这新雍国国都,在城墙下填了多少将士的命?这一切都是因为新雍王的坚决抵抗!他既然宁死不降,若是不杀他,我们如何对那些流血牺牲的将士们交代?”

  瓦迪斯夫的话音刚落,色目将领们仿佛得到了信号,群情激愤地附和起来。

  “杀了新雍王!”

  “我们为两位大汗厮杀,杀了那么多汉人。如果战事不利,两位大汗降了,汉人们要报仇,我们又怎么办?”

  “帖木儿大汗,别忘了,你是真神的子民!”

  “新雍王在新雍国根基深厚,必须斩草除根!不能留后患!”

  然而,蒙古千户们的意见和他们截然不同。

  “放肆!这里哪里有你们这些色目人说话的份儿?”

  “‘汉人和蒙古人共天下’,这是天可汗定下的铁律!天可汗虽然归于长生天怀抱了,但这规矩不能破!”

  “天可汗的子孙,在战场上被杀,那是他技不如人,怪不了别人。但是,擒拿之后却处决天可汗的子孙,我以为万万不可!”

  色目军官们也针锋相对。

  “什么狗屁规矩,死人的规矩还能管活人?!”

  “你们认什么天可汗,我们可不认!我们只认大汗!”

  “你们蒙古人怕了那元朝皇帝,我们可不怕!”

  ……

  一时间色目将领与蒙古大将剑拔弩张,互相推搡喝骂,唾沫横飞,场面几近失控。

  帖木儿和阿八哈面面相觑,在交汇的目光中,都读懂了对方眼底那股强压着的惊恐、怒意,以及深深的无奈。

  他们愤怒于这些异族将领竟然抱团违抗他们的命令,真是反了天了!若是二十年前,别说面对大汗了,就是对一个普通蒙古千户长,他们都不敢这么说话!就是在一年前,借他们两个胆子也不敢这样对大汗说话!

  但更让他们感到骨髓发寒的是那份无力感。

  在长年累月的征战中,为了追求眼前的胜利,他们亲手将无数纯血的蒙古勇士送进了坟墓,他们麾下的蒙古人太少了。

  他们忽然悲哀地发现,自己竟然不敢下达那道镇压的命令。因为一旦激怒了这些占军队绝大多数的色目将领,引起哗变,他们连弹压的兵力都不够。

  阿八哈死死抓着座椅的扶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直到这一刻,他才终于听懂了父亲旭烈兀在风寒中咳出的那句遗言的真正含义。

  随着蒙古战士越来越少,即便破了新雍国又如何?

  眼前的局势,已经超出了他的控制!

446章 蒙古宗王的感叹:天可汗的眼光,至少比我们远了两百年!

  阿八哈甚至闻出了阴谋的味道。

  的确,这次为了攻破新雍国国都,麾下的将士们死伤不少。但是,身为军人,对战场上战死有什么看不开的?他们为什么为了一个已经沦为阶下囚的新雍王的生死,抱团挑衅大汗的权威?他们难道不知道这已经形同谋反了?

  然而,若说这些人早有串联,似乎也不大可能。阿八哈自认并非庸主,若是色目军官在私底下搞出这么大的动作,他的眼线绝不可能毫无察觉。

  眼下的局势已是进退维谷。

  若依了色目军官杀了赵华炬,必然寒了所有蒙古大将的心,一旦被视为软弱退让,他的汗位岂不是更不稳了?可若不杀,又该如何平息这群异族悍将的怒火?

  哈哈哈~~

  大殿内,阿八哈突然发出一阵突兀的大笑,生生压下了诸将的喧哗。

  他转头看向帖木儿,眼神交汇间抛出了缓兵之计:“看来,对于要不要处决新雍王,将士们的分歧不小啊!依本汗看,反正梯弗里斯已然易主,赵华炬也插翅难飞,此事倒不必急于一时。不如,让将士们先好好休整三日,大口喝酒,大块吃肉,庆贺大捷!三日之后,我们再行公断,如何?”

  帖木儿微微颔首,目光如刀般扫向左侧首位:“我以为可行。国相,你说呢?”

  说话间,他长袍下的手已经死死扣住了刀柄。他已暗下决心,话既然说到了这个份上,若是奥斯曼再敢拂逆,那就是现在要造反!

