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启禀陛下!南都巴里黑发来急电,三个月内,中西亚地区未发现黑死病!”
“启禀陛下!新雍国发来急电,三个月内,新雍国未发现黑死病!”
“启禀陛下!印都德里发来急电,三个月内,天竺诸省未发现黑死病!”
……
一个个建立在亚欧非大陆上的藩国、大元直辖的各大都城,跨越千山万水,通过一根根电报线,向帝国的心脏发出代表着生机的捷报。
每有一封电报传来,皇帝便抬起手,亲手在地图上那片广袤的区域上,用朱砂画下一个醒目的圆圈。
“启禀陛下!非都开罗发来急电,三个月内,非洲地区未发现黑死病!”
皇帝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手腕重重一顿,在非洲的埃及、埃塞俄比亚、马里等各大大元直辖领地,画下了最后几个红圈。
至此,全球六大洲,全被这一个个象征着绝对掌控力的红圈牢牢锁住,再无一处死角,再无半个例外!
偌大的仁政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虽然满朝文武心里都清楚,今天这场朝会主要是走个过场的仪式,应该不会有什么意外发生。
但是,当真正事到临头,看着地图上那一片代表着胜利的猩红时,这些久经官场沉浮的帝国高官们,依然感到心潮澎湃,激荡难平!
太祖预言的那场大劫,就这样……被大元帝国彻底碾碎了?
自从大元建立全球帝国以来,无论是什么百年不遇的洪涝、还是席卷数省的旱灾,在大元四通八达的铁路网、高产的杂交农作物,以及官府那恐怖如机器般的物资调配能力面前,都掀不起半点风浪。
而如今,连死神挥舞的黑死病镰刀,都被大元一举荡平!
如今,这世界上,还有什么能威胁到大元?!
这是太祖爷开创的伟大朝代,这也是在场每一个文武百官呕心沥血的杰作!
古人云:邦有道,谷;邦无道,谷,耻也。
能在这个光耀万古的伟大帝国里为官,岂能不与有荣焉?
“全球消灭黑死病,臣等为陛下贺,为大元贺!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章政事贺惟一与枢密使脱脱带头,殿内文武百官齐刷刷地跪倒在金砖上,山呼万岁,声震大殿。
听着群臣的恭贺,皇帝赵兴延负手看着地图,眼中不仅有着作为天下之主的骄傲,更隐藏着一丝深沉的如释重负。
事实上,让他感到轻松的,不仅仅是瘟疫的平息。
欧罗巴那边,关于前太子坠马而亡的弥天大案,在赵寰铭的领导下,黑冰台和长史刘基经过长期的探查,已经结案了。
赵兴延在御案的密匣里,看过那份极其详尽的卷宗。凡尔赛行宫附近草木旺盛,鸟兽众多,哪怕在冬季,气温也极少降到冰点以下,确实是冬狩的绝佳去处。
事发当日,刚下过一场冬雨,林地湿滑。太子率领扈从策马狂奔,追逐猎物时马速过快,战马的铁蹄不慎踩在了一块生着暗苔的湿滑青石上,导致马失前蹄,太子被远远甩出,。事发之后勘察现场,连那匹马的左前腿的马蹄铁都崩飞了。
唯一可以说有人为过失的地方,就在于大元战马的养马规矩。
马的蹄甲是不断生长的,不可能永远和金属马蹄铁严丝合缝。按规矩,夏天马长得快,一个半月必须重钉一次马掌;冬天长得慢,两个月也必须重钉一次。
但这一次,因为太子为了去凡尔赛狩猎,行程匆忙,没有按时修剪蹄甲、重钉马掌。那块脱落的马蹄铁,其实早就和马蹄生出了缝隙。
这也是为什么,事发之后,负责太子护卫和起居的百户张有斌,会在隔离大牢里忧惧交加,暴病而亡。
不过,皇帝心里像明镜一样清楚:就算马蹄铁没问题,在这种极速狂飙、路面湿滑的极端情况下,坠马的概率依然是有的。另外一方面,就算没有马蹄铁,也未必就一定坠马。
这起震惊寰宇的惨案,归根结底,就是由各种小概率叠加在一起的纯粹的意外。
是意外就好。
如果堂堂大元太子,在森严的护卫下,还能被贼人神不知鬼不觉地谋害,那这大元朝还有何人是安全的?皇权还有何威慑可言?
既然是意外,就证明大元的江山,依然稳如泰山。
如今,黑死病这个悬在全人类头顶的利剑也被彻底折断,朝廷和大元皇室的威望已然达到了人类历史上的顶点。
江山,从未如此稳固。
皇帝转过身,大袖一挥,回到了御座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群臣,下达了圣旨:
“传朕的旨意!第一,立刻通电全球!向全天下宣告,黑死病已在全球彻底剿灭!定今年十二月十九日为‘全人类的胜利日’,简称‘胜利日’,全球休假,狂欢一日!十二月二十日清晨,全球解除封海令,全面通航!”
