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容成到后,见燕军刚打退了晋军一波进攻,营寨地上到处都是箭矢,多处烧了起来,燕军兵士正在忙着灭火。
他询问守将后,方才得知超过五百名晋军兵士急行到营帐附近,发动了一波突袭,还动用了火箭。
幸好燕军早有防备,立刻派出步兵反冲,骑兵侧翼包围,但晋军极为狡猾,射出两拨箭矢后,便即急速后退,重新回到了岸边休整。
听完后慕容成笑了,用步兵打骑兵的战术?
你单靠两条腿,能跑几次,还能跑得过马?
他马上就想明白了晋军的想法,己方攻势之猛,远超晋军预期,他们这是担心城池被攻破,所以出来骚扰?
事已至此,挣扎也是无用,谁让你们当初胃口太大?
他出声道:“不用管他们,留些骑兵牵制,他们断不敢冲过来。”
“让其他人都去攻城。”
燕军将领道:“但是他们那边,似乎有帅旗在......”
“什么?”慕容成沉吟起来,随即道:“去看看。”
他带着部下来到河岸远处,远远看着河岸边之上,果然插着一杆帅旗,正随风飘扬。
他心道若这不是有人冒充,那便是对自己挑战了。
对方的主帅,难道是那东莞侯王谧?
要是能杀死他,便能为太原王报仇,顺带自己的名声,也能更上一层!
想到这里,慕容成下定主意,对手下两名将领喝道:“将剩下的一千骑兵调过来,让我看看他们如何应对!”
王谧全身披甲,站在岸上,他的前面,是仅剩的一排战车,甚至连运粮的板车都用上了。
这勉强构成了一排并不怎么牢固的防线,双方兵士隔着车阵对射,燕军骑兵将领极为熟练地控制着距离,伺机寻找晋军破绽。
随着天色变黑,两边只剩下影影绰绰的点点黑影,不同的是燕军骑兵时刻在动,而晋军步兵则还是蹲在车阵后面,空气中只剩下箭矢飞出的尖啸声。
慕容成凝神观看,后面突然有探子飞报,说北门的晋军守军,突然出城反击,而且不止北门,晋军还从西门和东门也派出了骑兵牵制!
闻言慕容成笑道:“对方到知道已经到了绝路,只能拼死一搏,不然到了明天,连机会都没有了。”
“也罢,你们继续盯着帅旗,我去去就来!”
他纵马回到北门,开始有条不紊地排兵布阵,虽然天色已经完全变黑,但慕容成借助火把和鼓声,将号令精准地传达出去,化解了晋军的一波波反扑。
最终他成功将三路的晋军分隔开来,没有让其合兵,逼得晋军往城中退去。
城头之上,谢玄看着己方兵士被迫退了回来,心道对方还真是难对付啊。
从军阵经验上来说,对方经验远比自己丰富,打到现在,竟然是一点破绽都抓不到,怪不得其能够都督青州军事。
慕容成看着晋军重新被逼回北门,心道这一波挡住了,对面士气怕是完了。
他正打算回到河岸边去,那边却有探子冲来,说西门那一路,追击晋军的燕军被埋伏了,而且损失还不小!
慕容成脸色一沉,赶紧带着部下赶往西门,一到地方,他看到战场形势,就暗叫不好。
西门的晋军,竟然数倍于先前出城的数目,甚至隐隐要将追击的燕军包围起来。
而最料想不到的,是燕军侧翼的河岸方向,有数百弓箭手带着强弩硬弓,不断发出箭矢,破坏着燕军的后阵。
而先前的燕军骑兵,则是在黑夜之中无法提起速度,迟迟找不到突破的方向。
慕容成对赶来的燕军将领吼道:“不是让你们盯住河岸的晋军?”
“你们如何将其放出来的?”
燕军将领满头大汗,解释一番,慕容成方才明白缘故。
对面晋军竟然是趁着夜色,将很多稻草扎成一捆,布在车阵后冒充,用少量兵士放箭,其他人则是通过战船跳板,悄悄转移到了西门,配合城中晋军打了一波反击。
西门晋军一开始也是伪装得极好,只派出几百人佯攻,实际还藏了近千人,比主攻的北门还多。
这一下此消彼长,实力发生了反转,打了燕军一个出其不意,造成了不小的伤亡。
慕容成当即发令,让兵阵后撤,大致清点,算出这一波就损失了数百人。
他嘴角扬起冷笑,对方也技止于此了,这对自己万人大军来说,根本算不上什么,如今只要正面布阵,对方迟早会被自己磨死!
