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出枪出刀,将燕军战马砍倒,燕军骑兵当即跳下马来,抽出长刀冲了过来。
一名燕军挥刀冲上,被樊氏刺穿小腿,倒在地上哀嚎起来。
樊氏正要补枪,却见旁边一名貌不惊人的燕军贴着地面,刀尖对着自己小腹猛然捅来。
见状樊氏忙枪杆一翻,将其刀尖打偏,但那人一抖手腕,刀锋顺势而上,去削樊氏手指。
樊氏心中一凛,双臂用力,枪杆下压,然后飞起一脚,踢向那人头颅。
那人猱身纵跃而起,手指抓住了樊氏枪杆,手中长刀当头劈下。
这几下交手,两人动作极快,旁边人还未来得及救援,樊氏便面临对方当头一刀,避无可避。
这一刀威势惊人,樊氏即使带着头盔,若砍实了,八成也会被震晕,甚至脖子折断。
那人正是阿伏于连,他算准樊氏想要躲避,肯定要撒手放弃长枪,自己便可以趁机冲过包围圈,去杀死对方主帅。
然而他怎么也没有想到,面对明晃晃的刀锋,樊氏不仅没有撤手,反而用力一拉枪杆,将阿伏于连向着自己拉了过去!
这一下计算错误,阿伏于连的刀锋往前多送了一尺多,大部分力道用歪。长刀斜着砍在樊氏头盔上,打出一溜火星。
樊氏只感一阵眩晕,她强自咬住舌尖,吐气开声,一拳打在阿伏于连面门上。
啪嚓一声,阿伏于连的鼻骨被樊氏带着铁指的拳头打断,把头往后一仰,鼻血飚了出来。
阿伏于连知道此时千万不能犹豫,强忍着痛楚,不退反进,往樊氏怀中撞去,同时缩回长刀,手臂回摆,刀尖出现在腋下,暗暗对准了樊氏咽喉。
此刻他已经抢入长枪圈子,樊氏再也无法用枪,阿伏于连有兵器在手,必能搏命得胜!
这一瞬间,樊氏果断撒手,但她同时做了一件阿伏于连想不到的事情。
只见她猛然张口,扑的一声,喷出一大口水来。
阿伏于见状连知道躲不过,但看水出口一瞬间是透明的,便猜测应是清水,对自己完全没有伤害,其用意只是欺骗自己闭眼,从而逆转形势而已。
若这水有毒之类,对方总不可能将其含在口里这么长时间吧?
水雾劈头盖脸罩向阿伏于连,打得他满头满脸都是,他避也不避,反而竭力睁着眼睛,瞄准樊氏咽喉,就要准备出刀。
然而下一刻,他只觉眼睛火辣辣的,剧痛无比,忍不住大声惨叫,动作慢了一瞬。
樊氏等的就是这个机会,陡然伸手,双手卡住拿住阿伏于连手腕,然后一个纵身翻滚,将阿伏于连手臂扭脱了臼。
阿伏于连长刀掉在地上,他竭力去伸出另外一只手去捡,樊氏已经将其死死拉住,一时动弹不得。
那边郑三郎等人这时赶紧抢上,几枪刺入阿伏于连胸口面门要害。
阿伏于连吃痛怒吼,愤怒地挣扎扭动,但伤口里面的血不断喷出,身体里面力气渐渐流失。
最终他四肢抽搐几下,圆睁着红肿的双目,死在地上。
他脑中最后一个疑问,便是对方口中的水,到底是是什么东西?
