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转过身,对兵士们大喝道:“所有人出城,往西北方进攻,突破敌人防线!”
南北两面都是敌人,东面是大海,那突围方向也只有西面了。
阿伏于连心知肚明,对方肯定也在西面设了埋伏,但现在他已经没有别的选择了。
燕军兵士们呼喝响应,阿伏于连吼道:“一旦突破,不要恋战,往临朐方向走,将敌军的事情传出去!”
“开城门!”
远处山坡上,王谧看到燕军从西城门出来,心道对方确实也只有这个选择,这是要拼死一搏了。
燕军先出来的不是骑兵,而是数百持盾步兵,并且摆成了圆月阵势,防住了三面,然后后面骑兵才鱼贯而出,跑往两翼。
王谧一见,便知道燕将的经验颇为丰富,当下命人挥动旗帜,指挥变阵。
赵通同样带着数百盾兵向前,老白朱亮各自带着骑兵往两翼而去,试图牵制对方骑兵。
双方前进得都很谨慎,尤其是燕军,看上去根本不像突袭的样子。
阿伏于连对侧翼的晋军骑兵视而不见,只盯着正面推过来的盾兵,看到进入弓箭射程,便当即呼喝发令。
盾兵后面的数百弓箭手此时刚好出城摆开阵势,听到声音,便纷纷弯弓搭箭,向着前上方射去。
赵通见了,便同样一声呼喝,盾兵们便将盾牌举向斜上方,以抵挡飞来的箭矢。
笃笃笃声音不绝,不断有箭矢射在盾牌上,然后牢牢钉在上面。
盾兵显然不能举着纯铁盾,不然一会就要累死了,所以盾牌多用硬木作芯,两面蒙上铁皮或者镶嵌铁板。
燕军占领赣榆多年,不缺铁器,用的都是大重量的破甲箭头,这些虽然不足以射穿木盾,但足以射穿盾牌第一层铁皮,深深嵌入硬木。
晋军兵士们竭力抵着盾牌,随着钉在盾牌上的箭矢数目增多,他们感觉手上越来越沉重,力气在被不断消耗。
阿伏于连见双方步兵已经接近到了几十步距离,晋军的弓箭手似乎还没有发箭的想法,心中升起古怪的感觉。
但时机稍纵即逝,不容他细想,阿伏于连果断发令吹响号角,让己方盾兵发动了突袭。
燕军盾兵纷纷呼喝出声,拿着盾牌往前顶去,他们的盾牌没有中箭,相对更加轻便,这一接触,便能迅速建立起优势来。
两边轰然撞在一起,角力起来,都想要尽力将对方阵型挤垮。
晋军盾兵人群中,有拿着长枪勾镰枪的兵士躲在后排,半蹲身子,将长兵器递出,向着燕军兵士脚踝乱戳乱砍。
燕军盾兵不断惨叫着倒下,阿伏于连见状,也让长枪兵前进,突刺晋军腿脚。
赵通看见,便命人将盾牌插入地下,用肩膀抗住,然后缩起身子,让对方长枪找不到下手的地方。
燕军盾兵趁机发力前推,晋军长枪兵早有应对,跟着加快出枪速度,想要阻止对方突进。
与此同时,两边骑兵已经开始接近军阵,他们第一时间射击的,都是对方的盾兵。
射完第一轮箭后,双方盾兵侧翼各有些兵士死伤,有人稍稍转移了盾牌方向,大部分人仍然面向前方。
两边的骑兵开始拨转马头,保持距离对射,这个时候,双方的骑兵阵型,出现了微妙的变化。
大部分兵士都是右手射箭,所以大部分人,会不自觉将马头偏向右前方。
在王谧的方位看来,己方右翼这么做还倒没有问题,左翼如此,便会出现问题。
他心道训练了这么久,骑兵仍然还是有这种瑕疵,真是让人有些无奈啊。
果然左翼晋军骑兵往右前方一偏,便接近了己方盾阵,燕军自然不会放过这机会,骑兵和步兵弓箭手射出一轮箭雨,便有十几人纷纷射下马来。
左翼将领正是朱亮,他一见这种情景,就知道是新练的骑兵慌乱下犯错了,便大吼道:“往左!”
“不能射箭,也要往左走!”
