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陛下又一意孤行,强行削藩,致使天下刀兵四起。同室操戈之下,于中南半岛丧师百万!
如今,陛下竟又发诏,号召全球出兵勤王。此等骨肉相残、生灵涂炭之举,吾等偏安海外,闻之无不痛心疾首,深以为忧!
吾等仔细想来,太祖虽龙驭宾天,但其精神长存于世!其规矩,可定万世太平,万无更改至理。
又思,大丈夫在世,难免有妻不贤子不孝。太祖爷虽是盖世英雄,然其嫡系子孙也未必就能例外,亦有受人蛊惑、昏庸误国之时!
陛下既已失德,大错铸成。伏望陛下,能应天下人之心愿,知过能改,即日下诏退位,远居澳洲。吾等澳洲臣民,定当划拨风景秀丽之地,建雕梁画栋之殿宇,保全陛下之富贵。
至于大元皇位之归属,当由全天下之‘宗藩贵族院’共同决议,以择贤明!
倘若陛下依然执迷不悟,冥顽不灵,为一己之私欲而置天下苍生于水火,那便是天弃之,太祖在天之灵所弃之,无可救药矣!”
543章 八方支援:遵太祖遗志,天地皆同力!
眨眼间,距离赵寰铭在中南半岛歼灭朝廷百万大军的那场旷世之战,已经过去整整百日了。
在这极为关键的一百来天时间里,赵寰铭并没有急于挥师北伐,而是按兵不动,对麾下的庞大军队进行了休整与重新整合。
这是非常必要的举措。
早在之前的占城之战后,赵寰铭就一口气收编了二十六万朝廷降军。为了彻底掌控这支力量,他将这些降军中千户长以上的军官,尽皆换成了新楚国的将领。
但这立刻带来了一个致命的问题:兵不识将,将不识兵。军队内部存在着极大的隐患,根本无法如臂使指。
当初若不是左行之瞎指挥,强令大军三日内撤退,以及陈友谅率部先逃,导致朝廷大军崩溃,那场大战鹿死谁手,尚未可知。
而在吴哥之战中,赵寰铭又一口气接收了四十多万降军。
如今他麾下的正规军总数已经突破了百万之众,军队捏合的问题变得比之前更大了。
他必须利用这百日的时间,进行整编和集训。一方面,让那些新提拔的新楚国将领迅速熟悉手下,建立威信;另一方面,也要让那些新投降的朝廷士兵,习惯并服从他们的新长官。
……
……
新楚国国都,吴哥城。
正值晚夏时节,窗外的蝉鸣声透着一丝燥热。王宫勤政殿内,巨大的冰鉴散发着丝丝凉气,却依旧无法抚平新楚王赵寰铭紧皱的眉头。
如今,新楚国大军超过百万。吃饭的问题倒是好说,不仅大战有着海量的粮草缴获,更重要的是,中南半岛气候炎热,粮食一年三熟。尤其是素可泰地区,是天下闻名的稻米粮仓,再加上占城地区同样可观的稻米产量,养活百万大军绰绰有余。
但最致命的问题是没钱!
大元帝国是以统御整个世界的力量,来供养那两百多万正规军的,大元军人的待遇极高。
一个最普通的军士,一个月的兵饷就是足足十二个银元!如果把军官的俸禄也平均算进去,每个人每月的平均军饷支出,高达十六个银元!
百万大军,一个月雷打不动的消耗,就是一千六百万银元!
以前,大元有着完善的帝国银行体系,朝廷发饷根本不必支付真金白银,很多时候只需在银行账户上划拨一个数字即可。而且,朝廷将士们有很大一部分收入,是直接划归给他们的地租。
但现在不同了。新楚国已经和朝廷彻底决裂,大元帝国银行的结算体系在新楚国完全瘫痪,发军饷必须支付实打实的真金白银!
更何况,那些新投降的几十万士兵,根本不知道自己留在老家的家眷有没有遭到朝廷的迫害,还谈什么老家的地租?如果不能看到真金白银发到手里,怎么可能安心?
这就意味着,赵寰铭每个月必须切实地拿出至少一千三百万两白银来填这个无底洞!
