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上发信给道胤,立刻发兵,一天之后,完成对赣榆的合围。”
王谧很无耻,这次自己和郗恢发兵,并没有提前告知郗愔。
只有将其郗愔彻底拉下水,到时候他不得不向桓温求助,从而加速桓温入局的进程。
郗愔只怕也没有想到侄子和外孙联手坑他,但王谧实在等不及了,每一天过去,都是在失去更好的战机。
他如此做,就是想让桓温看看,自己和郗恢带兵如此挑衅攻击燕国,对方是会猛烈反击,还是会忍气吞声?
如果是后者的话,证明慕容恪已经没有能力带兵了,这会让桓温吃下定心丸,才会有接下来的布局!
想到这里,他站起身来,“都回去做好准备,人马吃饱,休息好便即行军开拔!”
晚上行军虽然很慢,但此地距离赣榆不过六七十里,一晚上足以赶到了,关键是敌方的应对。
众人纷纷鱼贯而出,各自整军去了,王谧站起身来,对身边的樊氏说道:“以前杀过人吗?”
樊氏犹豫了下,“只在野外单枪匹马杀死过一些猛兽。”
“甚至还有老虎。”
王谧听了,出声道:“怪不得枪法灵动有余,狠厉不足。”
“人和野兽是不一样的。”
樊氏有些不服气,王谧出声道:“野兽不懂躲避兵器,人可以,而且穿着盔甲。”
“你跟着我来了快一个月了,也见识到了老白他们那套枪法了,觉得如何?”
樊氏下意识摸了摸额头上的伤痕,“确实卑鄙无耻,和杨壁有一拼。”
王谧嘿道:“你和樊能打他一个,也不算公平啊。”
樊氏恨恨道:“他那招回手枪太过无耻,不然阿兄不会败的那么快。”
“后来我和阿兄袭杀他的时候,可是打了二十多招呢。”
王谧叹道,“从哪里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你的心气,我是很佩服的。”
“平心而论,我错过了练武的年纪,成就有限,你的身体底子,比我好的多。”
“但你我差的,却是那股狠厉,这会阻止你更进一步。”
樊氏不解道:“我数次都想和杨壁以命换伤了,还不够狠?”
王谧摇头道:“不够。”
“你这种狠是明面上的,所以被杨壁看穿,根本伤不到他。”
“在这点上,你甚至不如樊能。”
“你要做的,是心狠。”
樊氏面现疑惑之色,“我不懂。”
王谧拍了拍樊氏的肩膀,“狠不是毒,是一种淡然。”
“漠视他人生死,自己生死的淡然。”
“光说是说不清楚的,这次你去上阵杀人,好好体会。”
樊氏听了,若有所思,过了好一会才抬头道:“好的。”
她心中有些古怪,刚才王谧自然而然拍自己肩膀,看来是真把自己看做和其他部下一样了啊。
但不知为何,樊氏却不讨厌,战场之上,男女并无区别,能从对手枪下活下来的,便是强者!
第380章 求生求胜
燕国的赣榆守将名阿伏于连,是也是鲜卑一族,他从探子头领口中得知城池被围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他带着探子头领,第一时间赶上城头,看到四面八方都是密密麻麻的晋军,连东面海上还有十几艘战船,将港口堵得严严实实。
甚至码头上面的百十燕国守军,已经被晋军趁夜偷袭,杀得干干净净,二十多艘海船,也都落入敌手。
阿伏于连愤怒骂道:“你们都是干什么吃的?”
“这都被人打到城下了,我才知道?”
探子头领闷声道:“东面码头,是在拂晓发动突袭的。”
“那些守军,根本来不及向城内求援。”
不像内河港口能将码头建在城下或者城内,海边港口最大的问题,就是因为沙滩的原因,城墙不能建在上面,所以其往往离着城池有一段距离。
海上更是不好安排哨探,显然晋军水军便是利用了这点,趁夜从海上高速过来,在天亮前将码头占领。
而这个时候,两路晋军也从西北和西南方向赶来,堵住了赣榆北上的通道。
这两路行军急行军速度极快,虽然被燕国探子在几十里外就发现了,但探子回去求援时,也并没有快多少,所以等消息传到城内时,一切都已经来不及了。
听探子头领说完,阿伏于连脸色更加难看了。
赣榆作为最前线的燕国要塞,他能做到守将,自然相比一般将领强得多。
他见城下阵势,当即有了决断,便对几名手下将领吩咐一番。
不多时,南面城门打开,有使节出来,说要见晋军大将。
南边这支将领正是郗恢,他命人将使节带到营前,只见那使节上前道道:“主将派我来问,两国既停战,贵国为何毁约犯边?”
郗恢出声道:“尔等不要装傻,虽然停战,但还未议定边界。”
“这些年你燕国侵占我大晋多少城池,几年前此城还在我徐州治下,怎么成了你们的了?”
“你们妄想靠此拖延时间,我可不会等,今天我到这里,便是亲手收回此城的。”
燕使冷笑道:“那是你们上任刺史无能,自己守不住城池......”