“通电”,指的是通过电报网同时拍发给全国上下所有官府,以及《中都时报》等全国各大报纸,让消息在最短的时间内传遍寰宇各地。
“臣等遵旨!”官员们立刻高声应诺。
“第二件事。”皇帝的目光扫过贺惟一和脱脱,语气变得意味深长起来,“明年,招各大藩王、驻扎在外的所有皇室宗王,以及各大藩王年满十二岁以上的嫡子……悉数入京!”
赵兴延的手指轻轻敲击着龙椅的扶手:“于明年十月初三,随朕齐聚皇山,再祭太祖皇陵!向太祖爷,当面汇报,全球消灭黑死病的的好消息!”
此言一出,殿内的空气似乎微微凝滞了那么一瞬,但很快又被山呼海啸般的“万岁”声掩盖。
满朝文武都是人精,谁不明白这道圣旨背后的深意?
祭陵只是名头。趁着战胜黑死病、中枢威望如日中天之际,皇帝这是要落实当年与各藩国定好的规矩了:藩王嫡子入京。
……
……
三日后,河北行省,束鹿县,田家庄。
初冬的清晨,原野上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年近五十的田守成呼出一口白气,在院子里呼噜呼噜地喝完了一大碗热腾腾的棒子面粥,又就着咸菜啃了两个杂粮馒头,习惯性地抄起墙角的锄头和扁担,准备下地。
就在这时,院外传来了一个男声。
“田大叔!有您的报纸!”
穿着一身绿布邮差服的乡邮递员,从身后的绿色大帆布包里抽出一份带着墨香味的报纸,隔着低矮的院墙递了过来。
田守成放下农具,在衣服上擦了擦手,走过去接过报纸。
田守成受过大元免费教育,自然是有阅读报纸的能力的。
不过,作为一个土生土长的庄稼汉,在黑死病爆发前,他可没有闲钱和闲心去订报纸。直到十一年前,闹起了恐怖的黑死病,为了随时掌握这要命的天下大事,他才咬咬牙,花钱订了这份《燕赵周报》。
田守成看了看手里的报纸,有些纳闷地问道:“小张啊,我记得前两天不是刚送来一期吗?怎么今天又有了?”
“田大叔,您仔细看那红字,这是‘号外’!不用加钱。免费赠送的!”
邮递员小张激动得脸颊通红,大声说道,“出天大的事了!朝廷通电全国,黑死病已经被咱们大元彻底消灭了!十九日全球欢庆,二十日就要全球解封通航啦!”
邮递员喊完,又急匆匆地赶往下一家去报喜了。
田守成愣在原地,手猛地一抖。他连忙展开那份只有单面印刷的“号外”,只见报纸正中央,用核桃大小的醒目红字印着一行大标题:《天佑大元,全球灭疫》!
他逐字逐句地往下看,看着看着,一双布满老茧的手忍不住微微颤抖起来,眼眶竟渐渐湿润了。
只有天天看报纸的他才知道,黑死病爆发的日子,是何等让人胆战心惊。
欧罗巴地区的繁华城池,是如何一个接一个地沦陷,很多城市十室九空,死者甚至占了七八成!
而中西亚那些地方的异族人更蠢,不但因为封锁掀起了叛乱,甚至为了驱逐瘟疫,竟然还密密麻麻地聚在一起向他们的神灵祈祷!
这在受过大元卫生教育的田守成看来,简直就是嫌自己死得不够快。
相比之下,田守成无比庆幸自己生在华夏本土。在朝廷铁腕的严防死守、极其严苛的检疫和全国爱国卫生大运动下,恐怖的黑死病硬是没能在华夏大地上掀起风浪。
命是保住了,可这十一年的日子,却过得肉眼可见的紧巴。
田守成最直观的感受就是:从南洋运来的那种撒在地里能让庄稼疯长的“鸟粪石”化肥没了,地里的收成降了一大截;从新西兰行省的便宜大肥羊也没了;最要命的是,工坊倒闭了一大片,农闲时想去城里打个零工都找不到门路。
这十一年,大家伙儿虽然活着,但日子远不如黑死病爆发前那般红火宽裕,每个人的心头都压着一块沉甸甸的石头。
尽管朝廷后来宣布了“一年准备,三年成功”的反攻黑死病方略,但真田守成心里没底.
这玩意跟天花不一样,可以通过种痘预防。
不能种痘,没有对症药物,只能凭借雄厚的国力硬抗!朝廷能行吗?
现在,他心底这块石头,确实被这份报纸砸了个粉碎!
全球消灭黑死病,朝廷真的办到了!