这还不是最要命的。将来挥师北上攻打朝廷的地盘,那里可是华夏本土,大军攻破城池后,总不能抢劫吧?为了收拢民心,不仅不能抢,还得自掏腰包去抚恤受到战火伤害的军民百姓。
与此同时,总不能让将士们白流血,打胜仗后的赏赐必须丰厚,战死者的抚恤金也绝不能少……这笔天文数字的钱,照样得他赵寰铭来出!
光凭打劫府库,能支撑得过来吗?
一想到这笔天文数字的支出,赵寰铭真是连脑仁都在抽痛。
正在这时,门外的宦官尖着嗓子通报:“启禀王上,殿前司指挥使朱兴宗,在殿外求见。”
“让他进来。”赵寰铭揉了揉太阳穴。
朱兴宗快步走入大殿,恭敬地行了大礼后,满脸喜色地从袖兜中掏出一份文件,高声道:“王上,大喜啊!”
赵寰铭兴致缺缺地看了他一眼:“什么喜事?”
朱兴宗双手将文件高高举起:“回王上,澳洲的大都督中山王,联合澳洲四大藩王以及一百三十四个世袭爵爷,共同签署了《澳洲宣言》,通电全球,公然要求当今陛下退位!”
“他们的船走得慢,咱们殿前司的快船提前得了消息,日夜兼程送了过来。想必用不了三五日,澳洲使团就要到了!”
赵寰铭闻言,精神微微一振,接过那份抄录的《澳洲宣言》快速扫了一遍。
“嗯,说得倒是不错,句句直戳皇帝的脊梁骨。”赵寰铭点了点头,“确实算是一桩喜事。事到如今,世界各地的实力派,顶多也就是观望、不出兵。这《澳洲宣言》可是明着通电天下支持我们了,是一大进步啊!”
话虽如此,赵寰铭的表情却并没有多么兴奋。宣言再漂亮,也是空头支票,变不出白花花的银子来解他眼下的燃眉之急。
似乎是看穿了王上的心思,朱兴宗嘿嘿一笑,又从怀里小心翼翼地掏出另一份绝密文件:“王上,喜事还有呢!这才是真正的大喜事!”
“澳洲的使团,带来了黄金三百万两,白银八千七百万两,精铜九十七万斤!使团的特使还说,不知道咱们大军需不需要精铁,如果需要,他们澳洲愿献出钢铁一千七百万斤!”
“什么?!”
赵寰铭猛地从王座上站了起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道:“澳洲的矿产和钢铁多,我是知道的。但他们整个大陆的人口加起来还不到一千万,怎么可能一口气拿出这么多真金白银?!”
他顿了顿,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还有,既然他们连要求皇帝退位的宣言都敢通电全球了,为何在《澳洲宣言》里,对这笔天价的物资援助只字未提?”
话刚出口,赵寰铭自己就恍然大悟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大笑道:“本王明白了!朝廷的海军虽然怠战,但毕竟实力还在。如果澳洲在宣言里大张旗鼓地说要给本王运送这么多钱,朝廷的海军总不能再当瞎子吧?”
“王上英明!”朱兴宗钦佩地抱拳道,“这笔巨资,是澳洲的王爷和爵爷们近百年来积攒下的半数家底。另外,澳洲首富张天成,其家族生意遍布全球,富可敌国。”
“张天成说,若无当年太祖爷开拓澳洲的恩德,哪有他们张家的今天?所以,单是张天成一家,就献出了黄金七十万两,白银八百万两!”
朱兴宗咽了口唾沫,继续念着那份令人头晕目眩的礼单:“还有,当初太祖爷因为发现澳洲之功,特地册封了泉州张氏的家主张有明为‘瀛海公’,封地就在澳洲。”
“这份礼单里,有泉州张氏联合其他几大海商家族,共同秘密捐赠的黄金一百零八万两,白银两千六百万两!”
