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有新梁国,他们在此战中也抗敌有功。封新梁王的一子为‘新梁侯’。让其在挪威之地,选四百里周长之地,为其侯爵封土!”
赵华洛这一番分封,如行云流水,将宗室的安抚做到了极致。
赵夏承心悦诚服地躬身道:“父皇英明!如此雷霆雨露,必可安天下我赵氏藩王之心。我们要用实际行动告诉他们:朝廷雷霆万钧地灭黄金家族,是因为他们大逆不道,起兵反叛!而太祖爷定下的,大元朝廷‘分封天下’的核心国策,从未改变!”
“宗室安抚了,那些浴血奋战的异姓功臣们,也不能寒了心。”赵华洛提醒道,“比如此战中,立功最大的两员大将:阿术和李庭芝。他们虽然早已经是国公之尊了,按理说封无可封。但是,可以再破例,额外封赐八百里周长的土地给他们!”
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新封的土地,绝不能和他们原有的封地连在一起。”
赵夏承立刻会意:“儿臣明白。封土地,是为了酬功,彰显朝廷浩荡恩典。但若是两次封公的土地连在一片,那就是尾大不掉,对他们、对国家都不是什么好事。”
“正是如此。”赵华洛满意地点头。
赵夏承道:“阿术原本的封地在新西兰,这次,就在刚刚收复的钦察草原上,再给他划一块封地。至于李庭芝,他原本的封地在澳洲,这次,就在芬兰地区,给他安排一个封地。”
当然了,如果在草原上对阿术进行封赏,那就不能只划八百里的土地了,要划周长一千五百里。
“其他有功将士,也都按等级,依这个原则,进行封赏。”
赵华洛站起身,走到大殿的门口。
他望着门外广阔无垠的天地,苍老的声音中透着足以震撼整个时代的豪情:
“拟旨昭告天下吧!让天下人,都看清楚:我大元,不仅有雷霆之威灭叛逆,更有雨露之恩赏功臣!我大元,不但是和汉人、蒙古人共天下,还是和所有为大元流血流汗的有功之臣,共此天下!”
“儿臣遵旨!”
461章 天下沸腾:大元朝廷给的太多了!
一个月后,西都巴黎,新随公府。
新随公,乃是李庭芝的封号。
当年,李庭芝追随大元太祖赵朔平定欧罗巴,立有绝世大功。战后论功行赏,获封新随公,其封地远在南半球的澳洲,名列大元开国三十六功臣第三十五位。
后来,李庭芝挂枢密副使衔,长驻巴黎,与西都留守一道,共同处理欧罗巴地区的庞大军务。
此次黄金家族掀起叛乱,法兰西危如累卵。
危急关头,李庭芝与欧罗巴大都督赵夏民兵分两路:赵夏民坐镇巴黎,一方面稳固卢瓦尔河防线,一方面主持整个欧罗巴的全面动员与战略反攻。
而老将李庭芝,则亲率四万精锐,死守贡比涅城,硬生生地挡住了脱脱兀剌二十万大军的兵锋,为大元的全面动员争取了最宝贵的时间。
若论此次平叛的功劳,李庭芝之功,实不在皇四弟赵夏民之下。
此时,公爵府静谧的书房内。
李庭芝正戴着老花镜,手中捧着一本线装的《汉书》,看得入神。
“叩叩叩~~”
一阵轻缓的敲门声响起,门外传来一个温润却略带沧桑的声音:“父亲,您在吗?”
“进来吧。”李庭芝放下手中的书卷。
书房的门被推开,一个四十多岁、相貌清癯的男子走了进来。他穿着一身讲究的丝绸常服,透着一股浓浓的书卷气,只是走起路来一瘸一拐,左腿明显有着残疾。
此人,正是李庭芝的次子,李元甫。
李庭芝膝下共有三子:长子李宏甫,次子李元甫,三子李明甫。
长子宏甫,作为嫡长子,是注定要继承新随公爵位的,因此并未在大元朝廷出仕,如今正远在澳洲,替家族打理着那片庞大的封地。
三子明甫,今年四十一岁,从小弓马娴熟,如今已是大元正规军中的万户长,此次更是跟随父亲死守贡比涅城的大将之一,立下赫赫战功。
唯有本次推门进来的次子李元甫,命运多舛。他自幼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可惜八岁那年得了一场重病,高烧退去后,左腿便落下了残疾,不良于行。
这残疾,等于直接斩断了他的前程。从军这条路自然是堵死了;至于学文走科举之路,大元科举律法森严,必须进行体检,要求四肢健全。
文不成,武不就。李元甫无奈之下,只得在父亲的资助下,在繁华的巴黎开了一家纺织工坊,专营各种高级布料,生意倒也过得去。
“坐吧。”李庭芝指了指书案对面的太师椅,随口问道,“最近工坊的生意怎么样?”