  那没什么说的,马上就镇压!

  殿外都是蒙古卫士,先把这些色目军官屠干净了再说。

  只是如此一来,蒙古军和色目兵必定火并。色目军虽然失去了高级军官,但低级军官还在,而且人数众多,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更要命的是,此战无论胜负,他的皇图霸业就一切成空了。

  出乎帖木儿的预料,奥斯曼神色如常,微微躬身道:“大汗英明!”

  奥斯曼也没想现在摊牌。

  近一年的血战中,他利用各种手段大肆拉拢色目军官。帖木儿改信真神教又如何?说到底,他血管里流的依然是蒙古人的血!凭什么蒙古人就要高踞于突厥人之上?凭什么这中亚的膏腴之地,要由蒙古人来做主?

  今日这番发难,他根本不在乎赵华炬的死活,他只是想借这颗天可汗子孙的脑袋,掂量一下自己这一年来暗中经营的成果。

  结果令他无比振奋。

  不仅他麾下的色目将领同仇敌忾,就连阿八哈麾下的异族军官也群起响应!这正应了古老华夏那个“指鹿为马”的典故,他在大殿之上,堂而皇之地测试了全军的站队。

  不过,奥斯曼也很清醒,帖木儿毕竟不是任人拿捏的秦二世,他麾下还有忠心耿耿的蒙古精锐。此时亮出獠牙,时机还未完全成熟。

  “大汗英明!”

  阿八哈麾下的波兰大将瓦迪斯夫也微微躬身。

  瓦迪斯夫和那些波兰军官们,确实没有串联。

  不过,要说瓦迪斯夫对阿八哈有什么忠心,也纯属扯淡。要不然,他也不会一直鼓动阿八哈让那些蒙古军去拼命了。

  事实上,包括瓦迪斯夫在内,这些波兰军官对蒙古人充满了仇恨和不屑。

  当初,贵由为蒙古大汗,西征欧罗巴。由于波兰投降的快,倒是没遭多少屠戮。

  不过,后来,为了征服欧罗巴,贵由不断用波兰人签军做炮灰。

  波兰人的一代青壮消耗殆尽。

  后来的波兰人,是当初未参战的波兰孩童。

  换言之,这些人都有祖先是因为蒙古人而死。

  本来,这都是五六十年前的事情了,若蒙古人能施以仁政,这份血海深仇或许会被时间渐渐抚平,毕竟芸芸众生所求不过是安稳度日。

  不过,蒙古人不是后来又连年征战吗?这不是全球气候异常,大灾连绵吗?

  新仇旧恨加在一起,他们对蒙古人还有什么忠心可言?

  另外,旭烈兀用波兰军为主力作战,这些人和蒙古军并肩作战,看穿了蒙古人的一切,早就没有蒙古军不可战胜的想法了。

  在他们看来,蒙古军只是听大汗的话,愿意为大汗赴死,才显得非常强大。

  论起真正的战力,未必比他们就强到哪里去!

  而现在,那些悍不畏死的纯血蒙古人,已经太少了!

  正因如此,方才奥斯曼发难时,瓦迪斯夫才会毫不犹豫地主动配合。此刻见奥斯曼见好就收表态服从,他自然也不会去当出头鸟硬顶。

  “大汗英明!”

  有了奥斯曼和瓦迪斯夫带头,其他色目军官纷纷附和,大殿内原本剑拔弩张的气氛似乎瞬间缓和了下来。

  “很好!”

  帖木儿那张粗犷的脸上挤出一抹僵硬的笑容,貌似满意地点了点头,大声道,“我们好不容易攻破了这梯弗里斯城,正该好好享受一番!尔等都下去,痛痛快快地去享用属于你们的战利品吧!”

  一旁的阿八哈也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对麾下大将挥了挥手,沉声道:“尔等也都退下吧,让将士们好好休息。”

  “遵旨!”

  诸将齐齐领命,鱼贯而出,退出了王宫大殿。

  随着沉重的殿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拉上,大殿内顿时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几乎是在殿门合拢的瞬间,两位大汗脸上的笑容荡然无存,取而代之的是阴沉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的铁青面色。

首节 上一节 524/646下一节 尾节 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