赵寰铭听得心潮澎湃。
泉州海商集团富甲天下,早在太祖爷打天下的时候,就给予了极大的支持。后来大元立国,朝廷大力扶持海贸,这帮人的生意越做越大,综合实力要比澳洲的张天成富多了。
“好好好!”赵寰铭激动得在大殿内来回踱步,一扫之前的阴霾,“天命在我!事成之后,无论是张天成,还是泉州张氏,亦或是其他支持本王的藩王、勋贵、富商,本王绝不吝啬,定当给予他们最丰厚的回报!”
正在君臣二人大喜之际,新楚国首相刘伯温满面春风地从殿外走了进来。
赵寰铭心情大好,笑着问道:“伯温啊,你这满面红光的,又有什么事?”
刘伯温抚须一笑,拱手道:“臣来向王上贺喜!大喜啊!”
赵寰铭忍不住哈哈大笑:“今天这是怎么了?喜鹊在勤政殿的房檐上扎窝了不成?怎么这么多喜事,一桩接一桩的?”
刘伯温将手中的密报呈上,笑道:“臣这里,主要是两件喜事。这第一件,扶桑的使团,秘密抵达了仁和港,送来了黄金两百万两,白银两千万两!”
刘基顿了顿,解释道:“这是扶桑的朝廷直辖势力、两位实权藩王,以及地方爵爷们共同凑出来的捐赠。只是他们胆子小,再三请求我们务必不要声张。”
赵寰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理解。扶桑的情况其实和澳洲极为类似,整个扶桑一分为四,朝廷直辖占了一部分,剩下的是两位藩王和各大勋爵。他们能在朝廷的眼皮子底下送来这么多钱,已经是极大的诚意了。那第二件事呢?”
刘基的神色瞬间变得无比郑重,一字一顿地说道:“驻扎在非洲的非洲大都督、梁王殿下,没有发任何电报,也没有发表任何宣言。他直接亲率两万精锐,横渡印度洋,此时已经顺利抵达了星洲港,是来直接支援王上北伐的!”
“什么?!”
赵寰铭大喜过望,激动的声音都在大殿内回荡。
“好!太好了!”赵寰铭双眼放光,“北美的朝廷直辖军,既受当地藩王的威胁,又要考虑洋流的因素,其实本王早就知道他们派兵的可能性不大。原本,天下的几大洲里,就差非洲一直没有表态了。”
虽然现在,北美和华夏之间,最快的帆船半个月就能到了。但是,回不来,要想回来必须得等半年后才能出发。因为,大元现在的蒸汽船技术有限,跨越太平洋必须借助洋流和季风。
就算他们真的有心出兵,也未必来得及。更别提,当初天下共议宗藩贵族院时,北美的暧昧态度了。
“本王万万没想到,梁王竟然比澳洲干脆得多,直接把刀枪亮出来了!”
两万大军,放在如今动辄百万规模的旷世大战中,虽然连塞牙缝都不够,但其背后的象征意义却重如泰山!
……
……
十日后,吴哥城外。
官道两侧黄土垫道,净水泼街。新楚王赵寰铭亲率吴哥城内的文武百官,出城十里,摆出了盛大隆重的仪仗,专门迎接远道而来的梁王赵寰裕一行。
辰时三刻,随着远处的号角声苍凉响起,一支风尘仆仆的大军,缓缓进入了众人的视线。
队伍正前方,一员将领跨骑着一匹纯黑色的高头大马,在一众将领的簇拥下,昂首阔步而来。
来人正是非洲大都督、梁王,赵寰裕。
他今年三十多岁,正值壮年。或许是常年生活在非洲那骄阳似火、风沙粗粝的地方,他的皮肤显得微黑,身材极为高大,体格微胖十分壮硕,整个人犹如一头蛰伏的雄狮,透着一股粗犷与豪迈的彪悍之气。
见梁王翻身下马,赵寰铭紧走几步,主动迎上前去,一把拉住赵寰裕的手臂,动情地说道:“皇兄!在此天下动荡的多事之秋,你竟能亲率大军,不远万里横渡大洋来鼎力支持,这份恩情,我赵寰铭铭记于心,感激不尽!”
赵寰裕反手重重拍了拍赵寰铭的肩膀,爽朗地大笑道:“说这些见外的话干什么!这是我应该做的!”