他心中郁闷,这种避免射击盲区,需要大量的训练,但破坏阵型,则是新兵常犯的毛病了,出现这种低级错误,是自己指挥失误啊。
在他的大声嘶吼下,骑兵赶紧让马匹减速转向,想要再次避开射击盲区。
那边王谧看得分明,燕军那边也有人转向,但将近有一半的人把弓换到了左手,瞅准这个空隙发箭,一下便取得了优势。
到了这个地步,王谧也不好介入发令,以免越来越乱,只能让朱亮临阵发挥了。
他指着左翼对樊能道:“对于这种情况,换了你如何应对?”
樊能因为伤势尚未好利索,且他之前没有带过兵,所以王谧这次并未让他上阵,正自看着两边交战,心中焦躁难安。
他知道最好的办法,就是带满左右开弓的箭手,但王谧显然不是这个意思,而是左手弱的骑兵,如何扳回劣势。
他毫不犹豫道:“倒骑。”
“左手不是那么好练的,好多人都是自小学箭,好多年才能勉强比的上右手。”
“但相比之下,骑术就好练一些,而且只要调整好马匹方向,便能可以有一段时间不用管,足可以安心射箭。”
“唯一需要克服的,是骑手看不到前进方向的恐惧,毕竟双脚离开马镫,摔落下去,便是有死无生。”
“但若能克服这种心理,前面有几匹头马领路,让整个马群保持方向,便可以大大改善射箭的弱点,”
“这种做法,只要训练月余,便能收到不错的效果,纵使只能比得上对面六七成,也总比射不出来得好。”
王谧听了,感叹道:“果然有些事情,闭门造车去想,不如有经验的人一句话啊。”
“这边有一百预备骑兵,你去给朱亮解围。”
樊能听了,兴奋道:“得令!”
看着樊能带领骑兵加入战场,帮助朱亮逼退了燕军,王谧稍稍放下心来,继续专注于战场大势。
这次打仗节奏,比之前的要稍慢一些,是王谧特意而为之的。
王谧之前打的都是突袭和攻防战,这本来就是燕军不擅长的。
而将来遇到的燕军将领,只会更加高明,其会避免在处于劣势的时候交战,所以双方大概率是会在平原上进行攻防战。
王谧便是要提前为此做准备,如今战场上便是典型的对攻,王谧更能从中发现不少问题。
正面对面,有些像游戏中的猜拳,石头剪子布,谁克制谁,便能相应取得优势。
而现实的战场上,双方都有数种乃至更多出拳方式,一旦被敌方克制,也能用相应的招数反制。
现在双方的盾兵,长枪兵,骑兵,弓箭手便是这样,在战场上互相攻击扯动,让对方露出破绽,再趁机发动攻势,取得优势。
王谧知道对方尚还藏着底牌,毕竟对方不守城,那肯定就是要突围了,这最后的招数,必然就是在突围那一刻使用的。
所以王谧在等,等对方用尽法子,先出最后一招。
阿伏于连看到双方兵士在不断比拼消耗,频频看向西北方的山林,那边隐隐有旗号在,显然是有晋军伏兵。
他又看向北面,那边道路已经被营寨截断,且是晋军主帅所在之地。
最后他看向南边,那边道路上,已经有尘土涌动,看来是南门的敌军发现不对,已经赶来增援了。
如此一来,自己便不能再等了,等两面合围,这千余燕兵只能被慢慢耗尽,全部战死的份。
他看了看三个方向的战线,然后命人吹响号角,把手中令旗一挥,赫然是王谧的帅旗方向!
燕军士兵听到号角声音,顿时发一声喊,齐齐往前猛冲,根本不管对面的盾兵长枪,双方阵型一下子混在一起。
而两翼的燕军骑兵,则趁着晋军骑兵回气的功夫,也是骤然提速,对着王谧帅帐包夹过来!