樊氏见阿伏于连断气,还不放心,用脚勾起一边的长枪,对着阿伏于连的咽喉刺了进去,见对方已经没有反应,这才放下心来。
她拄着长枪站了起来,心道对方真是难缠,要不是提前含着一口茱萸水,只怕自己不死也是重伤。
自古以来,茱萸产地遍布长江南部,也包含川中。
彼时传中潮湿,且欠缺调味品,含有辛辣味的茱萸变成了替代品,氐族人自然有食用传统,即使到了中原,也有不少人喜欢这种味道。
对味觉清淡的王谧来说,茱萸不仅辣还有些苦,所以除了炒鸡外也不常用,但樊氏却是自小喜欢,甚至有喝茱萸水提神的习惯。
她含着这口水,本来是用来靠辛辣提神,冲淡战场上的血腥气的,却没有想到收到了意想不到的效果。
阿伏于连作为北面游牧长大的,哪里见过这个,一招不慎,就此憋屈死去。
剩余的燕兵,眼见主将最后的决死突袭失败,只得遵从其先前命令,各自四散逃跑。
其所剩尚有近二百骑兵,这一逃窜,晋军来不及阻拦,王谧只能派出骑兵追赶。
他看到这样子,知道不肯定是拦不住全部人了,便即下令,将兵阵合围,尽可能将剩下的燕兵歼灭。
对这种正面排兵布阵的交战,王谧还是第一次指挥,虽然从中领悟了不少东西,但对方反抗之强硬,也是大出王谧意料。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燕兵将领,劣势兵力还能和自己打得有来有回,看来今后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其实王谧不知道,地上死的阿伏于连,是打了十几年仗,经验极为丰富的将领,不然也不会被燕国派驻在前线。
其倒霉之处在于,要是带着主力骑兵打仗,在平原上能让其玩出花来,但偏偏王谧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王谧先是佯攻让其误判,贻误了逃走的战机,等突围时候,又祭出了燕军之前不曾看到的东西,故而让其处处失着,就此横死。
重步兵配弩,曾经是汉末时期,用来对付轻骑兵的极为有效的战法,彼时袁绍手下大将麯义,便用五百盾弩先登,大破公孙瓒的白马义从。
但同时这种战法,被天下的诸侯了解之后,慢慢想出了破解之法,便是兵种配合。
公孙瓒当初依靠的,便是以骑兵为主力冲击,倒颇像现在的燕军,但这种战法的弱点,便是害怕射速快的持盾弩手。
之后公孙瓒的全骑兵战法就此退出历史舞台,而盾弩先登,则是会被盾兵加弓箭手克制,也渐渐消失。
在这个过程中,功能单一,但上限更高的各类兵种更受青睐,盾兵,弓兵,长枪兵,轻骑兵,在战场上各司其职。
于是到了三国时期,各个势力最后演变成了双方配合各类兵种,轮番上阵的出牌策略游戏。
这时候如果只有单一兵种,只能被吊着打,所以在三国即使互有胜负,但对于北面的游牧民族,仍然是保持着绝对的压制。
魏国当初在曹丕时期,对蜀吴的战绩并不好看,但打北面的游牧民族却是手拿把掐,当然,在其中司马懿为主的司马氏家族出力不小。
但战术上赢了,战略上却出现了问题,尤其是司马懿征伐公孙康,将其灭国后,人口全部迁到内地,让高句丽和鲜卑等外族趁机占领辽东,日渐壮大。
魏晋放弃边地的政策,也让胡人赢得了宝贵的喘息时机,为之后的五胡乱华埋下了伏笔。
而北面胡人入主中原时,晋朝的司马氏实力尽丧,别说兵种配合了,就是兵都没了,胡人的骑射战术再度大行其道。
而王谧显然不会和敌人比拼其擅长之处,今日这一战,便是试验兵种克制。
效果确实不错,但投入巨大,指挥也更加困难,若是兵力再增多一两倍,便超出了王谧的指挥极限了。
此时王谧冒出一个念头来。
要是自己有个王猛就好了。
第384章 分头行动
华夏以琅琊为地名的地区,最早是秦国的琅琊郡,郡治为琅琊县,是当时秦国最大的港口,曾经极为繁华富庶。
这个位置在后世青岛胶南附近,后来琅琊迁移到了临沂一带,便是晋朝的琅琊郡。
而在当前,原秦国琅琊县的位置,则隶属于燕国控制的青州长广郡,郡治不其县,其港口并未荒废,仍保留着相当的运力,算是青州半岛的关键航路转运点。
而王谧这次出兵的最终目的,便是夺下不其,将其连接的燕国外海航道彻底截断。
而不其的南边,就是谢韶刚打下的海曲城了,随后王谧歼灭了阿伏于连,占领赣榆后,便打通了攻略不其道路,海陆并进了。
他和郗恢合兵后,留下兵士打扫战场,安抚城内民众,然后以最快的速度赶往海曲,和谢韶碰面。
谢韶得到消息后,忙出城将两人迎了进去,三人商量起之后的战略来。
王谧接过谢韶交来的府库清单,略略看了一遍后,皱眉道:“这海曲也是大城了,就这么点东西?”
“我和道胤在赣榆也没有搜刮多少,燕国这么穷了?”