他当即让步兵列阵,重新前压,骑兵冲击河上战船,重新分隔战场,让晋军退回了城中和河中。
王谧看着退回来的兵士,心道这可能是自己所能做到的一切了。
临朐那边的燕军,迟早也会反应过来,如果他们先过来,那谢玄只能放弃高安,尽快退走。
只不过到时候,能走多少人,就说不定了。
自己现在要做的,便是做最坏的打算,掩护谢玄逃走了。
如果一个不慎,自己战船也未必安全,只怕燕军提前赶往下游,伐木截断河流,那自己全军就危险了!
黑夜之中,双方兵士都不好近战,只是沉默而疲惫地对射着,期待着天明的到来。
晨曦渐渐出现在天边,视野重新变得明亮起来,双方兵士此时都下意识停手,疲惫地坐在地上喘着气。
然而正在此时,燕军军阵之中,陡然吹响了一阵急促的号角。
足足数千燕军士兵,从营帐中奔出,他们已经休息了半夜,此刻正是精神抖擞之时,悍然对城头发动了冲锋!
此刻城墙上的晋军兵士,已经累得都快站不住了,眼看燕军兵士冲到城下,借助木梯进行攀爬,脸上不由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祖端周平等人大声呼喝着,让兵士们坚持住,但他们的心中,却是已经没有信心能挡住了。
忽然高安城东面,爆发出了一阵欢呼,随即消息传来,东门被燕军攻破了!
慕容成同时得到了消息,脸上露出了笑容,他主攻的方向,根本不是北门,而是东门!
如今发动突袭的燕军兵士,绝大部分都被他配置到了东门方向,从数目上形成了对守军的碾压,这才一举成功。
高平攻破,下一步,便是防止晋军逃走,甚至那艘船队,自己也有办法留下来。
他们现在不走,已经失去了最后的机会!
他喝道:“剩下的人,分两路去西门南门,防住他们逃走!”
燕军将领们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纷纷呼喝响应。
在他们看来,城门已破,晋军已经是插翅难逃,剩下的人要想从北门逃走,离着河岸尚远,己方骑兵早就等着了!
王谧也在第一时间收到了消息,他只一犹豫,便即下令,船上所有人前出列阵,接应突围出来的友军。
但即使如此,兵将们的脸上,都已经看不到任何信心了,毕竟这一番交手下来,对面的燕军主帅,根本没有留给他们任何破绽。
此时东门的燕军将领,正在指挥手下兵士鱼贯突入城门。
他脸上掩饰不住喜色,这次的首功,是自己的了!
然而他突然听到了一阵异响,下意识扭头往北望去,就看到天上一片密密麻麻的箭雨,正当头罩了下来。
第426章 柳暗花明
箭矢从树林中射出,事发突然,正在入城的燕军骑兵队伍后阵,当即有数十人落马。
领头的燕军将领见到,心中一咯噔,从箭矢数目推测,只怕对面至少有数百人。
这片树林,先前燕军也安插过探子,如今没人示警,那很可能是没来得及,对方是骑兵的可能性不小。
数百骑兵,若是城中守军的话,怎么可能现在才动用?
下一刻,数百晋军骑兵从树林中奔出,向着燕军后阵两翼包抄而去。
与此同时,跟着正面出来的,竟然还有数百步兵,不过人人面带疲态,显然是经过了长途跋涉奔袭。
但即使如此,这上千人的队伍,极为精准地卡在了燕军入城,后方最为薄弱的时机,发动了冲锋。
燕军将领赶紧大声呼喝,想要后阵转头应敌,但这么多人,哪是一时能重整的?