王谧见了,笑道:“果然如此。”
他把手中令旗一挥,当即营寨两边,各涌出数百兵马来。
一边是周平,一边是祖端。
周平带的还是陷阵兵,而祖端这边,则是之前从没见过的兵种。
其人人带着双层铠甲,里面是皮衬链甲,外面则是改良的甲胄。
这已经和制式筩袖铠这种扎甲完全不同了,前胸甚至腿部都有大片甲片覆盖,重量也多了不少。
这套盔甲,大部分人穿上后难于行动,故是数千人中,选出了二百名力气最大,却没有弓箭天赋的人兵士,组成的重步兵。
这些人穿上后,甚至不能快速活动,想要长途奔袭,只能依靠畜力运送。
这便是后世南北朝重步兵的雏形,如今正是王谧试验演练想法的好机会。
这些重步兵,甚至头盔都带有铁面罩,面对燕军轻骑兵的突袭,王谧不仅让他们带着大盾,还配备了另外一样武器。
燕军骑兵眼看黑压压两百人挡在帅帐前面,下意识拉弓引箭,对其射了过去。
只听叮叮叮一阵响,一众重步兵竖起盾牌,将箭矢大都挡下,少数射到他们身上,只让其身体微微摇晃,仍旧若无其事。
其实这些箭矢还是对甲片有伤害的,但可能需要多轮射击,而王谧显然不会给燕军这个机会。
只见重步兵们趁机拿出身后的武器,赫然是一把长弩。
他们熟练地踏着弩机,将箭矢安了上去,然后平平抬起,对准了正在前冲的燕军骑兵。
阿伏于连正在其中,看到后大惊失色,大吼道:“避!”
第383章 见招拆招
眼见对方拿出了这种大杀器,这个时候阿伏于连已经来不及变阵,只能大声出声示警,让手下自行躲避。
燕国骑兵毕竟训练有素,下意识往两边分开,反而将冲锋阵型拉成了长条状。
祖端看时机正好,猛地一挥手,吼道:“放!”
重步兵们纷纷扣动扳机,只听嗖嗖嗖声不绝,二百支弩箭如雨点般泼向燕军骑兵。
最前头的几十骑兵首当其冲,因为重步兵出手方位的角度关系,最先被射中的,反而是一众骑兵胯下的战马。
随着马身中箭,高速奔驰的战马带着上面的骑兵横摔出去,重重摔在地上,皆是筋断骨折,根本爬不起来。
阿伏于连见状,心中滴血,这都是自己最精锐的骑兵,还没有对敌人造成损伤,就这么折损了不少!
但现在已经无法回头,他只得拼命催动马匹加速远离,这样确实更容易中箭,但若是队伍排成箭头,后面的人被前面的人绊倒,只会死的更惨!
在他的指挥下,燕军骑兵一边跑,一边拉弓还击,箭矢射在晋军重步兵身上,还是没有造成多少伤害。
重步兵们射完之后,立刻将弩朝下,踏住机栝上箭,不出十息,便即再度发出第二轮箭雨。
这一下又有数十燕骑翻倒,阿伏于连此时却是顾不得得了,他一边奔逃,一边扭头看向另外一边。
他隐隐看到,晋军步兵似乎正拿着极为强大的兵器,将战马捅翻,知道那边对己方骑兵冲击也早有应对之策。
这次突击,根本不可能到达对方主帅位置!
于是他毫不犹豫让身边亲卫吹响了号角,所有的燕军骑兵陡然加速,绕了一个大圈,冒着晋军包抄过来的箭矢,逃归本阵,重新会合起来。
这一轮冲击无果,燕军骑兵损伤不小,看对方阵容严整,阿伏于连知道今日想带所有人突围的打算,是不可能实现了。
他咬牙喝道:“全军往西北方向突击,我来带领盾兵断后!”
一声令下,千余名燕军对着老白所在西北方向骑兵发动了突击,所有人冒着晋军箭矢往前冲去。
王谧见到,知道对方要拼命了,于是让人擂鼓进军,全面合围。
但为了防止对手声东击西,他还是稍稍远离帅旗,果然见几十名骑兵佯装突击,却突然急速朝着帅旗方向,再度了冲过来。
这次燕军骑兵规划路线精准,一下便绕过了重步兵正面,其纷纷纵马越过战壕,直冲王谧中军。
晋军重步兵连忙转向,举起强弩射出一轮弩箭,将大部分骑兵射死在地上。
但还是有十几骑兵突入进来,眼看快到帅旗下面,一声唿哨,数十亲卫涌了出来。
王谧的亲卫纷纷涌出,樊氏郑三郎也在其中,将这些骑兵团团包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