李元甫刚坐下,听到这话微微一愣。
父亲身为枢密副使,军国大事都忙不过来,向来是不过问这些黄白俗务的。
但他还是恭敬地答道:“回父亲,最近生意很不错,可以说是供不应求。当初黄金家族刚造反时,欧罗巴人心惶惶,富人们有钱都不舍得花,生意着实冷清了一阵子。现在,欧罗巴大陆彻底平定,叛军灰飞烟灭。富人们悬着的心放下了,不仅敢花钱了,而且花得更猛。”
“就算是一些财力不那么充足的平民,一来是为了庆祝劫后余生,二来对未来日子充满了希望,也都咬咬牙,想买身能拿得出手的体面衣服。所以,这些日子工坊里所产的布料,几乎被抢购一空。”
李庭芝听罢,满意地点了点头:“那就好。趁着现在生意红火,好脱手,你这两天寻个妥当的买主,把工坊卖了吧。”
“什么?卖了?”李元甫愕然地抬起头,满脸不解,“父亲,这工坊如今正是日进斗金的时候,为何要卖?”
李庭芝没有直接回答他,而是摘下老花镜,仔细地看着自己这个身体残疾却满腹才华的儿子,叹了口气:“元甫啊,你们兄弟三个,为父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
“朝廷自有宗法制度,为父这‘新随公’的爵位,只能由你大哥宏甫继承。你三弟明甫,我也不担心,他凭着自己的真刀真枪,已经是朝廷的万户长了,哪怕他日后仕途毫无寸进,此生也足够在军中立足。”
“唯有你。”李庭芝的语气中透着一丝深深的怜惜,“你虽然满腹经纶,才华横溢,却因为这左腿不良于行,难以步入仕途。你性子又清高孤傲,不擅长商贾之人的迎来送往,哪里是做生意的材料?现在工坊能赚钱,那是因为我李庭芝还坐镇巴黎,别人看在新随公的面子上,不敢为难你。若有朝一日为父不在了,你这生意还能不能撑得下去,那就只有天知道了。”
听到父亲这番如同交代后事般的肺腑之言,李元甫鼻头一酸:“父亲……”
李庭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嘴角忽然勾起一抹笑意:“所以,你不如把那劳什子工坊卖了,去做个国公吧。那个位子,更适合你。”
李元甫惊得差点从椅子上站起来,结结巴巴地说道:“父亲,您……您在说什么?什么国公?国公的位置,不是大哥的吗?”
“我刚从大都督府回来,接到了中都传来的旨意。”
李庭芝从宽大的袖袍中取出一份电文来。
这电文是从拜占庭八百里加急送过来的。
他重重地将那电文拍在桌案上,眼中精光四射,“因为这次平定欧罗巴之乱,死守贡比涅之功。朝廷降下隆恩,允我额外荫一子为新郜公,封国在极北的芬兰地区,周长八百里。”
“你的三弟明甫,也因为守城之功,被圣上封为新宁侯,封地在匈牙利。”
“所以,从今天开始,咱们李家,是一门两公一侯。元甫啊……”
李庭芝笑眯眯地说道:“你来告诉为父,这凭空多出来的一个‘新郜公’的爵位,我不给你,还能给谁呢?”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李元甫的脑海中炸响。
他死死地盯着桌上那道电文,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通红,猛地跪倒在地,声音哽咽到了极点:“谢父亲!谢朝廷!谢陛下!我大元天恩……真是浩荡啊!天恩浩荡啊!”
这是他发自肺腑的呐喊。
他当然知道,父亲和三弟在此战中居功至伟。三弟被封个伯爵或者侯爵,他多少还能想象得到。
但是父亲李庭芝呢?父亲早就已经是公爵了!官位更是位极人臣的枢密副使!还能怎么封?
在李元甫之前的私下揣测里,朝廷顶多就是赏赐些金银珠宝,赐几座宅院,或者给父亲加个“太子太保”、“太师”之类的虚衔。毕竟,官制有其极限,总不能让父亲取代郭秉义去做枢密正使吧?人家郭秉义坐镇中枢,统筹全球平叛的后勤与调度,论功劳,比父亲只多不少!
甚至,熟读史书的李元甫,在无数个深夜里,还隐隐替父亲担忧过。自古名将功高震主,会不会有什么“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惨剧发生?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大元皇帝的胸襟竟然如此广阔!根本不玩什么虚头巴脑的加衔,直接就是周长八百里的实封土地砸了下来!更允许父亲将这公爵之位,传给非嫡长子的儿子!
更关键的是,父亲说得对!
他李元甫这四十六年的人生,实在是太憋屈了!
他无法走仕途,又不是做生意的料,那一肚子经天纬地的才学,始终无法施展。可是现在,一个崭新的国度交到了他的手上!
芬兰地区,他是有一定了解的。
此时的芬兰,当地的原住民大多还处于刀耕火种的原始状态。
那里有着大片未开垦的肥沃土地,有着连绵不绝、能提供无尽木材的广袤森林,更有着濒临波罗的海、取之不尽的丰厚渔业资源!因为无人统筹,这些宝贵的资源完全没有被好好利用。
那里就是一张巨大而洁白的白纸,正等着他去挥毫泼墨!
他今年四十六岁了,历经半生蹉跎,终于迎来了可以大展宏图、施展平生抱负的高光时刻!