说到这里,赵寰裕收敛了笑容,神色变得有些冷肃:“其实,我们非洲的情况,和其他大洲都不太一样。在非洲,朝廷直辖的地盘有很多飞地,和几大藩王的领地犬牙交错,局势极其复杂。”
“中都那小皇帝的旨意到了非洲后,我们几个闭门密商了一番。大家一致决定,这兵,是绝对不能给朝廷出的!”
赵寰裕冷哼一声,指了指西边的天空:“老弟你可能不知道,非洲那些土著是个什么德行。现在那片大陆上,还有很多部落在林子里茹毛饮血呢!只有那些受了咱们大元教化的部分土著,才算勉强过上了像人的好日子。”
“最致命的是,非洲那鬼地方,气候炎热,疫病横行,咱们大元的汉人移民实在太少了!”
“如果在那种地方,还要遵从小皇帝的旨意,去搞什么狗屁的‘全球平权’,非得把那些未开化的土著野心给惯出来不可!一旦土著和汉人平权,以咱们在那边微弱的人口比例,绝对会弄出无法收拾的大乱子!我们是在保大元的根基啊!”
赵寰铭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随即又有些好奇地问道:“既然非洲局势如此错综复杂,皇兄你们只需像澳洲那样,按兵不动、发个宣言即可。你又怎么会决定,亲自带这两万精锐横渡印度洋来助我呢?”
听到这个问题,赵寰裕挺直了腰板,眼中闪过一丝傲然与果决:“这是我自己的想法!我赵寰裕这辈子,最烦那些扭扭捏捏的文人做派!在我看来,大丈夫行事,要么不做,要么做绝!”
“既然我已经在心里认定了小皇帝无道,既然我已经决定要站在你赵寰铭这一边,那我还要遮遮掩掩地干什么?那不是掩耳盗铃吗?!藩王们怕朝廷报复,我不怕!我就是要亲自带这两万大军来助你,用刀枪告诉全天下,我是个什么态度!”
这番话掷地有声,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霸气。
“皇兄真乃豪杰!”
赵寰铭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连声赞叹。
他转过身,目光越过赵寰裕的肩膀,看向那一望无际的大军,又看向头顶那广袤无垠的苍穹,眼神变得无比深远。
“皇兄,说实话,最近我脑海中一直在回荡着一句古诗,‘时来天地皆同力,运去英雄不自由’。”
赵寰铭双手负后,缓缓说道:“比如唐太宗李世民吧。当年唐太宗起兵扫平天下的时候,所向披靡,无往而不利。但是,到了他晚年,执意东征高句丽却难攻克,还有了大量百姓揭竿而起。”
“难道,大唐的国力,加上唐太宗李世民,真破不了高句丽吗?可谓‘运去英雄不自由’。”
“这些日子我一直在想,古人说的这个“时”和‘运’,到底是什么?难道真的是虚无缥缈的上天保佑吗?”
赵寰铭猛地一挥手,斩钉截铁地说道:“不!要我说,这个所谓的‘时运’,就是全天下的民心!当年隋末大乱,民心思定,思有一位不世出的英雄出来再造河山,唐太宗顺应了这个民心,所以他起兵时,才无往而不利!”
“后来天下太平了,百姓经过了长期的战乱后,渴望安宁,就不再喜欢大规模的对外征伐了。这个时候,他违背了民心去打高句丽,他自然就‘运去英雄不自由’了!”
“看来,即便唐太宗这等英雄,也难以违逆这民心大势。”
赵寰铭上前一步,目光如炬地盯着赵寰裕,声音渐渐高亢:“而现在!全天下的民心,都想要遵从太祖爷留下的遗志!这就是如今的‘时运’!”
“我赵寰铭在中南半岛竖起这杆大旗,天下人,有的在舆论上通电支持,有的献上天量物资;还有的,就像皇兄你这样,不惧生死,亲自带着大军来支持我!”
“看着皇兄你站在这里,我赵寰铭,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时来天地皆同力’!”
“不错!正是如此!”
赵寰裕大喝一声,做出了一个令全场所有人都始料未及的举动。
他突然向后退了一大步,然后猛地一撩锦袍的下摆,推金山倒玉柱般,双膝重重地跪在了赵寰铭的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