而城头的晋军,先前看城门被攻破,本来士气急速低落,此刻见援兵到来,士气重新高涨,他们马上组织反击,一时间延缓了燕军前军入城的步伐。
两边被夹击,搞得燕军极为难受,燕军将领只得让先头部队入城,自己则带着后军反冲晋军。
援军正是郗恢,他挺枪一马当先,直冲燕军将领,对面早有两名副将出来,挡在路上。
郗恢身边数名部将上来相助,他们都是郗氏旧将,郗恢之父郗昙的手下,这些人带兵多年,无论是武艺还是经验,都不输燕将,只交手片刻,便稳稳压制住了对方。
燕军骑兵被晋军不断压缩活动空间,被迫进入晋军弓箭手射程范围内,随着一次次箭矢射出,燕军骑兵不断落马,胜利的局面开始向晋军这边倾斜。
燕军几名副将都是身上带伤,箭矢穿透了他们本就不够坚固的甲胄,让他们伤口增多,渐渐无力挥动兵器。
本来他们作为燕军中层将领,甲胄是没有问题的,有问题的是郗恢军的箭矢。
箭矢想要增加杀伤力,就要改变箭头外形,加长加大,虽然可能影响射程,但特定距离的破甲能力,是要远超一般箭头的。
当然,这种箭矢耗费的铁更多,打造也更加麻烦,但徐州本就是产铁之地,郗恢以一州力量为支撑,才可以这般奢侈。
燕军副将勉强举枪,却被郗恢一枪射中面门,栽下马来,剩下的人来不及逃走,被郗恢部下围住,不出片刻,就都战死当场。
燕军主将咬牙切齿,无奈地将部队后撤到城门附近,却见后方城头上,晋军探出身子,向着燕军不断射击。
燕军主将心中疑惑,怎么前军还没有压制城头?
他赶紧叫人去问,结果回信说,城内所有的晋军,都在向东门增援了!
燕军主将闻言几乎要吐出血来,晋军这是放弃其他三门,专门和自己过不去?
眼见数量并不占劣势的燕军,竟然被压制在东门处,燕军将领心中更加惊惧,这难道是晋军的陷阱?
郗恢眼见胜券在握,果断号令全军,对着燕军发动了冲锋。
兵士们呐喊着冲了上去,然而两边还没有接战,远处就急速冲来一支燕军骑军,直奔郗恢军侧翼,同时连续射出箭矢,郗恢军侧翼兵士不断中箭倒地,阵型出现了崩溃的趋势。
郗恢连忙号令步兵列阵,却听四面八方都是燕军的号角声,晋军兵士们听了,不禁面露惊慌之色。
远处慕容成赶来,口中发号施令,指挥兵士将郗恢军包围起来。
他脸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他早知道晋军会有后手,所以留了后备骑兵,便是为此刻准备的!
这便是晋军最后的挣扎了,灭了这些人,自己便能取得完全胜利!
他一边指挥,一边听着战场上各个方向上派出探子传回的情报,整个战场情势,都尽在他的掌握之中。
随着北门西门告破,只有南门还在晋军船队的配合下顽抗,慕容成笃定,高安几乎已经被自己拿下了。
晋军算上援军,也不到自己的兵力的一半,如今没有城墙抵御,他们绝对撑不过两个时辰!
慕容成如此胸有成竹,是因为他相信带出来的这些兵士的战力。
一万人看着不多,但实打实都是有常年战阵经验的精兵,这是慕容厉离开后青州最为精锐的战力,远不是对面晋军所能比的!
双方士兵不断倒下,但晋军伤亡的速度,明显比燕军快得多,郗恢被迫将阵型往南撤退,避开燕军骑兵的冲击。
但四面八方都是敌人,他也不知道如何才能破局。
他看向南面,那边有隐隐旗帜往这边赶来,看起来是王谧的。
但燕军也分出了不少骑兵阻挡骚扰,让两边无法合兵,再说了,就是能合兵,就能打过燕军了吗?
远处王谧骑在马上,命令所有手下出击,打通和郗恢军之间的道路,先前他已经发令谢玄,让其放弃其他三个城门,只留下南门撤退。
王谧心道郗恢出现在这里,说明齐长城那边情况发生了变化,临朐的援军不是改道,就是退走了,不然郗恢不会这么快赶到。
关键是,打成这样,自己郗恢只怕难以全身而退了。