这一切,固然有父亲拿命拼来的功劳在里面,但最核心的,还是大元朝廷那超越了历朝历代的封赏!
“是啊……”
李庭芝将激动的儿子从地上扶起,自己也忍不住长叹一声,“为父在贡比涅苦战之时,也曾想到,此战过后,朝廷会如何封赏。甚至,我也曾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揣测朝廷会不会借着大军集结的威势,顺水推舟地进行‘削藩’。”
“可谁能想到,陛下竟然反其道而行之!对立功的宗室,对我们这些有功之臣,俱皆毫无保留地实封土地!”
李庭芝捋着花白的胡须,眼中闪烁着洞明世事的光芒:“为父思来想去,朝廷之所以敢下如此重赏,原因有二。”
“其一,这世界实在是太广大了。即便是有线电报和铁路,也难以做到如臂使指。朝廷深知,单凭中枢,根本无力强行控制如此广袤的全球地盘。倒不如索性交给我们这些人去镇守。”
“其二,也是最重要的一点,朝廷有着绝对的信心,能够压制住所有的分封之地!”
李庭芝的神色变得无比肃穆:“我大元太祖爷,虽然是成吉思汗的女婿,但我大元朝廷的皇位,不是靠施舍来的!那是太祖爷带领着八旗将士,用一刀一枪硬生生杀出来的!这大蒙古国的天可汗之位,也是顺天应人,在忽里勒台大会上,被那颜们推举出来的。”
“我大元得国之正,亘古未有!任何藩王,哪怕实力再强,只要敢起兵,都逃不过一个‘叛’字,在先天上就失了天下大义!脱脱兀剌、海都和失烈门的下场,就是最好的明证。”
“相反,只要我们这些藩国和封臣一心一意效忠大元中枢,朝廷就能保我们富贵始终。新雍国的复国,就是最好的明证!”
“这些星罗棋布的藩国和封臣,只要处理好了,不仅不会成为隐患,反而会成为大元朝廷稳定全球的坚实屏障!”
李元甫听得心神激荡,却也忍不住苦笑了一声:“父亲的分析入木三分。但道理虽然是这个道理,也得是当今陛下有此等海纳百川的胸襟才行啊!说句大不敬的话,若是换了我坐在那个龙椅上,面对着全世界‘书同文、车同轨’的巨大诱惑,恐怕绝对忍耐不住削藩的冲动。”
李庭芝闻言,哈哈大笑起来,指着李元甫的鼻子打趣道:“所以啊,你只是我李庭芝的儿子,而不是太祖爷的子孙!大元赵氏皇帝的格局,又岂是我们能比拟的?”
笑声过后,书房内安静下来。
李庭芝转过头,目光望向墙上挂着的一幅巨大的世界地图。那是太祖赵朔钦赐的。
老人的眼中,泛起了一层浓浓的缅怀与遗憾。
“可惜啊……”李庭芝长长地叹息了一声,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怅惘,“我虽然有幸追随太祖爷西征欧罗巴,亲眼见证了他老人家的无上威仪。但我追随他老人家的时间,还是太短了……”
“我真恨不得,自己能早生四十年!能从草原就追随在太祖爷的马后,看着他老人家是如何一步一步,定鼎这八万里山河的!”
……
……
一个月后,意大利行省南部,那不勒斯府,长安县,魏家村。
秋风萧瑟,卷起漫天黄叶。
老汉魏铁柱正坐在自家院子的避风处,手里拿着篾刀,心不在焉地劈着竹条,准备编织几个粗竹筐。然而,那往日里熟练无比的动作,此刻却显得十分笨拙,好几次差点削到自己的手指头。
他的心,早就飞到九霄云外去了。
前些日子,县里就贴了安民告示,说是欧罗巴的平叛大军打胜了,叛首脱脱兀剌和失烈门全都伏诛。可是,仗虽然打胜了,但他那被征调去打仗的三儿子魏元良,到底怎么样了?是死是活?
“唉……”魏铁柱长长地叹了口气,放下篾刀,揉了揉干涩的眼睛。
就在这时,一阵“锵锵锵、咚咚咚”的敲锣打鼓声,顺着风声,隐隐约约从村头传了过来。
魏铁柱愣了一下。出什么事了?这不年不节的,敲什么锣打什么鼓啊?是谁家要娶亲吗?没听说村里最近有哪家办喜事啊!
他正满心疑惑,刚要站起身出门看看,院门被人“砰”地一把推开。长子魏元忠满头大汗地跑了进来,连气都喘不匀了,神色激动地大喊:“爹!快!快去村口!府兵们回来了!老三……三弟也回来了!”
“啥?元良回来了?”
魏铁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手中的半个竹筐掉在地上,跌跌撞撞地就往外跑。
当父子俩赶到村口时,那里已经被闻讯赶来的村民们围了个水泄不通。
只见县衙里的户曹刘主事,正带着一个七八人的锣鼓班子,亲自送本村的府兵们回家。
魏铁柱挤进人群,目光急切地扫过去。当年村里一起被抽调去前线的十二个生龙活虎的后生,此刻只站着九个人。他们虽然个个身披红绸、挂着彩花,但脸上的风霜与杀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