“黑死病……结束了。天下太平了……”
田守成喃喃自语,猛地将手里的报纸卷成一筒,转过身,“哐当”一声将锄头扔在了院子里。
“当家的,你作甚?不干活了?”正在屋檐下纳鞋底的媳妇桂花被吓了一跳。
“干个屁的活!今天歇着!”
田守成红光满面,大踏步走回屋里,从柜子底下摸出一块银元拍在桌上。
他豪气干云地说道:“桂花!去镇上!割两斤五花肉,买条鱼,再去把村东头的老窖酒打上两壶!顺道去把大郎和二郎他们两家子全叫来吃饭!”
桂花看着桌上的银子,心疼地劝道:“哎哟,当家的,这不过年不过节的,这得花多少冤枉钱啊……”
“别心疼钱!”
田守成爽朗地大笑起来,指着手里的红字报纸,“朝廷把黑死病灭了!这海马上就要重新开了!南洋的化肥、新西兰的羊肉马上就要送进来,城里的工坊很快就得招工!以后咱们赚钱的日子多着呢!”
504章 天下震动,异族彻底绝望!
中西亚地区,河中行省,霍加伊尔加村。
这个村子坐落在名城撒马尔罕西南方向一百六十里左右,紧靠着清澈的卡什卡达里亚河。这里灌溉便利,土地肥沃,村子周围不但种了小麦、大麦和粟米,还广泛栽培了苹果、石榴、梨和巴旦木等各类果木,是当地数得着的富庶村落。
村子里最宽敞、最气派的一处砖木大院,便是村正塔剌海的家。
塔剌海的妻子在三年前因为难产不幸离世,如今这偌大的院子里,只有他和唯一的儿子相依为命。
此刻,塔剌海刚刚在厨房里炖好了一锅香喷喷的羊肉抓饭,正坐在堂屋里,等着儿子放学回家。
“父亲!出大事了!大喜事啊!”
随着一声中气十足的欢呼,院门被猛地推开。一个十来岁的少年像阵风一样冲进了院子,直奔堂屋而来。
这少年生得十分壮实,脑袋比同龄人要大上一圈,头发里还夹杂着几缕天生的少白头,看起来透着一股远超年龄的凶悍与机灵。
他就是塔剌海的儿子帖木儿。
在那个没有被太祖赵朔降临、没有大元全球帝国的原本历史时空里,这个生有异相的少年,将会在几十年后踏平中亚,甚至扬言要东征大明,成为继成吉思汗之后的另一个“世界征服者”——跛子帖木儿。
但在如今这个被大元帝国牢牢掌控的时空里,这位未来的“世界霸主”,仅仅只是大元公办小学里一名正在备战升学考试的四年级学生。
“稳重点,大呼小叫的像什么样子?出什么事了?”塔剌海用汗巾擦了擦手,微微皱眉。
“父亲!”帖木儿兴奋得小脸通红,连书包都没放下,“今天上午,学堂的先生把我们全聚在操场上,告诉我们,朝廷已经通电全球,黑死病被彻底消灭了!还定下了胜利日,很快就要全球解封通航了!”
帖木儿越说越激动,挥舞着小拳头:“自从我记事起,这黑死病就像鬼一样悬在咱们头上,天天担惊受怕。如今可算熬出头了!先生说,朝廷‘一年准备,三年成功’的平疫大计,成了!咱们大元,天下无敌!”
作为在大元体制下长大的新一代,帖木儿的政治觉悟极高。他自认是高贵的“蒙古人”,而朝廷的国策是“汉人与蒙古人共天下”。在这场战胜天灾的史诗级胜利面前,作为统治阶级的一员,帖木儿自然是与有荣焉,兴奋异常。
然而,看着儿子手舞足蹈的模样,塔剌海的面色却一点点沉了下来,甚至变得有些灰败。
“父亲,您怎么了?可是身体有什么不舒服?”帖木儿察觉到了异样,连忙收敛了笑容。
塔剌海深深地叹了口气,目光复杂地看着这个一腔热血的儿子。
“帖木儿啊,明年你就要完成四年的学习,小学毕业了。”塔剌海的声音透着一丝迟暮的沙哑,“你也不小了,有些家里的隐秘事,也是时候该让你知道了。你真以为,你是个什么人?你以为,咱们家是纯正的蒙古人吗?”
帖木儿一愣,毫不犹豫地反问:“难道不是吗?咱们家的户籍上写得清清楚楚,属于蒙古巴鲁剌思部!要不然,我凭什么能进公办学堂受免费教育?您又凭什么能越过那些本地豪族,当上这霍加伊尔加村的村正?”
“那是大元朝廷给的户籍。”塔剌海痛苦地闭上眼睛,“但咱们骨子里,不是蒙古人。我们是突厥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