谢韶无奈道:“我一开始也不敢相信,但在审问了俘虏的燕国官员后,才发现确实如此。”
“这里面有几个因素,一是这几座城的具体位置,决定了燕国并没有将其作为产粮区重点经营,而是作为前线要塞为定位的。”
“所以皆是驻军多,民夫少,粮食消耗快,甚至年景不好时,还需要后方运粮。”
郗恢点头赞同,“赣榆就是如此,粮食不能自给自足,需要每半月的军粮支援,才能维持其正常运作。”
王谧郁闷道:“这海曲府库,和赣榆半斤八两,虽然尚有些军器辎重,但口粮这一块,却是基本等于没有存储。”
“这和我们之前的料算出现了偏差,想以战养战,怕不太行了。”
“再打下去,只会越打越穷,我们本身出兵时候带的粮食,也不过半个月而已。”
“而再从后方领地征调,不说来不及了,其实别说是我的东莞,连徐兖二州,一时间也拿不出多少吧?”
郗恢叹道:“确实如此。”
“所以即使伯父再多派几千上万兵过来,也不是不行,但问题就出在粮食上。”
“这样下去,要从不其再捞不到油水,只怕维持驻军的兵都无法养活。”
谢韶出声道:“这应该和去岁的兖州之战有关。”
“彼时燕国调动了了兖州几乎所有的机动兵力,同时还向各州争粮,以维持其率领的数万大军。”
“经过近半年的交战,青州各处粮仓几乎都被吃空了,而且为了加固防线,战后又向各城派驻了不少骑兵。”
“这也导致青州今年开始,驻军的粮食供应便有不足,这固然对我们有利,但打下城池后,养活城内的人口,也是个大麻烦啊。”
王谧深有同感,古代几方势力交战,兵士来源倒不是最主要的影响因素,毕竟强行征兵,也能凑不少人。
出兵最为关键的保障,古往今来都只有一个。
粮食。
调动一万人,一天所需的军粮,便要数万斤,更别说这是运到前线后的数字,还不包含运输途中的损耗。
损耗主要是民夫口粮,其运送粮食到前线,如果需要三十天的路程,便至少需要一个多月的口粮,这相当于几十名士兵一天的消耗。
这个数字加起来,是颇为惊人的,最为节约的方式,就是通过水路运输,同时兵船上少带民夫,而是让士兵搬运粮食,以节省人口粮食消耗。
这种做法,在经过谢韶这一年来的尝试后,已经是颇为熟练了,也是王谧能够这么快发兵的原因。
但粮食不是天上掉下来的,需要大半年种植,在古代这种生产力环境下,每家每户上交的粮食,数字并不算大。
这就造成了一个现象,看着晋国燕国体量很大,但人口基数也多,很难支撑大军连年征伐,桓温一次北伐,就需要将近十年时间,这其中相当大一部分,都是为了准备军粮。
而燕国虽然占据了大片中原耕地,但相对人口负担也更重,其常常号称几十万大军,但真正能征发超过十万人的大战,这些年寥寥无几,也是需要海量的粮食储备。
若哪一天真能征伐几十万大军,要么就是准备发动灭国之战,要么就是己方快要被灭国了。
王谧根据后世记载,发现这个时代的名将,在发动决战时候,对指挥的兵士数目,有个相当统一的数字。
五万人。
慕容恪带领的骑兵大军,几乎从未超过五万,桓温北伐,带的便也是五万大军,王猛后世灭燕,带的一样是五万人。
这便是这个时代发兵的极限,让五万人能够征战数月乃至半年的粮食,尚需要一国倾尽全力征集,再多的话,只怕打着打着,自己这边先被拖垮了。
王谧和郗恢这次带的兵士,加起来有一万左右,这已经是两人在春耕时节的极限了,即使秋收后,这数字也不会多太多。
更何况王谧为了打造重步兵和各种辎重,几乎把所有家底都搭上了,现在他穷的叮当响,本想着打下几座燕国城池回血,没想到燕国也这般穷!
在座几人脸色都不好看,郗恢出声道:“不其是海上大港,应该还有不少储备吧?”
王谧叹道:“也只能希望如此了。”
“但燕国不重视港口和海路,有多少存粮,也很难说。”
“说实在,我手下这些兵士的盔甲军器,一大半都是打败燕军,抢了对方后改造的。”
“这种做法,开始还颇为有效,但燕国最近的兵士,着甲率已经相当低了。”
郗恢明白,他和王谧去岁捞到的大头,在于杀死慕容厉派出的大将秃发勃斤和郭落染干,获得了其留下的军器粮食,才有余力开春就能发兵。
王谧继续道:“现在的局面,有两种可能,一是燕国内政混乱,没有重视边地防守。”
“二是对方故意的,将烂摊子抛给我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