郗恢挥挥手,“那不就得了,回去告诉你们主将,凭本事说话。”
“让他好好考虑,城内那些兵士的性命吧。”
话音未落,北面远远传来喊杀声,郗恢听了,大步走出营帐,派出人去查看。
喊杀声没有持续多少时间,便即安静下来,又过了半刻,探查消息的人回来了。
他报说在赣榆北门,有数百燕国骑兵突然奔袭而出,往北面突围。
那边驻扎的是王谧军,早就在布好了防线,将绝大部分骑兵拦住,重新逼回了城里。
但毕竟骑兵速度快,在其四处突袭下,还有十几骑逃入山林,就此逃走。
郗恢回到营帐,对燕使道:“你们主将倒是好谋划,最开始就没想着和谈,而是突围吧?”
燕使梗着脖子道:“没错,他知道你们这次来根本不会好好谈,我既然来这,就没想活着回去!”
郗恢失笑道:“好,够胆色。”
“我也不杀你,你回去告诉你们主将,这海边之地,养不了多少马,更没有多少骑兵,你们城里那几百骑兵,能挡得住海陆两边攻击?”
“若尽早开城投降,才是你们唯一的选择。”
燕使冷笑道:“我才不信,前番砍我燕国人大拇指的是不是你们的人?”
郗恢有些头痛,王谧当时砍燕军战俘拇指,是事急从权,为了防止这些人回去再度从军,改变战场局势。
这做法可谓是狠辣决断,王谧也没有什么道德洁癖,也就此收到了很好的效果。
但此举却是大大打击了燕军的士气和心灵,因为这等于人废了一大半,导致他们直到现在都耿耿于怀,不敢轻易投降。
郗恢出声道:“回去告诉你们主将,我是前北中郎将之子郗恢,徐兖二州刺史长史。
“我以家族名誉保证,只要你们开城投降,便护得你们周全。”
燕使听了,只得回到城中,将经过报给阿伏于连。
阿伏于连听了,并没有多说一声,只说道:“你先下去吧。”
他望着北面,心道晋人终究还是不可信,只看逃出去的骑兵,能不能及时将信送到了。
王谧坐在营帐中,对众将道:“天黑前在道路上立好简易营寨,按先前的安排各自布置。”
众人依次领命去了,樊氏揉着肩头,说道:“不攻城?”
王谧看了樊氏一眼,“杀人感觉如何?”
樊氏顿了一下,出声道:“也就那样。”
“果然和下面切磋不一样了,我几次都刺歪了,平时水准完全发挥不出来。”
“堵截燕军骑兵时候,对方一枪刺到我肩甲上,差点把我肩头打脱臼。”
“我心中一急,不知怎么一枪就捅进了他的肚子。”
王谧出声道:“扎进去的感觉,很奇怪吧?”
樊氏点点头,“没错,像是被吸住了一样,拔了几次才拔出来。”
“看着对方肠子都被带了出来,感觉有些恶心,但随即又有敌人涌上,我只能忍着去拦住他们。”
“刺了几个人之后,这种感觉便消失了,眼前的人就像练习用的木桩一样,捅起来也没有感觉了。”
“但奇怪的是,对方捅向我的时候,我反而更害怕了。”
“直到战斗结束,这种害怕都没有消失,我是不是不适合打仗?”
王谧笑道:“太适合了。”
“你悟性很高,已经开始理解什么叫心狠了。”
樊氏疑惑道:“心狠是害怕?”
“是不是搞错了?”
王谧反问道:“为什么不行?”
“心狠不是对敌人暴虐,更不是罔顾生死,而是面对威胁自己生命的东西时,最大限度调度起自己的自我防备机制。”
“而害怕,或者说恐惧,便是最有效的办法。”
“只有害怕死亡,不想死亡,才会在这个瞬间,调动起全身的潜力,击杀面前的敌人,避免自己死亡的结局。”
“心狠,便是让对死亡的恐惧里,刺激求生的渴望,从而发挥出全身的潜力。”
“你之前那种什么以死换伤,只不过是自我麻醉的无效行为罢了。”
“上来就想和对方交换,那证明你自认不如对方,只能采取这种选择,想法和行动路线自然会被对方猜中。”
“你和杨壁的实力差距,其实可能并没有那么大,但高手过招,一旦被猜中想法,那只能被玩弄于鼓掌之间。”
“要想对敌,绝不能一开始就放弃,而是要努力站在比对方更高,至少平等的位置上去思考,寻找取胜的方法,才能最大限度伤害到敌人。”
“一句话概括便是,策略上蔑视敌人,战法上重视敌人。”
“最重要的是过程,其决定了最终结果,去想结果,那是本末倒置。”
樊氏听了,静静站着,过了一会才道:“多谢主公指教,妾获益良多。”
“也许能和杨壁比拼的,也只有主公了吧?”
王谧摇头道:“我只是纸上谈兵,实战肯定是不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